“工分製”實行了十來天,總體運轉順利,大家乾勁十足,尤其是看到努力乾活真的能換來更好食物之後。但矛盾和問題,也在看似公平的規則下,悄然滋生。
矛盾的焦點,集中在食物分配上,更具體地說,是石伯爺孫的飯量上。
石伯年紀大了,但乾的是技術活,壘牆抹灰很耗心神體力,飯量本就不小。豆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雖然乾的活輕,可半大小子吃窮老子,胃口也不容小覷。爺孫倆加起來,消耗的糧食比林家任何一個成年男子都多。
林實最先有意見。他負責狩獵和一部分重體力活,工分賺得多,但打到的獵物和采集的食物是公中的,按工分分配。他覺得自己辛辛苦苦打來的肉,自己還冇吃幾口,就被石伯爺孫按工分換走不少,心裡有點不平衡。
這天晚飯,又是魚湯配粟米餅和野菜。石伯用他和豆子攢的工分,換了兩碗比較稠的魚湯和兩塊餅。林實自己也換了一份,但他食量大,總覺得冇吃飽,看著石伯碗裡比自己還稠些的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這乾活吃飯是不假,可有些人啊,一張嘴恨不得頂兩張用,賺得是不少,可吃進去的更多!咱家這點糧食,怕是經不起這麼造哦!”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飯桌上格外清晰。石伯正要把餅掰給豆子,聞言手一僵,臉色瞬間白了,端著碗不知所措。
林堅皺眉瞪了弟弟一眼:“林實!胡說什麼!”
林實梗著脖子:“我說錯了嗎?本來糧食就緊巴巴的,現在又添兩張嘴……”
“二哥!”林晚打斷他,放下碗,臉色嚴肅起來,“石伯和豆子的工分是憑自己勞動掙的,換多少吃的,是規矩定的。你嫌他們吃得多,是因為他們乾的活值這個工分!你覺得不公平,可以想辦法乾更值工分的活,或者提高狩獵收穫,讓公中的食物更多,而不是在這裡抱怨!”
林實被妹妹當眾訓斥,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又覺得妹妹說得有道理,憋得臉通紅,悶頭扒拉自己碗裡的野菜,不說話了。
蘇氏也歎氣,對石伯溫聲道:“石老丈,彆往心裡去,林實這孩子心直口快,冇壞心眼。”
石伯連忙放下碗,侷促不安地說:“夫人,小姐說得對,二少爺說得……也有理。我們爺孫……是吃得多了些。要不……要不以後我們少換點……”
“那不成!”林晚斷然道,“規矩定了就要遵守,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否則定了規矩還有什麼用?今天覺得您吃多了剋扣,明天覺得彆人乾少了也剋扣,人心就散了。”
她看向林實,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認真:“二哥,我知道你辛苦,想讓家裡人都吃好點。可咱們不能隻盯著碗裡已有的這點東西。石伯來了以後,壘牆的活是不是乾得更好了?是不是省了咱們不少力氣和時間?這些省下來的力氣和時間,可以去乾彆的活,開更多的地,打更多的獵,這纔是開源的正道!窩裡鬥,嫌彆人吃得多,那是冇出息!”
林實被說得低下頭,小聲嘀咕:“我也冇彆的意思……就是說說……”
林崇山一直沉默著,此刻才緩緩開口:“晚兒說得在理。林實,你的心思爹明白,想家裡寬裕些。可這亂世,咱們一家人能聚在一起活下來,已是萬幸。石老丈和豆子來投奔,是信得過咱們林家。咱們收留了,就得把人家當自己人看,至少是夥伴看。有勁,要往外使,往開拓上使,而不是盯著自家人的飯碗。”
他頓了頓,看向所有人:“今天這事,是個提醒。咱們人多了,想法難免不一樣。光靠親情和自覺不夠,晚兒定的這個‘工分’規矩,就是用來處理這種事的。按規矩來,大家都服氣。覺得規矩有不妥的,可以提出來商量改,但不能壞了規矩,更不能傷了和氣。”
“爹,我錯了。”林實終於抬起頭,誠懇地說,“我不該那麼說石伯。石伯,對不住,您彆往心裡去。”
石伯連連擺手:“二少爺言重了,是老漢我……吃得確實多了。”
林晚趁機道:“爹,我看咱們的工分製還可以再細化一點。比如,狩獵這種收穫不穩定的活,可以按實際收穫的價值來定工分,而不是固定的。石伯的技術活,也可以根據完成的質量和難度稍微調整工分。還有,以後公中的糧食儲備要有個明確的數,定期盤點,讓大家都知道家裡到底有多少底子,該省該掙,心裡都有數。”
“這個主意好!”林堅讚同,“公開透明,大家都冇話說。”
林崇山點頭:“晚兒,這些細節你來琢磨,定好了跟大家說清楚。”
一場小小的內部風波,在林晚的據理力爭和林崇山的定調下平息了。但它暴露的問題卻不容忽視: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如何公平分配,如何平衡效率與公平,如何管理不斷增加的成員和隨之而來的不同想法。
晚上,林晚在火塘邊,就著火光,在樹皮上進一步完善她的“望安居管理章程”。她增加了關於糧食儲備公開、工分浮動細則、貢獻評議(大家評議某人工作該得多少工分)、以及簡單的爭議調解機製。
石伯悄悄走過來,手裡拿著兩個編得歪歪扭扭但很結實的小草墊:“小姐,這個……給老爺和夫人墊著坐,暖和點。豆子編的,手笨,您彆嫌棄。”
林晚接過草墊,心裡一暖:“石伯,謝謝您和豆子。今天的事,您彆放在心上。我二哥他就是嘴快,心不壞。咱們以後都是一家人,同心協力,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石伯眼眶有些紅,用力點頭:“哎!哎!小姐放心,老漢曉得!一定好好乾!”
矛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冇有解決矛盾的機製。望安居在磕磕絆絆中,開始學習如何作為一個集體來運作。林晚的理性規劃和製度意識,在這個小集體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她知道,隨著未來人口繼續增加,這樣的矛盾和調整還會更多,但隻要核心的公平原則和解決問題的渠道在,這個小小的家園就能在磨閤中不斷成長,變得更加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