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漢,現在大家尊稱一聲“石伯”,和他孫子豆子的加入,給望安居帶來的變化幾乎是立竿見影的。
首先是住房建設。石伯不愧是老泥瓦匠,雖然工具簡陋,但經驗豐富。他仔細檢視了林家人壘的土坯牆,就指出了幾個問題。
“老爺,大郎,”石伯指著牆麵,“這土坯壘得直是直,可泥漿抹得太薄,縫隙冇填滿,乾了容易透風,下雨也怕滲。還有這牆角,得交錯著壘,才結實,你們這有點對縫了。”
他拿起一塊土坯,又掂了掂泥漿的稠稀:“這泥和的,草少了點,黏性不夠。得再多鍘點細草秸,和得再黏糊些。”
說著,他也不等吩咐,就帶著豆子去收集更細軟的乾草,親自示範如何和出更黏稠、韌性更好的草泥。然後又教林堅和林實如何改進壘牆手法:泥漿要厚抹,土坯要錯縫,每壘幾層要用木槌輕輕敲打找平。
在他的指點下,土坯牆的壘砌速度雖然冇快多少,但明顯更整齊、更結實了。石伯還順手用多餘的草泥,把窩棚牆壁的裂縫和透風處都給仔細糊了一遍,晚上睡覺立刻感覺暖和了些。
其次是工具。石伯看到林家人用的石鋤、木鏟,搖了搖頭。他讓林樸幫忙砍了幾根硬木,又找來一些邊緣鋒利的薄石片,用浸軟的獸皮繩將石片緊緊綁在木柄前端,做成了幾把更趁手、更耐用的“石鋤”和“石鏟”,雖然還是石器,但效率提升了不少。
他甚至試著用黏土捏了幾個不同形狀的坯子,放進窯裡和陶器一起燒,想燒點簡單的陶質工具,比如陶紡輪、陶刀什麼的,雖然第一次燒裂了,但思路讓林晚很受啟發。
石伯的孫子豆子,雖然隻有七八歲,瘦小膽怯,但很懂事。林晚不讓他乾重活,他就每天跟著蘇氏或趙氏,幫忙撿柴火,看菜園,趕鳥,或者照看火塘。他尤其喜歡跟在林晚身邊,睜著大眼睛看林晚畫圖、記錄,或者擺弄那些在他看來很神奇的東西(比如紡錘、過濾池)。
林晚有空就教豆子認幾個簡單的字,數數。豆子學得極其認真,眼神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這讓林晚更加堅定了將來要辦個學堂的想法。
石伯爺孫的勤快和本分,很快贏得了林家上下的好感。蘇氏和趙氏做飯時會特意給他們多留一點稠的。林實偶爾打到了多餘的鳥雀,也會分一隻給豆子解饞。阿木雖然還是沉默,但看到豆子時,眼神會柔和一些,有一次還順手削了個小巧的木頭玩具小馬給豆子,把豆子高興壞了。
當然,林家人並未放鬆警惕。林樸和阿木依舊會暗中觀察石伯爺孫的言行。石伯很知趣,從不亂走亂問,乾活賣力,對林家每個人都恭敬有加。豆子更是除了爺爺和林晚,跟彆人說話都臉紅。
幾天下來,初步的信任算是建立了。林晚也開始正式試行她的“工分製”。
她用燒黑的木炭在一些扁平的小石片上畫了不同的記號:一道杠代表基礎勞動(如撿柴、看園),兩道杠代表技術勞動(如壘牆、和泥),三道杠代表重體力或特殊貢獻(如狩獵、探索)。每人每天乾了什麼活,由林晚或林堅記錄,發放相應的“工分石”。
晚上,憑“工分石”兌換食物。一個基礎工分換一碗稀粥加野菜,兩個工分可以換到稠粥加一點鹹菜或豆子,三個工分甚至能換到一點肉湯或烤“土蛋”。超額完成或者有創新貢獻的,還有額外獎勵。
這個製度一開始讓大家(主要是林實和石伯)有點不習慣,覺得算來算去麻煩。但實行了幾天後,好處就顯現出來了。乾得多、乾得好的人,吃得明顯更好,積極性更高了。像石伯這樣的技術工,工分賺得多,自己和孫子也能吃得稍好點,老人家感激涕零,乾活更不惜力了。林實為了多賺工分(主要是想吃肉),也不再偷懶,搶著乾重活。
內部的管理和分配,開始有了初步的、相對公平的規則。雖然還很粗糙,但至少避免了“乾多乾少一個樣”可能引發的矛盾。
石伯的加入,不僅帶來了實用的技術,提升了工作效率,也促使林晚的管理設想開始落地。望安居這個小小的集體,正在從純粹依靠親情和自覺,向著更有組織、有規則的初級社區形態演進。
這天收工後,石伯拿著今天賺到的幾塊“工分石”,換了兩碗稠粥和一點點鹹菜,端著回到他和豆子暫住的草棚。豆子眼巴巴地看著爺爺碗裡比平時稠不少的粥,嚥了咽口水。
石伯把稠的那碗推到孫子麵前,自己端起稀些的,摸了摸豆子的頭:“吃吧,孩子。咱們遇到好人了,有規矩,憑力氣吃飯。以後啊,咱們好好乾,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豆子用力點頭,大口喝起粥來,小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窩棚裡,林家人也在吃飯。林崇山看著外麵草棚裡透出的微弱火光和隱約的爺孫身影,對林晚說:“晚兒,你這‘工分’的法子,不錯。既公平,也能調動大傢夥的勁頭。石老漢是個實在人,手藝也好,咱們留下他,算是得了個寶。”
林晚笑道:“爹,這纔剛開始呢。等人再多些,分工更細,這法子還得完善。不過,有個好的開頭總是好的。”
她心裡盤算著,等房子蓋好,糧食收一季,或許可以嘗試接納更多像石伯這樣有技能、肯安分的外來者。望安居的力量,就在這一點一滴的積累和融閤中,慢慢壯大。
夜色寧靜,河穀裡除了溪流聲,又多了一處安穩的呼吸。第一個外來家庭的融入,看似平常,卻是望安居走向開放和壯大的重要一步。未來,或許還會有木匠、鐵匠、郎中……各種各樣的人彙聚而來,將這片荒涼河穀,漸漸填滿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