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的備戰和外部情報的衝擊中,望安居內部卻悄然發生著一件大喜事,或者說,是喜憂參半的事。
趙氏持續了一段時間的乏力、嗜睡和食慾不振,起初大家隻當是勞累或者水土不服。蘇氏是過來人,細心觀察了幾天,又悄悄問了趙氏月事,心中便有了七八分猜測。
這天傍晚,一家人圍坐吃晚飯(粟米粥配烤魚和野菜)。趙氏隻喝了幾口粥,就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起來,臉色發白。
“嫂子!”林晚趕緊過去幫她拍背。
蘇氏放下碗,走過來拉住趙氏的手腕,仔細診了診脈(蘇氏略通醫理),又看了看她的麵色和舌苔,臉上漸漸露出又驚又喜的神色。
“堅兒他娘,你這是……”蘇氏聲音有些顫抖。
趙氏緩過氣,看著婆婆的神色,自己也明白了什麼,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輕輕點了點頭,低聲道:“娘,我……我這個月冇來,還總是乏得很,聞著油腥就想吐……”
“哎呀!好事!這是好事啊!”蘇氏喜得一把摟住趙氏,眼淚都快出來了,“咱們林家,有後了!在這地方,有後了!”
一句話,如同驚雷,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堅手裡的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看著妻子,又看看母親,結結巴巴:“娘……您是說……小娥她……有喜了?”
“可不是嘛!”蘇氏抹著眼淚笑,“脈象滑溜,準冇錯!日子淺,但肯定是有了!”
“我要當爹了?!”林堅像是被巨大的喜悅砸暈了,在原地轉了兩圈,然後衝到趙氏麵前,想抱又不敢抱,手足無措,“小娥!你……你感覺怎麼樣?難受不難受?想吃什麼?我……我去給你抓魚!不,我去打獵!阿木!明天咱們去打點好的!”
趙氏看著他傻乎乎的樣子,又是害羞又是好笑,低聲道:“你小聲點……我冇事,就是有點噁心,過陣子就好了。”
“哎!哎!”林堅隻知道傻笑。
林實也高興地蹦起來:“我要當叔叔了!哈哈!太好了!”他湊到林堅麵前,“大哥,是侄子還是侄女?我喜歡侄女,像晚兒妹妹一樣聰明!”
林樸雖然冇說話,但眼中也滿是笑意,用力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林崇山坐在那裡,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眼中閃著淚光,連說了三個“好”字。流放千裡,家業儘毀,本以為血脈傳承都可能斷絕在這蠻荒之地,冇想到上天眷顧,在這新家園尚未完全建成的時刻,送來了新的生命!這不僅僅是添丁進口,更是林家在這片土地上紮根、繁衍、充滿希望的最有力象征!
阿木雖然不完全明白漢人家庭對這種事的極度重視,但也能感受到空氣中洋溢的喜悅,他站在一旁,臉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隻有林晚,在最初的驚喜過後,迅速冷靜下來,心中湧起更多的是擔憂。懷孕生產,在任何時代都是大事,何況是在這缺醫少藥、條件艱苦的流放地!營養、衛生、醫療、安全……每一項都是嚴峻的挑戰。
她走到趙氏身邊,柔聲問:“嫂子,除了噁心乏力,還有冇有彆的不舒服?比如肚子疼,或者見紅?”
趙氏搖搖頭:“那倒冇有,就是乏,嘴裡冇味。”
林晚稍微放心,對蘇氏說:“娘,嫂子這身子可得仔細調理。咱們現在吃的太差,缺油水,更缺精細營養。以後打到獵物,好肉先緊著嫂子。魚湯要常熬。粟米粥可以煮得爛爛的。那些‘土蛋’、山藥,也都給嫂子多吃,頂飽又有營養。”
蘇氏連連點頭:“對對對!晚兒說得是!從今天起,家裡的好東西,先緊著小娥!”
林崇山也發話:“林堅,以後你媳婦的活,不許她再乾重活!挑水、劈柴這些,你們兄弟包了!晚兒,你多陪陪你嫂子,說說話,寬寬心。”
“爹,我知道了。”林晚應下,又想到衛生問題,“還有,喝水必須燒開。嫂子用的碗筷單獨準備,經常用開水燙洗。住的地方……”她看向快要完工的土坯房,“新房一能住人,立刻讓爹孃和嫂子搬進去!那裡乾燥暖和,比窩棚強百倍!”
“對!加快蓋房!”林堅立刻響應,“我今晚不睡了,也要把牆壘完!”
喜悅過後,是沉甸甸的責任和緊迫感。新生命的到來,像一劑強心針,讓全家人建設家園、改善生活的動力空前高漲,同時也讓所有人更加意識到,他們必須創造一個更安全、更穩定、更富足的環境,來迎接這個小生命的降臨。
趙氏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充滿了母性的溫柔和一絲不安。林晚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嫂子,彆怕。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難關都能過去。你好好養著,給我們生個健健康康的侄兒或侄女!到時候,咱們的房子也蓋好了,地裡的莊稼也豐收了,讓他(她)一出生,就看到一個好好的家!”
趙氏看著小姑子明亮而充滿力量的眼睛,心中的不安漸漸散去,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不怕!有你們在,我什麼都不怕!”
夜晚,林堅興奮得睡不著,拉著林實和林樸在火塘邊,唸叨著要怎麼給孩子做個小木馬(雖然連木頭都還冇找好),要怎麼教他認字、打獵……林晚則和蘇氏在角落裡,低聲討論著需要提前準備哪些東西:柔軟的舊衣服改尿布、乾淨的細麻布(當繈褓)、更多的儲備糧食、還有……接生需要的東西?蘇氏雖然生過孩子,但接生並不熟練,而且年歲已高。林晚更是毫無經驗。
“娘,等安定些,咱們得想辦法,尋個懂接生的婆子,或者醫術更好的郎中才行。”林晚低聲說。
蘇氏歎氣:“這荒山野嶺,上哪兒找去……走一步看一步吧,到時候娘拚了這把老骨頭,也得保他們母子平安!”
林晚握緊母親的手,心中暗下決心:一定要儘快提升望安居的醫療條件和整體實力!不僅要讓嫂子平安生產,更要讓未來的每一個孩子,都能在相對安穩的環境中長大。
新生命的希望,與生存的嚴峻現實交織在一起。這份甜蜜的負擔,讓望安居前行的腳步,更加堅定,也更加急切。為了下一代,他們必須更快地奔跑,把這片蠻荒之地,建設成真正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