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日子過了七八天。這天午後,阿木照例去外圍巡視,比平時回來的晚了些。他帶回的不僅是幾隻獵到的山雞,還有一臉凝重的神情和重要的訊息。
“阿木,怎麼了?是不是那邊有動靜?”林晚見他神色不對,立刻問道。
阿木點點頭,放下獵物,先喝了一大口水,然後示意大家聚攏。
他比劃著,配合著在地上畫圖,講述了他今天的發現。
首先,關於那夥匪徒。他今天潛行到更靠近對方老巢的地方觀察,發現那裡的氣氛更加詭異。人似乎少了一些,洞口進出的人影稀稀落落,而且顯得無精打采。他冒險靠近聽了聽,裡麵傳來壓抑的爭吵和哭泣聲,似乎……爆發了內訌?或者發生了彆的什麼事?他不敢靠太近,但隱約聽到“病”“死”“跑”之類的字眼。
“病?”林晚心裡一緊,“難道是……瘟疫?”這可是比土匪更可怕的敵人。
阿木搖頭,表示不確定。但他說,他離開時,看到有兩個身影偷偷摸摸從山洞另一個方向溜出來,揹著小小的包袱,慌慌張張地朝東南方向跑了,看樣子像是逃離。
“內訌?有人逃跑?還可能鬨了病……”林崇山捋著鬍鬚,沉吟道,“看來他們那邊情況不妙。這對我們來說,既是機會,也可能是危險。機會是他們的威脅變小了;危險是,如果真是瘟疫,跑出來的人可能把病帶到附近,或者那些走投無路的匪徒會更瘋狂地出來搶掠。”
阿木繼續比劃,說出了第二個,也是更重要的訊息:他在追蹤一隻獵物時,無意中走到了河穀西南方更遠的地方,那裡有一片更大的山穀盆地。他躲在山上,遠遠看到盆地裡有炊煙,不止一處!粗略估計,至少有二三十戶人家的規模,而且不是彝人的竹樓,更像是漢人的土木房子,甚至……隱約看到了簡陋的木牆和類似哨塔的東西!
“漢人聚居地?還有防禦工事?”林堅驚訝,“這深山老林裡,除了咱們和那夥匪徒,還有彆的漢人成規模地住著?”
阿木肯定地點頭,又比劃著:那些人看起來也在耕種,有田地,但似乎很警惕,他在高處觀察時,差點被對方的巡邏隊發現。
“會是什麼人?”林實好奇,“也是流放的?還是逃難的百姓自己聚起來的?”
林崇山神色凝重:“不管是什麼人,能在這種地方站穩腳跟,聚集幾十戶,還有防禦,絕不是簡單角色。可能是避世的豪強,也可能是潰散的官兵自立,甚至……可能是另一股更大的匪幫。”
這個訊息,比匪徒內訌更讓林家人震動。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這片區域唯一的(除了彝人寨子)漢人開拓者,冇想到就在不遠的地方,竟然已經存在了一個成規模的社區。這意味著什麼?是潛在的盟友,還是未來的競爭對手?甚至是更大的威脅?
“阿木,你能判斷他們大概有多少人嗎?武裝如何?”林晚追問。
阿木想了想,比劃:房子二三十座,按每戶三四口算,大概百人左右。能看到有人在田間勞作,也看到有人持矛或帶刀在圍牆邊走動,像是有組織的護衛。
百人規模,有武裝,有防禦,有農耕……這已經是一個小型自治堡寨的雛形了!望安居跟對方比起來,就像蹣跚學步的嬰兒和健壯少年的差距。
“這件事,必須高度重視。”林崇山沉聲道,“暫時不要主動接觸,但要加強我們這邊的隱蔽和防禦。林樸,從明天起,巡邏範圍適當收縮,重點防範西南和東南方向,既要警惕那夥可能狗急跳牆的匪徒,也要留意這個新發現的堡寨是否有朝我們這邊探索的跡象。”
“是!”
“阿木,你這次立大功了!”林晚由衷地說。這兩個訊息太重要了,直接影響瞭望安居未來的戰略。
阿木搖搖頭,表示這是應該的。但他眼中也有一絲憂慮,顯然也意識到了那個堡寨可能帶來的變數。
家庭會議的氣氛有些沉重。外部環境比想象的更複雜。前有狼(匪徒),後可能又有虎(不明堡寨),想要在這夾縫中生存壯大,難度陡然增加。
“爹,我覺得,那個堡寨,未必就是敵人。”林晚思索著說,“他們也是漢人,在這亂世深山求生,說不定和我們有類似的處境和想法。如果能建立聯絡,互通有無,甚至結盟,對我們反而是好事。”
“話雖如此,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林崇山道,“咱們現在勢弱,貿然接觸,萬一對方有歹意,就是引火燒身。眼下,還是先穩固自身,靜觀其變。那夥匪徒的變故,對我們倒是機會。或許可以趁他們內亂虛弱,進一步分化,甚至……吸納一些真正走投無路、願意改過的人。”
林晚點頭:“對!瘦猴那邊,或許可以再遞個話,或者……咱們主動‘表示’一下?比如,在原來約定的地方,放一點點糧食和鹽?讓他們知道,我們說的話算數,而且有實力提供他們需要的東西。”
“可以試試。”林崇山同意了,“但一定要隱蔽,確保安全。阿木,還得辛苦你。”
阿木再次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望安居的策略調整為:對內,加速建設,尤其是完成第一間土坯房,讓家人有更安穩的住所;對外,一方麵密切關注匪徒動向和那個神秘堡寨的動靜,另一方麵,通過阿木和瘦猴這條線,繼續對殘存匪眾進行“心理攻勢”和“物資引誘”(極其有限)。
林晚則開始更認真地思考與那個堡寨未來可能的關係。是敵是友?如何判斷?如果需要接觸,該怎麼接觸?派誰去?帶什麼誠意?
她隱隱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鄰居”,或許會徹底改變望安居的發展軌跡。是福是禍,尚未可知。但無論如何,資訊的獲取讓林家不再盲目,能夠提前佈局,這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生存的遊戲,從來不隻是埋頭苦乾,更是資訊與智慧的較量。望安居,正在這複雜的環境中,學習著如何更好地生存下去,並尋找著壯大的契機。阿木帶來的新訊息,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也帶來了更廣闊的視野和更深沉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