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隊長,這個辦法我早就試過了,冇有用。”陸雨明聲音低沉下去,“會敗訴的。”
“陸小姐,你之前的訴狀中隻收集了因玩《荒野》而猝死的玩家案例,卻忽略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沉越在電腦上調出一份名為“許竹青”的文檔,裡麵正是她那局遊戲的完整數據。他指向其中一串代碼說道:“這是從許竹青死亡時所用的全息艙中拷貝的數據,這一欄記錄了她死前的精神狀態變化。”沉越的聲音嚴肅起來,“陸小姐,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陸雨明緊蹙眉頭檢視那串代碼:“這意味著,我們可以證明她的死因在生理上是猝死,但精神層麵上並非自然?”
沉越點頭道:“是的。法醫隻能依據生理變化判斷死因,但一個人的精神變化同樣至關重要。”
“既然如此,我們掌握的就不止許竹青一例,”陸雨明語速加快,“我弟弟的遊戲數據我還儲存著,隨時可以調取。李隊長,你弟弟的數據應該也還在吧?”
她轉頭看向李落,隻見他回望著她的眼睛,重重地點頭,緊接著說道:“應該還有蛇不五的數據。他走後,冉然把他所有的東西,連同他奶奶,一起帶走了。”
“那我們手裡現在至少有四例證據。”陸雨明不自覺握住自己的手腕,連手腕泛紅都未曾察覺。她急忙追問:“那我們什麼時候能再次起訴LY遊戲公司?這次不要求判它有罪,當務之急是讓遊戲立刻下架。”
“陸小姐,我們還得等。”沉越嗓音低沉,“四起,聽起來不少,但還遠遠不夠。”
這句話如同冷水熄滅陸雨明的激動,她不免有些氣惱,質問的語氣問道:“所以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能符合那該死的程式標準?”
她無力地拍打著桌麵,憤恨道:“如果一切都要講求充分證據才能定罪,那死去的人難道就隻配當證據存在嗎?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不是物件!”
桌麵因她的拍打微微震動。
李落看著她泛紅的手掌,心疼得揪緊。他起身製止陸雨明的動作,下意識將他攬入懷中,聲音輕柔地安慰:“陸小姐,彆再傷害自己了。”
陸雨明被李落溫暖的懷抱包裹,蒼白的臉貼在他滾燙的胸膛上,她並未掙紮。
沉越緊蹙眉頭,猶疑的目光赤-裸-裸地釘在李落摟著陸雨明的手臂上,放在椅背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彷彿要將它捏碎。他呼吸沉重,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幕。
李落並不在意沉越怎麼想,看見陸雨明被痛苦吞噬,他隻知道自己的心很疼,抱著陸雨明的手臂越收越緊。
陸雨明終於漸漸冷靜下來,輕輕推開他,靠在椅子上,自嘲般地笑了笑:“讓我休息兩天吧,我可能太累了,已經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好,”李落合上電腦,拉住陸雨明的手,“我帶你離開這兒。”
陸雨明正想掙脫李落的手,沉越卻已搶先一步拽住了她的另一隻手腕。陸雨明和李落齊齊看向他,隻見沉越目光陰鷙地盯著李落,冷冷道:“你不該這樣。”
李落不明白沉越釋放的威壓是何用意,但他握著陸雨明的那隻手已然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沙啞著聲音反問:“不該怎樣?”
沉越和李落相對而立,目光交彙處彷彿迸出銳利的火花。
陸雨明被兩人拽得生疼,用力掙脫開來,蹙眉不滿地看向沉越:“你不能因為我們倆尚在冷戰當中,就阻止李隊長和我交流吧?”
沉越的目光從李落轉向陸雨明,聲音裡帶著淡淡的苦澀:“陸小姐,我為前幾天衝你發脾氣而向你道歉。”他一把抓起自己的衝鋒衣外套,再次強硬地拉住陸雨明的手,“我送你回去。”
這次,陸雨明無論怎麼掙紮也掙脫不開沉越的手掌,隻能踉踉蹌蹌地跟著他走出辦公室。李落追出來,不滿地呼喊:“沉越!——”
沉越頭也不回,隻生硬地甩下一句:“你彆跟來!”
李落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猶豫片刻還是冇有跟上。滿腔怒火無處發泄,他隻能一拳拳捶在牆上,直到精疲力儘。
陸雨明被沉越一路拽到車邊,已經到了發火的邊緣。在沈越鬆開她手腕的瞬間,她的巴掌狠狠甩在了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沉越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陸雨明滿眼怒火,咬牙切齒地質問:“沉隊長?你把我當什麼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的犯人!”
沉越指尖輕觸嘴角,一陣刺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他並不惱怒,反而在看到陸雨明被拽紅的手腕後,一言不發地打開車門將她推進去,隨後關上門,自己坐進駕駛座,從後座的白色醫藥箱裡取出一支藥膏,拉過陸雨明的手為她上藥。
陸雨明毫不配合,試圖掙脫沉越的手心,憤恨道:“沉隊長!彆碰我!”說完,她利落出拳,直擊沉越的肩膀。
沉越毫無防備地捱了這一拳,後背重重撞在車門上,發出一聲巨響。他疼得蹙眉,終於抬頭,苦澀地看著陸雨明,無奈笑道:“陸小姐,這下消氣了嗎?”
陸雨明知道自己下手重了,看著沉越強忍疼痛的模樣,沉默片刻後低聲道:“對不起,我不該這麼用力。”
“陸小姐,我也該向你道歉。”沉越眸色深沉如潭,卻不敢直視她,“前幾天我並非真的對你發怒,隻是想嚇唬你,套出真話。事實證明,是我不夠瞭解你。”他看著手中的藥膏,低聲問,“可以原諒我嗎?”
從沉越口中聽到道歉,陸雨明眼眸一顫,心頭微動。一瞬間,她這幾天以來所有的怒火都消散了。片刻後,她主動伸手輕觸沉越生疼的肩膀。
“嘶——”肩膀疼得厲害,陸雨明的觸碰讓沉越倒吸冷氣。他的手覆蓋住陸雨明的手,終於抬頭,恰好與她對視。
沉越的聲音柔和了許多:“陸小姐,你可以原諒我嗎?”
陸雨明冇有扭捏,直接點了點頭,垂眸輕聲道:“我原諒你了,沉隊長。”她的另一隻手捏著衣角,解釋道,“以後請你多給我一些信任,我承認有些事無法全盤托出,但我的心,始終和你們在一起……沉隊長,你還信我嗎?”
第八十三章 你也是?是嗎“我信……
“我信你, ”沉越毫不猶豫地回答,“無論你說不說出秘密,無論你的秘密是什麼。陸小姐, 我將完全信任你, 不再有任何懷疑。”
陸雨明輕笑一聲, 臉上難得浮現笑容。
沉越自然地拉起陸雨明發紅的手,低頭認真為她上藥。
陸雨明看著自己的手腕, 說道:“其實現在已經不疼了, 沉隊長,我冇那麼嬌氣。”
“你剛纔那一拳很實在,而力是相互的, 我疼,你也疼。”沉越說道。
陸雨明怔了片刻才聽出沉越在控訴自己, 於是關心地問:“剛纔撞得怎麼樣?”
“很疼,”沉越抬頭看了眼陸雨明,嚴肅地點頭,“我感覺肩膀快要碎掉,背脊差點斷掉。”
陸雨明蹙眉:“這麼嚴重嗎?都怪我下手冇輕冇重!”她反手握住沉越的手, 著急地說, “彆給我擦藥了, 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沉越的手被溫柔握住,他小心翼翼地一動不敢動。
見沉越不說話, 陸雨明作勢要檢視他肩膀的傷勢, 一把拉開他的衝鋒衣, 卻被沉越攔住。他低沉地說:“騙你的,我冇事。”
沉越的手發燙,他將藥膏放回原位, 佯裝鎮定地說:“陸小姐,繫好安全帶,準備出發了。”
送陸雨明到小區樓下,她堅持自己回去。沉越拗不過她,在她離開前搖下車窗喊道:“陸小姐,你好好休息一天,後天早上我來接你去局裡。”
陸雨明站在車窗外,漫天雪花在她身邊盤旋。她哈著白氣說:“不用了沉隊長,我明早叫人來拖車。”
“快過年了,拖車不好叫。”沉越看著陸雨明冷得直搓手,不再多說,“就這樣說定了,後天早上我來接你。”
沉越目送陸雨明走進小區後才驅車離開。回到安全域性,聽說李落在辦公室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沉越並未理會,直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也冇有去問李落怎麼了。反倒是李落聽說他回來了,直接衝進他的辦公室,鎖上門的同時大踏步走到沉越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椅子上的他質問:“你也是?是嗎!”
沉越被李落的陰影籠罩著,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李落,乾脆利落地點了點頭,一言未發。
看到沉越承認,李落眼睛一眯,已經凝結血痂的拳頭砸在沈越耳邊的牆上,掀起一陣猛烈的風。隻聽李落瘋狂地怒吼:“什麼時候的事?你為什麼不說!”
與李落的惱怒相比,沉越冷靜得多。他冷冽的嗓音響起:“已經兩個多月了,我冇有告知你的義務。”
“沉越!”這次李落的拳頭結結實實地落在沈越臉頰上,他怒罵,“但凡你早點說,我李落絕不會再多看陸雨明一眼!可是為什麼?偏偏在我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她的時候,你才說?”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沉越幾乎聽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