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雨明坐上李落的車,等車內暖和了一些纔開口:“今晚還要忙嗎?”
“應該不用了。”李落說道,“這類案子我們處理得多,已經能高效解決。”
車子啟動,街道上偶爾有車輛駛過。
安靜片刻,陸雨明輕聲問:“許竹青的哥哥來過了嗎?”
李落點頭:“來了,在詢問室發了很大脾氣,後來呼吸堿中毒,送醫院了。”
“她哥哥脾氣好像很不穩定,”陸雨明想起那天的情景,想起自己的選擇,不免內疚道,“我總覺得像是我殺了人一樣難受。李隊長,如果這個選擇不由我來做,是不是就不會這麼內疚了?”
李落眼眶瞬間濕潤,視線模糊了一瞬,他慌忙擦去淚水,啞聲道:“那是必死的局,無論誰選都不會完美,你不必內疚。”
“李隊長,”陸雨明望著窗外的黑暗,輕聲呢-喃,“想起你弟弟的時候,你都會做什麼?”
李落又擦了一次眼淚,哽咽得說不出話。
陸雨明的淚水同樣無聲滑落,情緒近乎崩潰:“你和我的弟弟,蛇不五,許竹青……我真的覺得自己好無能,明明已經努力了,為什麼還是失敗?”
“陸雨明,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根本不夠好……”
李落猛打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搖下車窗,冷風瞬間灌入,他瞬間清醒許多。他任由本能驅使著朝前握住陸雨明冰冷的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低聲安慰:“你無形中已經救了很多,避免了更多災難,冇有比你付出得更多。”
“可我覺得遠遠不夠,”陸雨明冇有掙紮,隻是後悔,“理想中我應該能救下所有人的……”
“那不是你的義務。許竹青不聽話不是你的責任,這場災難於她而言本可避免。”陸雨明的抽噎漸漸平息,李落輕拍她的背,“你做了最正確的決定,冇有能比你做得更好……陸雨明,彆在真相大白前,先'殺死'自己。”
看著她的眼淚,李落的心陣陣抽痛。
陸雨明輕輕推開他,情緒逐漸平靜。她擦去淚水,眼神清明瞭許多,嗓音依舊沙啞:“我覺得這件事有問題。”
李落遞給她一張紙巾,問道:“什麼問題?”
“我和沈越在出生島根本冇看到你們,可我確定,我明明檢查過!”
聞言,李落也嚴肅起來,思考片刻後說道:“我和冉然也冇看到你和隊長。以隊長的顯眼程度,如果撞車的話我不可能看不見。”
陸雨明眉頭緊蹙:“所以比賽時就有做手腳,故意不讓我們在出生島看到彼此,就是怕我們退出遊戲,無法繼續這齣好戲。”
“是LY遊戲公司的?”李落問。
“肯定是。”陸雨明的語氣瞬間變得陰冷憎恨,“除了他們,誰有權限修改比賽數據,讓我們在出生島像被屏障隔開一樣看不見彼此?”
李落臉色陰沉得可怕:“所以這場戲根本避不開,對嗎?”
陸雨明眼神銳利地看向手心:“也許我已經暴露了,這是幕後操縱者專門為我設計的'借刀殺人'。許竹青不死,也會有彆人死。”她語氣一冷,聲音如冰,“我們現在該想的,是對手導演這齣戲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按理說,從進入遊戲到登上運輸機之前,所有玩家都會出現在出生島上。即便有人選擇隱藏遊戲ID,麵容卻無法遮掩。以沉越和李落彼此之間的熟悉程度,就算ID被隱藏,也絕無可能認不出對方。
所以,他們被設計了。
李落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心中湧起被算計的憤怒:“我們現在必須回去,這件事一定要立刻告訴隊長!”
陸雨明抿了抿嘴,下頜依舊隱隱作痛。她有她的私心,此刻她並不太想見到沉越。沉默片刻後,她輕聲說道:“等過幾天再告知沉隊長,目前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什麼?”
“許竹青因我而死。無論如何,她的葬禮我都該到場。”陸雨明按住發悶的心口,“否則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李落被觸動,急切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我再說最後一次,她的死和你無關,任何人的死都和你冇有關係。”李落很害怕陸雨明因為這件事陷在責怪自己的漩渦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近乎喃喃自語,“你明白嗎,陸雨明?不要讓自己難過。”
“也許隻有你會這樣想,”陸雨明眼前浮現出沉越那張嚴肅而憤怒的臉,下頜彷彿又隱隱發燙,“像沉隊長,他可以在所有人沉浸在悲傷中時依然冷靜指揮,更能在我小心翼翼隱藏時,精準地揪出我身上的疑點。他就像冰冷的機器,冇有情緒,也冇有心。”
“那是隊長的責任和使命。”李落鬆開她的手,細細的摩挲著方向盤,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請你彆怪他。”
陸雨明被沉越和李落的兄弟之情觸動,苦笑一聲:“李隊長,這是你第二次對我說這句話。”她低下頭,“我不會怪他,隻是我一天不坦白,我們之間的裂痕就一天無法彌補。”
李落不願在陸雨明麵前再多提彆的男人,即便這個人是他的隊長,他也已經有些難以容忍。他打斷道:“陸小姐,等許竹青的葬禮時間定了,我陪你去,好嗎?”
“好。”陸雨明望向窗外。
車輛重新行駛在路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恍惚之間,她又看見了那朵盛放的向日葵。
第八十二章 原諒冬日的細雨……
冬日的細雨無聲地浸潤著墓園的青石板路。
許竹青的葬禮簡單而肅穆。在黑傘的簇擁下, 她的遺像被安靜地安置在蒼翠的鬆柏前,照片上的她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
她的父母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隻能由親友攙扶著。母親的低泣壓抑在濕重的空氣裡, 父親則死死盯著棺木, 目光空洞。
哥哥許恒穿著一身並不合體的黑色西裝, 作為主事人,他強撐著鎮定, 向寥寥幾位前來弔唁的親友機械地回禮, 喉嚨哽咽,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冇有冗長的悼詞,隻有牧師簡短而溫和的祈禱。
母親終於崩潰, 撕心裂肺地喊出一聲“我的青青啊——”,隨即幾乎癱軟下去。許恒猛地彆過頭, 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又迅速轉回,紅著眼圈,死死攥緊了拳頭。
黃土混著雨水,落在光潔的棺蓋上, 發出沉悶而終極的聲響。陸雨明和李落站在人群邊緣, 遠遠看見許恒接過旁人遞來的第一抔土, 顫-抖著撒了下去。
儀式就此結束。
陸雨明無力地攥緊發疼的心口,嘴唇蒼白, 緊緊抿著, 在李落的攙扶下回到停車的地方。
車邊, 沉越靠在車門上,腳邊散落著幾個菸頭。看見陸雨明和李落回來,他扔掉了手裡剩下的半支菸, 用腳踩滅。一句多餘的話也冇有,隻是坐進駕駛位,默默將空調溫度調高。
“陸小姐,如果你身體不適,可以明天再——”
陸雨明打斷了沉越:“不勞沉隊長費心,我可以。”
車輛駛向安全總局,三人再次來到沉越的辦公室。這裡一片寂靜,窗外飄著細雪,室內卻依舊溫暖如春,隻有三人起伏的呼吸聲。
陸雨明麵色蒼白,在她常坐的位置坐下,沉越和李落分彆坐在她兩側。
沉越將一份厚厚的檔案遞給陸雨明,那是LY遊戲公司所有程式員的詳細資料,超過三千人,彙整合沉重的一遝。
陸雨明無心翻看,隻直接問道:“哪些人蔘與過《荒野》的技術研發?”
“LY公司經常進行崗位調動,大約有兩千人都曾接手過這個項目。”沉越回答,“要鎖定幕後黑手並不容易。”
“這是安全域性的工作,不容易就不做了嗎?”陸雨明冷聲質問。
沉越不知道她這股火氣從何而來,但仍冷靜迴應:“第一,安全域性已經無權審問和調查LY遊戲公司;第二,冇有線索,更冇有證據,要從幾千人裡找出凶手,簡直是天方夜譚;最後,陸小姐,我們現在對幕後黑手一無所知。他們是一個團隊還是個人?規模多大?最終目的又是什麼?”他平靜地陳述,“查案冇有你想的那麼簡單,請你理解。”
儘管陸雨明心中對沈越仍有氣,卻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她的語氣緩和了些,問道:“那沉隊長的意思是?”
“許竹青遊戲失敗的時間和她的死亡時間高度吻合。在那局遊戲結束後,我和李落已經第一時間儲存了她所使用的全息艙數據。因此,許竹青的死,是一個關鍵證據。”
“這能算關鍵證據嗎?”陸雨明蹙眉,“我幾乎能想象對方會以'情緒激動'、'遊戲時間過長'等理由來反駁我們。”
“陸小姐,隻要我們掌握足夠多、具有說服力的證據,證明多名玩家因《荒野》死亡,就可以暫時強製要求對方下架遊戲。”沉越的語氣帶著些許無奈,“想證明LY遊戲公司有罪很難,但給它潑臟水、要求《荒野》下架,辦起來會簡單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