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終於,急救室的門開了。
一名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氣質清冷乾練的女醫生走了出來。她是安全域性附屬醫院特殊病例研究中心的負責人,白醫生。
“醫生,她怎麼樣?”沉越立刻上前。
白秋月摘下口罩,露出一張冷靜甚至有些淡漠的臉,她的目光掃過眼前三個神色焦急的男人,語氣平穩地宣佈了檢查結果:“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意識尚未恢複。我們給她做了全麵的血液檢查和毒性分析。”
她頓了頓,說出的話卻讓三人的心瞬間沉入穀底:“在她的血液中,我們檢測出了異常高濃度的重金屬化合物。這種重金屬,正是前段時間被大規模下架封存的各品牌營養液中,所含有的那種有害成分。”
營養液重金屬中毒!
這個訊息如同晴天霹靂,讓三人都愣住了。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陸雨明會以這種方式倒下。
“目前,她是我們發現的首例,因為飲用問題營養液而出現如此嚴重急性中毒症狀的病例。”白秋月的語氣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鑒於其病例的獨特性和研究緊迫性,我已經簽署了檔案,將她即刻轉移到本院,特殊病例研究中心進行隔離觀察和針對性治療研究。”
“轉移?研究?”李落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佈滿血絲,聲音陡然拔高,“什麼意思?你要把她當成實驗品嗎?!”
白秋月麵對李落的怒火,表情冇有任何變化,語氣依舊冷靜:“她是目前唯一的活體病例,體內重金屬濃度和反應模式都具有極高的研究價值。隻有通過對她進行深-入的研究,我們纔有可能找到這種重金屬的作用機製,研發出有效的解毒劑或治療方案。否則,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以及未來可能出現的更多受害者,因為未知的毒性而痛苦死去嗎?”
“可是那些所謂的'研究'、'實驗',有多少人能活著走出來?!”沉越一步擋在白秋月麵前,他慣有的沉穩此刻被一種護犢般的淩厲所取代,聲音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擔憂,“白醫生,我理解研究的必要性,但她不是小白鼠!我們必須確保她的絕對安全!”
“絕對安全?”白秋月似乎失去了耐心,她冷冷地看了沉越一眼,“在未知的毒素麵前,冇有人能保證絕對安全。拖延一分鐘,她體內的毒素就可能對她的臟器造成多一分的不可逆損傷。我的職責是儘最大努力救治病人,並阻止更多人受害。”
她不再理會沉越和李落的反對,直接對著走廊儘頭招了招手。幾名穿著特殊防護服、身材高大的保安立刻走了過來,麵無表情地隔開了沉越和李落。
“你們要乾什麼?!”李落試圖衝破阻攔,卻被保安牢牢擋住。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這也是為了陸女士的生命安全著想。”白秋月說完,轉身示意醫護人員將還在昏迷中的陸雨明推出急救室,朝著專用電梯走去。
“你敢!”沉越厲聲喝道,想要強行阻止,但更多的保安圍了上來,形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人牆。
他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陸雨明被推入電梯,冰冷的金屬門緩緩合攏,隔絕了他們的視線,也彷彿隔絕了所有的希望。
冉然站在一旁,看著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拳頭緊緊握起,卻又無力地鬆開。
-
特殊病例研究中心。
這裡的一切都是冰冷的白色和金屬銀色,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和各種化學試劑的味道。
獨立的隔離病房內,各種精密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滴聲。
陸雨明從一片沉重的黑暗中緩緩甦醒過來。意識迴歸的瞬間,是全身肌肉難以言喻的痠軟和無力感,以及太陽xue一陣陣的鈍痛。
她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適應著房間裡過於明亮刺眼的燈光。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冰冷的病床上,身上換上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左手手臂上貼著監測生命體征的電極片,右手手臂則正在打著點滴,冰涼的液體順著透明的軟管,一點點注入她的血管。
她環顧四周,陌生的環境,冰冷的儀器,緊閉的房門……這裡絕不是普通的病房。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白秋月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電子病曆板。
她看到陸雨明醒了,臉上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走到床邊,開始例行檢查她的瞳孔和生命體征數據。
“你醒了。”白秋月的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冇有什麼溫度,“感覺怎麼樣?”
陸雨明冇有回答她的問題,隻是用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聲音因為虛弱而有些沙啞:
“這裡是什麼地方?”
白秋月頭也不抬:“特殊病例研究室。你是全國首例因食用營養液而出現症狀的病人,我們正在對你進行研究和檢查。”
想象中的崩潰與不滿並冇有到來。白秋月對陸雨明的“配合”略感意外。
在她以往接觸的“特殊病例”或知情患者中,恐懼、憤怒、討價還價纔是常態。
白秋月抬頭,陸雨明的目光正盯著自己的身份牌。
第一百二十七章 生病3 “白……
“白秋月……白醫生, 您的名字,倒是和我一個朋友一樣。”陸雨明扯動嘴角,不等白秋月回答, “那能告訴我, 我是什麼症狀嗎?”
白秋月搖搖頭:“一切尚不清晰, 但能判斷,你的身體機能現在很差。”
“接下來我需要怎麼配合您?”
“我們需要抽取200毫升靜脈血, 進行毒性代謝分析。”白秋月戴著無菌手套, 準備著采血設備,語氣是慣常的告知,而非詢問。
陸雨明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主動將未打點滴的左手手臂伸過來,衣袖擼起, 露出蒼白皮膚下清晰的青色血管。
針頭刺入時,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暗紅色的血液流入采血管。
“接下來是脊髓穿刺,采集腦脊液,評估重金屬對中樞神經係統的影響。”白秋月示意助手準備器械, 同時觀察陸雨明的反應。
陸雨明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但很快恢複平靜。
“需要我怎麼做?”她的聲音依舊沙啞。
“側臥, 蜷縮身體,儘可能放鬆。”白秋月指導著, 消毒, 定位, 穿刺。
整個過程,陸雨明隻是咬緊了牙關,身體因為不適而微微顫-抖, 卻冇有發出任何呻-吟或抗拒。
操作結束,白秋月看著平靜躺回去的陸雨明,難得地多問了一句:“你似乎並不害怕,也不抗拒這些檢查。”
陸雨明閉上眼,似乎在積蓄力氣,片刻後才緩緩道:“害怕和抗拒冇用。如果我的'配合'真能幫你們快點弄明白這是什麼毒,怎麼解……至少,對我自己,對以後可能像我一樣的人,不算壞事。”她睜開眼,看向白秋月,“我隻是想知道,你們到底有冇有進展,我……還能活多久?”
白秋月記錄數據的手微微一頓,避開了她直接的目光:“數據分析需要時間。你現在要做的,是儲存體力,配合治療。我們會使用一些絡合劑嘗試促進重金屬排出,但效果未知,可能會有副作用。”
“明白了。”
白秋月遞給陸雨明一杯液體:“這個是連夜研究出來的藥劑,你試試。”
陸雨明接過藥劑一飲而儘,隨後重新閉上眼睛,彷彿耗儘了力氣:“需要做什麼,提前告訴我就行。”
白秋月看著她又陷入半昏睡的狀態,抿了抿唇,轉身離開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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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安全總局行政大樓,局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李落幾乎是用身體撞開了虛掩的門,沉越緊隨其後,臉色緊繃,氣息也因急促趕路而不穩。
李局長正對著電腦螢幕處理檔案,看到他倆,尤其是兒子那副冷著臉的模樣,有些驚訝。
“爸!”李落衝到辦公桌前,嘴角緊繃,“幫我簽署一份許可!”
李局長眉頭一蹙,摸不清什麼情況。
沉越已經順勢關上了門,上前一步麵對著李局長,語氣比李落沉穩,但眼底的焦灼同樣清晰:“李局長,不知您是否還記得陸雨明陸小姐。她突發暈厥,送到附屬醫院後,卻被診斷為營養液重金屬中毒。由於是首例,白醫生便以研究為名,進行了強製轉移和隔離。”
李落打斷:“先簽署許可——”
李局長望向自己兒子火急火燎的樣子,基本明白了一些。
沉越抬手摁住李落的肩膀,語氣平穩誠懇:“我們理解科研的緊迫性,但陸雨明的基本醫療權利和人身安全必須得到保障。她不是無名無姓的實驗材料,她是我們的同事、朋友,也是……”他看了一眼李落,“也是李落非常重要的人。我們不能讓她在那種完全封閉、不可控的環境裡。”
李局長靠進椅背,目光在兒子和沈越之間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