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程式按部就班地進行。
輪到原告方陳述。安全總局的檢察官起身,聲音洪亮而清晰:“尊敬的法官閣下,陪審團各位成員。我方起訴LY遊戲公司,因其旗下產品《荒野》全息模擬遊戲,存在重大設計缺陷及安全隱患,直接或間接導致了八名玩家在遊戲過程中現實死亡。”
他展示了關鍵證據:“這是八位受害者死亡時,其所使用的全息艙內部記錄並儲存的、受害者臨死前的精神波動代碼數據。經過安全總局技術部門及多位神經科學領域專家的聯合分析鑒定,這些代碼波形顯示,受害者在死亡瞬間,其精神層麵均遭受了極其劇烈、模擬程度極高的'死亡體驗'衝擊!”
檢察官切換了幻燈片,螢幕上顯示出複雜的波形圖對比:“各位請看,這是正常人在極度恐懼狀態下的精神波動基線。而這是八位受害者的臨終精神波形——其峰值特征、紊亂模式、以及後續的驟降曲線,與我們在數據庫中記錄的、經曆槍決、失血過多等極端痛苦方式死亡的死刑犯或意外傷亡者的精神波形,匹配度高達92%以上!”
他環視法庭,語氣沉重:“這絕非巧合!這充分證明,《荒野》遊戲能夠對玩家的大腦和精神造成實質性的、模擬真實死亡的可怕衝擊!這種衝擊,對於本身可能存在潛在健康問題,或是在特定狀態下進行遊戲的玩家而言,是致命的!因此,我方強烈要求法院判令LY遊戲公司立即下架並無限期停止運營《荒野》遊戲,以避免更多悲劇的發生!”
檢察官的陳述有理有據,證據看似確鑿,旁聽席上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然而,輪到被告方辯護時,林宇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臉上依舊帶著那副從容的微笑。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審員。”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我方對八位玩家的不幸離世深表遺憾和痛心。但是,將他們的死亡簡單地歸咎於一款經過嚴格安全認證的虛擬遊戲,不僅是武斷的,更是對科學和事實的漠視。”
他走到法庭中-央,目光掃過陪審團:“原告方提供的所謂'精神波動代碼',聽起來很高科技,很唬人。但請各位想一想,人的精神活動何其複雜?情緒波動、生理狀態、甚至當晚睡眠質量,都可能影響腦波信號。僅僅憑藉波形圖的某些相似性,就斷定是遊戲導致了死亡,這難道不是一種'莫須有'的指控嗎?”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拋出他的論點:“我方認為,這八位玩家的死亡,根源在於他們自身。我方要求法庭批準,調取這八位死者的完整醫療曆史記錄、用藥記錄,以及他們生前至少三個月內的詳細體檢報告。”
林宇的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引導性的質疑:“我們有理由懷疑,這些玩家本身是否存在未被髮現的心腦血管疾病、神經係統隱疾,或者……他們在遊戲期間,是否為了追求更好的'遊戲體驗',服用了某些未經許可的、可能對神經係統產生影響的藥物或興奮劑?個體的差異,纔是導致悲劇的關鍵!”
他將矛頭巧妙地引向了死者自身,試圖將LY遊戲公司的責任撇清。 “《荒野》在全球擁有數億玩家,為什麼偏偏是這八個人出了問題?這難道不足以說明問題嗎?我們不能因為極個彆特例,就否定一款為無數人帶來快樂和就業的優秀產品!”
林宇的辯護策略極其老辣。他利用死者無法開口,醫療記錄涉及隱私且需要時間詳細覈查,以及公眾對複雜技術證據的本能懷疑,成功地動搖了陪審團和法官對安全總局證據的確信度。
最終,法官敲下法槌,宣佈:“鑒於被告方提出的'個體差異論'存在合理懷疑,且需要進一步覈實死者詳細醫療資訊,本案暫時休庭。請原告方在下次開庭前,補充提交八位死者的完整醫療曆史鑒定報告。休庭!”
法槌落下的聲音,像一記重錘,敲在陸雨明的心上。
失敗了。
如同她第一次起訴那般,冇有掀起任何波瀾。
她看著林宇在律師團隊的簇擁下,麵帶微笑地與LY公司的高管低聲交談著離開被告席,甚至冇有再看他們這邊一眼。
陸雨明獨自一人坐在空曠起來的旁聽席上,手指緊緊攥住了座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窗外,陰沉的天空終於開始落下淅淅瀝瀝的冷雨。
第一百二十六章 生病2 陸雨……
陸雨明、沉越等人隨著稀疏的人流走出法庭, 夏日沉悶的天空飄著細密的涼雨,打在臉上。
法院門口,長長的、被雨水打濕的灰色階梯下方, 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雨中, 彷彿早已等候多時。
是林宇。
他已經脫下了律師袍, 隻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裝,冇有打傘, 細密的雨絲沾濕了他的頭髮和肩膀, 讓他那副從容鎮定的模樣添了幾分濕-漉-漉的狼狽,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的目光,越過紛雜的人群, 直直地落在了陸雨明一行人身上。
看到他的瞬間,站在陸雨明身側、一直強壓著怒火的冉然, 臉上顯露出不滿。
“林宇!”
冉然低吼一聲,根本不顧及場合,猛地衝下台階,在周圍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揪住了林宇的衣領, 右拳帶著風聲, 狠狠砸向了林宇的臉頰!
“砰!”
結結實實的一拳。
林宇被打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 嘴角瞬間破裂,滲出一縷鮮紅的血絲。
他抬手抹去血跡, 臉上冇有什麼憤怒的表情, 隻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暴怒的冉然。
“冉總!住手!”李落反應極快, 一個箭步衝上前,從後麵死死抱住了還要繼續動手的冉然。
陸雨明也立刻上前,擋在了林宇和冉然之間, 她聲音異常冷靜:“冉總!冷靜點!就算今天的律師不是他林宇,LY公司也會找到張宇、王宇!我們針對的是LY公司,不是他個人!”
“個人?”冉然被李落抱著,胸口劇烈起伏,赤紅著眼睛瞪著林宇,“林宇!你捫心自問!你剛剛在法庭上說的那些所謂的'個體差異論',那些把責任全都推給死者的邏輯!有幾句是符合事實的?有幾句是出自你真心的?!啊?!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我怎麼不知道你變成了這種為了錢連基本底線都不要的人?!”
雨水順著冉然的頭髮流下,混合著他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眶,顯得格外激動。
他和林宇不僅是法律專業的同學,更是相識多年的好友,此刻好友站在了道義的對立麵,這比單純的失敗更讓他感到痛苦和憤怒。
林宇捱了打,嘴角紅腫,模樣有些狼狽。他看著冉然,又看了看擋在麵前的陸雨明,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有些低沉,卻異常清晰:“冉然,我不相信。直到現在,我依然不相信,也無法理解,一個虛擬的遊戲,能夠直接導致一個人在現實中死亡。這超出了我的認知範疇,也超出了現有科學能夠明確證偽的邊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雨明冰冷的臉龐,最終回到冉然臉上,語氣十分坦誠:“公堂之上,我的每一句話,都是基於我的專業判斷和我所認知的事實。我的立場,我的辯護,或許在你們看來是助紂為虐,但對我而言,那是我作為律師的職責,也是我出自真心的判斷。”
“嗬!”冉然被他這番“真心”言論徹底激怒,猛地掙紮起來,試圖掙脫李落的束縛,“我讓你真心!我讓你職責!”
眼看場麵又要失控,陸雨明夾在兩人之間,焦急地想要阻止冉然。
然而,就在這劇烈的拉扯中,情緒崩潰的陸雨明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強烈眩暈襲來,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
她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身體一軟,直接向後倒去。
“雨明!”
離她最近的沉越臉色驟變,眼疾手快地一步上前,在她摔倒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之前,穩穩地將她攬入了懷中。入手處,是她異常輕盈和冰涼的體溫。
“雨明!你怎麼了?”李落也嚇了一跳,立刻鬆開了冉然,和沈越一起圍攏過來。
冉然和林宇的爭執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戛然而止。冉然臉上的怒火瞬間被擔憂取代,林宇也皺緊了眉頭,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想要檢視情況。
沉越探了探陸雨明的鼻息和頸動脈,呼吸微弱,脈搏快而紊亂。他當機立斷,一把將陸雨明打橫抱起,對李落喝道:“車!去安全域性附屬醫院!快!”
李落立刻衝向停車場。
沉越抱著陸雨明,看也冇看愣在原地的冉然和林宇,大步流星地跟著李落離去。
冉然反應過來,也急忙跟上。
隻剩下林宇獨自一人站在雨中的台階上,看著迅速遠去的車輛,臉上失去了之前的鎮定,隻剩下雨水也沖刷不掉的複雜與一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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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域性附屬醫院,急救室外的紅燈亮起。
沉越和李落如同兩尊焦躁的門神,守在門口,渾身濕透,卻渾然不覺。冉然也趕到了,靠在對麵的牆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