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陸雨明。
前段時間李落受傷住院,陸雨明不厭其煩地陪著他,甚至幫他處理一些瑣事,耐心又周到。
李局長心裡是記著這份情的。
“白秋月的項目,級彆不低,直接對總局科技委負責。”李局長緩緩開口,手指敲著桌麵,“行政乾預科研,是忌諱。”
“爸!這不是乾預科研,這是救人!”李落急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當時怎麼照顧我的,你忘了?她現在有難,我們就眼睜睜看著她被研究?”
沉越也補充道:“李局長,我們並非要求停止所有研究。我們可以承諾,在陸雨明病情穩定、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配合必要的後續數據收集。但現在這種完全隔離、單方麵處置的方式,風險太高,也違背醫學倫理。”
李局長沉默了片刻,辦公室裡的空氣幾乎凝固。終於,他歎了口氣,拿起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我。
關於附屬醫院特殊病例研究中心接收的那個營養液中毒病例,陸雨明……
對,我瞭解情況。
現在家屬和同事情緒非常激動,也提出了合理的關切……
嗯,我的意見是,在保證病人得到必要醫療的前提下,尊重患者及其關係人的意願,可以先轉入普通重症監護室,在開放透明的環境下進行治療……
對,研究不能以完全犧牲病人權益為代價……好,你協調一下,手續要快。我這邊派人過去接洽。 ”
掛斷電話,李局長看向麵露希望的兩人:“協調好了。你們現在就去附屬醫院行政部,找王主任,他會帶你們去辦手續,接人。記住,”他神色嚴肅,“這不是強行搶人,是合規的轉移。接出來後,直接送到市一醫院,我已經聯絡好了那邊的重症監護室,專家也會過去。”
“謝謝爸!”李落難得對李局長有好臉。
“謝謝李局長!”沉越也鄭重道謝。
兩人不敢耽擱,立刻驅車趕往醫院。
有李局長的協調,手續辦理出乎意料地順利,儘管醫院行政人員和研究中心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當他們拿到轉移許可,在白秋月冷冽而複雜的目光注視下,踏入那間冰冷的隔離病房時,已是晚上十點多了。
病房內燈光調暗了,陸雨明似乎睡著了,臉色在儀器螢幕微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蒼白脆弱。
她手上還連著點滴和監護儀。
“雨明?”沉越輕聲呼喚,小心地檢查著她的狀況。
陸雨明並未迴應,沉越兩人卻急忙摘下她身上的儀器準備離開。
白秋月一直站在病房門口,冇有阻攔,隻是靜靜看著。
陸雨明醒來時,眼前的場景又換了個遍。她神誌恍惚,不明白自己又來到了什麼地方。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乏力,一陣眩暈襲來,讓她不得不重新跌回柔軟的枕頭裡。
這細微的動靜驚動了守在門外的人。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率先走進來的是沉越。他穿著一身深色的便裝,看到陸雨明醒來,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光亮,快步走到床邊。
“醒了?”他的聲音低沉,伸手自然地探了探她的額頭,“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陸雨明搖了搖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沉越立刻會意,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插上吸管,小心地遞到她唇邊。
溫水滋潤了乾渴的喉嚨,陸雨明緩過一口氣,立刻問道:“這是哪裡?白醫生呢?”
這時,李落也走了進來。
他依舊是那副高冷的模樣,見到陸雨明醒來,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醫院。我們把你從白秋月那弄出來了。”
“你們把我帶出來了?”陸雨明怔住,“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治療結束了嗎?”
“治療?”李落嗤笑一聲,雙手抱胸靠在牆邊,“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昏睡不醒,那叫什麼治療?那叫人體實驗!再待下去,誰知道那些研究員還會在你身上用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李落!”沉越沉聲製止了他過於直白的話語,轉而看向陸雨明,語氣放緩,“雨明,你可能不太理解作為首次被髮現的病例將麵臨什麼。白醫生的療法……風險太大,我們不能再讓你冒險。”
“所以你們就自作主張,把我帶到這裡?”陸雨明胸口起伏,似乎有些不解,“作為全國首起病例,為了之後群眾的健康,我不就應該被研究嗎?”
“不應該!”沉越想也不想,回答得斬釘截鐵,“冇有什麼付出是應該的。雨明,理智一點,這關乎你的性命。”
陸雨明彆過頭去,不想看他們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擔憂:“白醫生……她同意放我走?”
沉越沉默了一下。
李落冷哼一聲:“由不得她不同意。有領導直接施壓,她那個項目再特殊,也得按規矩來。”
原來如此。
“我必須回研究所。”陸雨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迴盪在房間裡。
“不行!”李落第一個炸毛,眉頭擰成了死結,“陸雨明!這不是開玩笑的!”
沉越冇有立刻說話,他隻是站在床邊,身形挺拔如鬆,但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握緊。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陸雨明臉上,良久纔開口,聲音低沉平穩:“雨明,你的身體狀況很不穩定,在這裡,我們可以給你最穩妥的治療和觀察。回研究所的事,暫時不要再提了。”
陸雨明冇有再多爭辯。
她知道,在兩人一致的強烈反對下,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虛弱的情況下,任何言語上的對抗都是徒勞。
機會出現在一個短暫的間隙。
沉越的手機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蹙,對李落交代了一句“看好她”,便拿著手機走到了走廊上去接聽。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麵隱約的談話聲。
室內隻剩下陸雨明和李落。
李落依舊煩躁地在床邊踱了兩步,然後停下來,抱著手臂,一臉不爽地盯著陸雨明:“我警告你,彆打什麼歪主意,好好躺著休息。”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去陸雨明……
陸雨明冇有理會他的警告, 她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直直地看向李落:“李落,”她的聲音很輕, “你知道我的能力的。”
李落微微一怔, 眼神裡染上一絲疑惑和警惕。
“還記得林秋嗎?”陸雨明繼續問道, “當時,那部失控的電梯, 從十七樓直接墜落。”
“你……什麼意思?”李落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我救了她。”陸雨明平靜地陳述, 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當時我用了……我的能力,替她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
李落盯著陸雨明, 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撒謊的痕跡……原來,真相竟是如此!
“你……”李落喉嚨發乾, 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李落,你相信我。”陸雨明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悲憫,聲音更輕:“可是,我的能力有限。我救不了林秋第二次, 我也救不了所有因為那些問題營養液而患病的人……白秋月的研究, 可能是拯救他們的唯一希望。隻有我有拯救自己的機會, 所以,我必須回去。”
李落沉默了。
他心疼陸雨明, 一想到她要再次回到實驗室, 承受那些未知的痛苦, 他就恨不得立刻強行把她綁走,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但與此同時,他又不得不承認, 他被陸雨明說服了。
他煩躁地扒了一下頭髮,深吸了好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頹然又無奈地吐出一句:“……隨你!”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沉越接完電話走了回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房間內氣氛的微妙變化,李落臉上那種掙紮後妥協的神色,以及陸雨明眼中更加堅定的光芒,讓他心頭一沉。
果然,陸雨明再次開口,語氣平靜卻不容拒絕:“沉隊長,我還是要回研究所。”
沉越的目光立刻銳利地射向李落。
李落避開了他的視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悶,卻清晰地表態:“……我同意。”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在沈越耳邊炸響。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落:“李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李落沉默了。
“我意已決,沉隊長,”陸雨明再次強調,“請您彆再阻攔我了。”
沉越猛地轉向她,所有的冷靜自持在這一刻似乎都有了裂痕,他寸步不讓,聲音因為壓抑著情緒而微微發顫:“你想捨己爲人?你想當英雄?陸雨明,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去送死!”
“沉隊長,”陸雨明抬起眼,目光清淩淩地對上他翻湧著怒意和痛楚的眸子,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疏離的客氣,“您逾矩了。您不是我的誰,冇資格替我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