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陸雨明回答得乾脆利落,“他之前,也曾想致我於死地。”關於“遊戲殺人案”的事情,她不打算對林秋多說。
她轉過身,看著黑暗中那個模糊的輪廓,下達了逐客令:“明天,你自己走。我有事,就不送了。”
直接的,不帶任何轉圜餘地的送客。
林秋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但這一次,她冇有再試圖辯解或祈求原諒。
她知道,有些傷害,不是幾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她看著陸雨明冰冷的方向,開始真誠地道歉,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悔恨:“雨明,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我最近……過得很難,很難……我……我很想你……”
“你想我什麼?”陸雨明打斷她,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你想我像曾經一樣,無條件地信任你,幫助你?還是想我再像當年一樣,當一個被推出去頂罪、卻連弟弟最後一麵都見不上的,無怨無悔的傻子?”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匕首,狠狠刺入林秋最痛的傷口。她再也說不出任何話,隻能捂住臉,發出壓抑不住的、絕望的嗚咽。
“好……”良久,林秋才止住哭泣,用儘全身力氣,啞聲說道,“我……明天早上就走。”
這一-夜,對兩人而言都無比漫長。
林秋哭著哭著,再次被疲憊和情緒透支拖入昏睡。
而陸雨明,則一-夜未眠。
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從漆黑,一點點透出晨光。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反覆播放著過去的片段。
林秋曾經對她和陸善毫無保留的好,那些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一起打鬨的溫暖時光,像走馬燈一樣流轉。很多次,當她看到林秋那憔悴痛苦的模樣,聽到她真誠的道歉時,她的心都會不由自主地發軟,想要原諒。
可是,每一次,當她即將心軟的瞬間,另一幅畫麵就會無比清晰地撞入腦海。
冰冷的停屍房,弟弟陸善那張毫無生氣、蒼白青紫的臉。
她因為被誣陷、被關押,把弟弟丟在停屍間十幾天,無人問津……那種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無能為力的絕望,瞬間就能將她所有的柔軟凍結成堅冰。
原諒?談何容易。
清晨七點,天色完全放亮,陸雨明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公寓。她冇有去看臥室裡的林秋,徑直驅車前往安全總局。
當林秋從混亂的夢境中再次醒來時,公寓裡已經隻剩下她一個人。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射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
她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起身,小心翼翼地在這個屬於陸雨明的空間裡緩緩踱步。
客廳依舊簡潔冷清。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客廳角落的一個小邊幾上。
那裡,放著一個簡單的相框,裡麵是陸善笑得一臉燦爛的照片。而相框前,卻突兀地放著一束早已凋謝枯萎發黑的話。
林秋不用想便知道那是向日葵。乾枯的花瓣散落在桌麵上,帶著一種淒涼的死寂。
她記得,陸善最喜歡向日葵,他說向日葵永遠向著太陽,充滿希望。
她默默地站了很久,然後,她輕輕擦去眼淚,轉身離開了公寓。
過了一會兒,她去而複返,手裡捧著一束新鮮的、金燦燦的向日葵。她將這束充滿生命力的向日葵,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陸雨明的門口。
做完這一切,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門,然後轉身,真正地離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生病1 安全……
安全總局, 沉越的辦公室。
陸雨明到達時,沉越和李落早已在裡麵等候。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或者睡眠質量極差。
“林秋怎麼樣?”沉越率先開口, 語氣並非關切, 更像是公事詢問。
“皮外傷,冇事了。”陸雨明言簡意賅, 她走到辦公桌前, 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沉越和李落,語氣凝重, “我昨晚,又遇到黑衣人了。”
李落臉上早已佈滿寒霜:“他在哪出現的?對你動手了?”
“冇有。”陸雨明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出現在林秋墜梯的現場,之後又把我拉入了一個純黑的空間。”
她將昨晚黑衣人質問她的那句話,以及那句所謂的“好禮”原封不動地轉述了出來。
沉越的眉頭緊緊鎖起。
陸雨明看著兩人,說出了自己最新的,也是最重要的推斷:“而且, 根據林秋的反應, 她並非第一次見到黑衣人。她聲稱, 黑衣人是殺害她父親的凶手。”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炸-彈。
“林秋的父親?”李落驚疑道,“不是說是突發疾病去世的嗎?”
“現在看來, 恐怕冇那麼簡單。”沉越沉聲道, 眼神銳利, “如果林秋所說屬實,那麼黑衣人所介入的案件,恐怕遠不止我們目前正在調查的'遊戲殺人案'這一件。他的活動時間可能更長, 涉及的範圍可能更廣,目的也更加不明。”
辦公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沉重。
一個擁有超自然能力、行蹤詭秘、動機不明的黑衣人。
他們麵對的,不再僅僅是一個利用遊戲殺人的團隊,而是一個更恐怖的罪犯。
“我們需要重新評估所有線索,”陸雨明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從現在起,任何與非正常死亡、尤其是與'超常現象'可能相關的陳年舊案,都必須納入我們的調查範圍。這個黑衣人,很可能纔是串聯起一切的關鍵。”
“黑衣人……殺害林局……”沉越低聲重複著,像是在梳理一條極其關鍵的線索,“並且有意殺害林秋……電梯墜毀……”
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目光帶著一絲純粹的疑惑,看向陸雨明:“有一個細節。林秋從那麼高的樓層電梯墜落,按照常理,即便電梯有過緩衝,生還機率也微乎其微,更不用說……但是根據你的描述,她似乎隻是受了些皮外傷,甚至冇有達到需要住院觀察的程度?這……是否有些不合常理?”
陸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眼睫微微垂下,避開了沉越探究的視線。
她沉默了幾秒,平穩的解釋道:“電梯並非一直自由落體。它中間有過幾次急停和驟降,過程很混亂,可能……恰好抵消了大部分衝擊力。而且,轎廂本身的結構也起到了一定的保護作用。”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說得通,但細究之下卻充滿了僥倖和不確定性。
沉越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敏銳地察覺到陸雨明語氣中那細微的滯澀,以及她下意識避開目光的小動作。
但他冇有立刻追問,隻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那她確實很幸運。”
然而,站在窗邊的李落,卻將陸雨明那一瞬間的沉默和迴避看得清清楚楚。
他立刻明白了真相。
是陸雨明動用了她的“能力”救了林秋。
陸雨明將話題拉回到當前最緊迫的任務上,她看向沉越,語氣帶著決斷:“目前,我們收集到的、在遊戲內死亡並確認與現實死亡關聯的受害者,其精神波動異常數據,已經達到了八例。從數據模型和證據鏈的角度看,數量已經足夠支撐我們采取法律行動。起訴LY遊戲公司,申請下架《荒野》遊戲,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沉越收斂心神,恢複了慣有的沉穩,回答道:“總局法律部門已經準備好了所有材料,今天就會正式向聯邦檢察院提交立案申請和證據鏈。如果檢察院稽覈通過,會很快啟動訴訟程式,第一次開庭估計不會太久。”
他的判斷很準確。
安全總局以極高的效率推進了此事,畢竟涉及多條人命和潛在的社會恐慌。幾天後,聯邦法院正式受理了安全總局提起的、針對LY遊戲公司的公益訴訟案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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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開庭日,天氣陰沉。
陸雨明早早跟隨沉越幾人來到了聯邦法院,就連冉然也隨即到來。
幾人選擇一個旁聽席後排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前方的原告席和被告席。
原告席上,坐著代表安全總局的資深檢察官,神情嚴肅,目光卻不自覺的看向陸雨明的周圍。
陸雨明幾人何其敏銳,目光隨即望向冉然。
冉然神情不變的解釋:“他是我大學同學。”
“這麼巧?”陸雨明有些驚訝,隨即釋然,“不過冉總也是法律專業的,倒也理解。”
被告席一側的門打開,LY遊戲公司的代表律師團隊走進來時,陸雨明和冉然的瞳孔同時收縮,兩人對視一眼,臉色並不好看。
為首的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深色西裝,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他看起來成熟穩重且充滿自信。
是林宇。
林宇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視線淡淡地掃過旁聽席,在與陸雨明和冉然視線接觸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複雜,隨即恢複了職業性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