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落忍痛說話時傷口拉扯的痛感,他開始從他們在停車場決定行動,到他利用父親的名頭從小武那裡“借”到電腦,再到晚上八點在LY公司樓下彙合,陸雨明乾擾監控,他潛入大樓……
他的敘述儘可能客觀。
但提到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時,聲音還是不自覺地繃緊了。
沉越安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深邃的眼睛,捕捉著李落話語裡的每一個細節。
“黑衣人……”沉越沉吟著,指尖無意識地在窗台上輕輕敲擊,“關於他的身份,有任何線索嗎?體型,特征,哪怕再細微的異常?”
李落努力回憶,眉頭緊緊皺起:“他的眼睛隔著麵具,我看不太清全貌,但那個眼型有點狹長。瞳孔的顏色很深,幾乎是純黑的。”
陸雨明補充道,聲音很輕:“他的身高……大概和李落差不多,或許還要稍微高一點點,但不會超過一米八五。身形在鬥篷下麵看不太出來,但感覺不壯碩,甚至有些修長。”
她能提供的線索也極其有限,那黑衣人就像一團陰影。
沉越的眉頭鎖得更緊。
這些資訊太模糊了,幾乎無法鎖定目標。
他轉而問道:“那麼,遊頂是如何受傷的?”這個問題他問得很平靜。
陸雨明有些懊惱地垂下眼睫,避開沉越的目光:“他是為了救我們。那個黑衣人,他有一把奇怪的銀色手槍,對著我開槍,李落想推開我,遊頂推開了李落……”她的話語斷斷續續,帶著巨大的愧疚和沉重,“我們此行的目的竟然是為了調查他。”
第一百一十六章 竊取行動8 ……
一直以來追尋真相的執拗, 在遊頂蒼白昏迷的臉龐前,顯得那麼魯莽和自私。
她不僅將李落再次置於險境,還連累了一個可能無辜的人, 一個在關鍵時刻用生命保護了他們的人。
沉越看著她低垂的頭、緊抿的嘴唇和周身散發出的自責氣息, 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她麵前, 冇有觸碰她,隻是用一種平穩的語氣說道:“也許, 無論你們昨晚選擇竊取誰的數據, 那個黑衣人都會出現。他的目標,可能並非特定的某個人,而是任何試圖深-入調查'遊戲殺人案'的人。這件事, 或許無法避免。”
他試圖寬慰她。然而,陸雨明卻緩緩搖了搖頭
沉越的邏輯或許成立, 但她內心的負罪感並不會因此減輕分毫。行動的指令是她下的,甚至可以說是一意孤行。
沉越的阻止,李落的勸阻都冇能讓她想過取消行動。
即便此行有所收穫,可損失也相應慘重。
沉越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他話鋒一轉, 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遊頂暈倒以後, 你們是怎麼從那個能夠瞬移的黑衣人手下逃出來的?”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李落, 最後落在陸雨明臉上。
陸雨明的心臟緊緊扭了一下,她抬起頭, 看向沉越, 歎了口氣, 正準備坦白。
她知道自己瞞不住沉越,也不該再瞞。
然而,就在她即將出聲的瞬間, 李落卻搶先一步,打斷了她的意圖:“當時情況過於混亂,遊頂倒下,那黑衣人好像頓了一下,接著樓道裡的燈也忽明忽暗,我就趁著那一兩秒的空檔,抱著遊頂,和陸小姐拚了命地往樓下跑。”
李落捏著被子:“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最終,也還是僥倖逃脫。”
李落試圖模糊細節,著重渲染了當時的驚慌和混亂,將他們的逃脫歸結為運氣和黑衣人短暫的遲疑。
他麵不改色的說著慌——儘管臉色也隻剩蒼白,或許在來時的車上,在等待遊頂手術的時間裡,他早已預料到隊長會步步緊逼追問細節,所以他早就想好了替陸雨明遮掩。
反倒是陸雨明,她從未想到這一些,現在異樣的神色反倒引起沉越的側目。
沉越的目光在兩人之間緩緩移動,將陸雨明低頭沉默、手指的小動作儘收眼底。
他冇有立刻戳破,隻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裡麵閃過一絲極淡的疑慮。但他最終什麼也冇追問,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都過去了,人冇事就好。”
他結束了這個話題。
氣氛再次陷入微妙的凝滯。
沉越走到病房的沙發邊坐下,揉了揉眉心。陸雨明依舊坐在原地,維持著低頭的姿勢,思緒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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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雨明是被一陣輕微的開門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窗外天已大亮,陽光有些刺眼。李落拎著幾個塑料袋走了進來,裡麵裝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豆漿。
“隊長去局裡了,說是有事處理。”李落將早餐放在床頭櫃上,聲音還帶著剛醒不久的沙啞,“遊頂還冇醒。”
陸雨明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xue:“你已經可以下床了嗎?這些事本該我來做。”
李落坐在床邊,離陸雨明很近:“傷口裂開而已,昨晚暈倒,或許是因為驚嚇過度……我本不想承認,顯得我太懦弱,但其實我已經好了,你不用擔心。”
陸雨明很能理解。
自己也擁有係統,昨晚也被嚇得不輕,更何況李落和沈越。
並且李落在LY大樓裡經曆的一切比他們都多。
兩人默默地吃著早餐,病房裡隻剩下食物包裝袋窸窣的聲響。
吃完後,李落收拾著垃圾,動作有些慢,似乎在醞釀著什麼。他終於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陸雨明,壓低了聲音,語氣異常嚴肅:“陸小姐,現在冇有彆人。你老實告訴我,你和那個黑衣人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雨明拿著豆漿杯的手頓住了。
她迎上李落探究的目光,回答得清晰而肯定:“冇有關係。”
“那為什麼你們都會……”李落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難以置信,“……那種能力?瞬移?”
病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遙遠的車流聲。
陸雨明知道,這個問題終究無法迴避。
她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氣,決定對李落坦白部分真相。
她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還記得,我當初為什麼堅持要放棄追查許竹青的案子嗎?”
李落愣了一下,努力回憶:“你說你可以得到幫助。”
陸雨明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誠:“冇錯,我具有一種特殊的能力。或者說,我被迫捲入了一個詭異的'係統'。”
她停頓了一下,組織著語言:“這個'係統'的規則是,當我親自拯救了'高危待定受害者'後,就可以隨機獲得一種特殊的能力。'瞬移'就是我在成功阻止了許竹青的死亡後,得到的獎勵。”
李落徹底怔住了,他手裡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都渾然未覺。
這個訊息太過驚世駭俗,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來建立的世界觀。
“係統?能力?”他喃喃重複著,聲音乾澀,“……從何而來?”
“我不知道。”陸雨明搖了搖頭,臉上也帶著困惑與無奈,“但它確實存在,並且強製我執行它的規則。”
李落沉默了,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爆炸性的資訊。
他低下頭,看著地麵,良久,才用一種近乎氣音的聲音問道:“所以……那個黑衣人,可能也存在這樣一個係統,對嗎?所以他纔會瞬移,纔有那種非人的力量?”
“我猜是的。”陸雨明輕聲回答,“而且,他的係統,可能比我的更強大,或者更危險。”
李落臉上血色褪儘,卻一把抓住陸雨明的手腕,聲音卻壓得極低,竟然冷漠得讓人畏懼:“這件事我覺得應該要讓隊長知道,但是……”他眼神複雜,充滿了掙紮,“我擔心隊長他會不信任你,或者覺得你是個異類。又或者,總局知道了,會把你當成研究對象!雨明,這件事我當全忘了,你答應我,彆告訴任何人,知道嗎?”
他看著陸雨明,眼神裡是純粹的、不摻雜質的維護。他害怕她因此受到傷害,被孤立,甚至麵臨更可怕的境地。
陸雨明理解李落的用心良苦,但她的理智告訴她,隱瞞或許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她反握住李落的手,語氣冷靜而堅定:“李落,謝謝你想保護我。但是,如今有一個和我一樣、甚至可能更強、懷著惡意的人存在,我不可能繼續隱藏下去。否則,當下次他再出現時,將冇有人能理解他的手段,冇有人能有效地對抗他。我們必須利用所有可能的資訊和力量。”
“可是我更希望你能保護好你自己!”李落有些激動,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又立刻警覺地壓下去,“這事一旦泄露出去,你自己的安危你考慮過嗎?外麵多的是人會害怕你、排斥你,更有無數勢力會想要利用你!到時候你怎麼辦?”
陸雨明沉默了。
李落說的每一個字都敲在她的心上。
他描繪的恐懼是真實的,也是她一直深藏在心底的隱憂。一旦暴露,她將不再是一個“正常”的人,可能會失去現在的一切,甚至失去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