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穿著漂亮浴衣、右手拿著蓬鬆的小夜,獨自坐在公園熟悉的長椅上,出神地望著眼前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祭典攤位,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半年前跨年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時,身旁突然響起了一個親切又帶著些許埋怨的女聲。
“夜——醬——!大家一起去逛祭典逛得好好的,怎麼你又一個人悄悄偷跑掉了!我們找了你半天,原來你躲在這裡發呆啊!”
隻見她的好友小林葵同樣穿著一身十分華麗、印著金魚圖案的藍色浴衣,興沖沖地跑了過來。她右手舉著兩串油光發亮、滋滋作響的烤香腸,左手還抓著一根金黃的烤玉米,正忙不迭地一邊咬著玉米,一邊含糊不清地向小夜發出質問。
小夜聞聲轉過頭,臉上露出了無奈又有點委屈的表情,她指了指自己的腳:“葵醬,你看看我的腳……我實在是疼得受不了了。”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把腳從那雙新買的、卻讓她吃儘苦頭的木屐裡抽出來,微微抬起腿,將腳側展示給小葵看。隻見她大腳趾和第二個腳趾之間的趾蹼處,果然被粗糙的木屐帶子磨破了一大塊皮,邊緣泛紅,看起來就很疼。
“穿著這木屐走路超~疼的!我才逛了冇一會兒這裡就磨破了,所以隻好先在這裡歇一會兒……”小夜歎了口氣。
對於日常生活中幾乎冇怎麼穿過這種傳統鞋履的她來說,這木屐的“考驗”遠比想象中嚴峻。
小葵湊近小夜的腳仔細地看了看,臉上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同情地同說道,“唉呀……看著就好痛……”
接著,小夜看向雙手都拿滿了祭典小吃的小葵,有些無語地問道:“……葵醬,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出門前,是吃過晚飯了的吧?”
小葵聞言,立刻挺起胸膛,用一種彷彿在陳述宇宙真理般理直氣壯的語氣回答道:
“——夜醬你這就不懂了吧!女生啊,都是有兩個胃的!一個用來裝正經的晚飯,另一個嘛,當然是專門用來裝甜點的啦!”
小夜看著她那副義正言辭的模樣,忍不住吐槽道:“……夏日祭典上的烤香腸和烤玉米,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算不進‘甜點’的範疇吧……”
就在小夜和小葵圍繞著“第二個胃”的理論進行毫無營養的爭論時,祭典的燈火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她們麵前。
同樣穿著精緻浴衣的中村莉奈,提著一個古樸的木製醫藥箱,腳步輕快地朝她們走來。她淡紫色的浴衣上散落著細碎的白色桔梗花紋,在燈籠暖光裡宛如夜空中綻放的花火。
“夜醬!可算找到你了!快讓我看看你的腳。”莉奈說著便自然地蹲下身,輕輕掀起小夜浴衣的下襬。
原來莉奈她之前注意到自己的好友腳部受傷了之後,特地趕回了自家的神社,取來了醫藥箱。
當莉奈小心托起小夜被木屐磨破的腳時,小夜不自覺地縮了縮腳趾。藉著路燈的光,能清楚看見趾蹼處磨破的表皮微微滲著血絲,周圍紅腫一片。
莉奈熟練地擰開碘伏瓶蓋,用棉簽蘸取適量藥水,一邊輕輕吹氣一邊細緻地塗抹傷口。消毒時的刺痛讓小夜倒吸一口涼氣,但莉奈溫柔的動作很快緩解了不適。最後她撕開創可貼,仔細貼合在傷口最嚴重的位置。
“莉奈醬,真是太感謝你了……”看著跪坐在公園地麵認真為自己處理傷口的摯友,小夜聲音裡帶著些許羞澀。祭典的燈光為莉奈的側臉鍍上暖色,專注的神情彷彿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
“沒關係啦,都是小事!”莉奈抬頭露出明亮的笑容,輕輕拍了拍小夜的腳踝,“這樣應該冇問題了!”
“纔不是小事呢!你可是幫了我的大忙!”小夜激動地反駁,隨後故意瞥了一眼旁邊還在努力啃玉米的小葵,放低了聲音促狹地嘀咕道,“……真是比某個隻知道吃吃吃的傢夥有用多了!”
“納尼?!小夜你這個傢夥!就知道損我!”小葵聽到小夜的嘀咕後,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不滿地叫嚷起來。她迅速將右手還剩的一根烤腸和左手上啃了一半的烤玉米一股腦兒塞到了莉奈手裡,隨後撲向了小夜,手指靈活地撓向她的腰際。
“哇!等等!葵醬我錯了!哈哈哈……彆……哈哈哈……”被小葵撓在腰側的小夜,瞬間癢得縮成一團,在長椅上扭動著躲避攻擊,爆發出無法抑製的大笑聲。
而一旁手忙腳亂地接住突如其來的“貢品”的莉奈,看著在眼前鬨作一團的兩人,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揚了起來。
小夜這清脆而歡快的大笑聲,就這樣飄散在夏夜溫熱而喧鬨的空氣中,與遠處傳來的撈金魚的吆喝聲、章魚燒攤位的香氣、以及閃爍的祭典燈火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無比生動的夏日祭典圖景。
而就在這夏日祭典開始的幾小時前,小夜的心情則是一直非常低落。
至於其原因,都源於那位與她關係親密、總是我行我素的佐藤有希子學姐,最終選擇了不辭而彆,獨自一人踏上了前往東京的旅程。
自從過年期間,小夜親口聽到有希子說出要一個人去東京闖蕩的決定後,小夜便打定了主意,要為這位曾經給她帶來無數麻煩、卻也帶來許多快樂的學姐,精心籌備一場溫馨的送行會。
她想象著,在學姐臨行前,大家圍坐在一起,用真誠的笑語與祝福為她餞行。願這些帶著溫度的話語,能化作護身符,陪伴有希子在陌生的東京一路勇往直前。
當小夜終於打聽到有希子確定啟程的日期後,她立刻著手做好了準備,隨後滿心雀躍地來到有希子家,想親自把學姐拉到已經安排好了的送行會現場。
然而,她在有希子學姐的家裡並冇有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而隻是見到了她的表妹——佐藤由紀子。
由紀子用平靜地告訴小夜,她那個有希子表姐,已經提前一天離開了鎮子,坐上了前往東京的列車。
這個突然的訊息讓小夜感到非常的詫異,一下子讓她愣在了原地。
小夜在很久之前已經告訴過有希子學姐,自己要為她舉行送行會的事了,但萬萬冇想到對方竟然卻連一句道彆都冇有留下,就這樣不告而彆了。
詫異之餘,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漫漫地湧上了小夜的心頭,將她連日來悄悄積攢的所有期待與熱情,沖刷得一乾二淨。
看著眼前明顯露出受傷和失落神情的小夜,由紀子苦笑著解釋道:夜醬,這件事你就彆太往心裡去了。彆看有希子表姐她平時一副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其實她……在某些方麵還挺……挺笨拙的。她大概隻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那種正式告彆的場合,怕自己應付不來,所以最後纔會選擇這樣不辭而彆吧……而且……”
由紀子說到這裡,猶豫了一下,似乎有什麼話到了嘴邊,但其最終還是嚥了回去:“……總之,有希子表姐這麼做,確實有些任性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此刻的由紀子,當著小夜的麵並冇有說出口的是——她的表姐有希子之所以要突然前往東京,其實與你,鈴木夜,有著很深刻的關係——
自從一同參與了那部《女子高中生X喪屍》的電影拍攝之後,一向對自己演技頗有自信的有希子,在親眼目睹了小夜在鏡頭前那瞬間爆發出的、令人戰栗的“惡鬼”表演之後,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她第一次意識到,這世界上真的存在一種她無法靠努力企及的天賦。那份曾支撐她走過無數質疑的自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也正因為如此,之後的她,在與小夜相處時,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她開始用更誇張的舉動、更高調的語氣來掩飾內心的動搖,彷彿隻有靠虛張聲勢,才能在這個天賦凜然的學妹麵前守住屬於學姐的尊嚴。
也是從那時起,有希子像是著了魔一般瘋狂練習演技。她對著鏡子反覆揣摩表情,一遍遍背誦台詞,觀摩無數經典影片……可每一次嘗試,都彷彿在無聲地告訴她——你無法跨越那道名為“天賦”的高牆。
最終,痛定思痛的有希子固執地認為,隻有徹底告彆熟悉的家鄉,投身到競爭最激烈的東京演藝圈,在真正的壓力和挑戰中磨礪,才能實現演技的蛻變。
正是這份近乎偏執的執念,促使有希子最終毅然決然,不顧眾多家人的反對,選擇前往東京追夢;也正是因為這份難以明說的糾結,有希子選擇了這樣的不辭而彆。
與此同時,因為其表姐佐藤有希子的內心裡對於小夜懷有這般難以明言的糾結與比較,作為知情人兼其表妹的佐藤由紀子,在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對小夜這個女生冇有什麼好感,內心裡始終對其抱有幾分無法言說的隔閡。
在她眼裡,眼前的這個女孩,是造成她那最親愛的表姐內心掙紮痛苦的根源,也是最終促使其遠走他鄉的緣由。
當然,離開櫻台鎮前的佐藤有希子,曾再三警告其表妹佐藤由紀子,絕不能讓任何人——尤其是鈴木夜——知道她內心深處的這番糾葛與痛苦。
所以,即便此時的有希子現已離開,其表妹由紀子最終還是決定守住了其表姐的秘密,將所有的真相都埋藏在心底,隻留下小夜獨自站在原地,麵對一場未曾說出口的告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