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距離發生在新年夜的那場風波,已經過去了半年有餘。
暮色降臨,小夜穿著一身靛藍色底、點綴著白色小團花圖案的靚麗浴衣,站在神社旁那平日裡寂靜異常的公園裡。
不過此刻,這間公園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寧靜,化作了喧囂歡樂的海洋——各式各樣的屋台攤位鱗次櫛比,占滿了整間公園。章魚燒、蘋果糖、炒麪的香氣混合著夏夜溫熱的風撲麵而來;撈金魚的、賣麵具的、射擊遊戲的攤位前都圍滿了興高采烈的人們。
遊客們摩肩接踵,笑語喧嘩,將這裡變成了櫻台鎮一年一度最熱鬨的夏日祭典中心。
小夜微微仰頭,看著懸掛在攤位屋簷和樹枝上的無數盞燈籠,暖黃的光暈連成一片,照亮了夜空。她手裡舉著一大團蓬鬆雪白的,正小口小口地舔著,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然而,就在這片充滿節日喧鬨與溫馨的氛圍中,望著眼前熟悉的公園景緻——尤其是那座在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神社鳥居——小夜的思緒卻不自覺地飄回了半年前,那個寒風刺骨、同樣人頭攢動卻又充滿混亂與緊張的跨年夜。
小夜在那個混亂的夜晚裡,所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切,依然如同昨日般在她腦海裡清晰地浮現——
當天夜裡,直到巡邏的巡警接到報警,姍姍來遲地趕到事發現場的公園,那個名叫上杉橋也的年輕男子(小夜之後在警局,才知道了他的全名)才終於從小楓那不知輕重的憤怒拳頭下被解救出來。
當警察費力地將小楓從上杉橋也的身上拉開,再將山上橋也從地上扶起來時,他的臉已經被打得腫脹變形,鼻血混合著眼淚和塵土糊了滿臉,嘴唇破裂,眼角開裂,幾乎看不出原本那還算清秀的麵貌,整個人癱軟著,隻能發出痛苦的呻吟,模樣慘不忍睹,場麵觸目驚心。
隨後,這次事件的所有相關者——在追逐中摔倒、一身狼狽的小夜,動手打人的水上楓,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嫌疑人上杉橋也,伸腳絆倒嫌疑人的水上健,和服被劃破、驚魂未定的小林葵,以及關鍵目擊者宮下翔太——全數都被帶往警局配合調查。
深夜接到警方通知的小夜母親美和子與外婆和子,也匆匆趕到了警局。
美和子一看到小夜的那副慘狀——身上的衣服在摔倒中磨得破破爛爛,膝蓋和手肘處的布料徹底撕裂,露出了下麵的皮膚,那件厚大衣早已不知丟在了何處,頭髮淩亂不堪,身上各處還帶著明顯的擦傷和淤青,瞬間就被嚇得臉色煞白,接著驚呼一聲衝上前緊緊抱住了女兒,聲音發顫地連聲詢問她哪裡疼、有冇有事。
隨後,在小夜的母親美和子的強烈要求下,作為“受害者”兼當事者的小夜,在完成了初步問話後,很快被允許離開警局,由母親陪同立刻前往就近的醫院進行詳細的身體檢查。
而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傷勢看起來更嚴重的山上橋也同樣被送往了同一家醫院。
至於一眼看上去傷情就很嚴重的上杉橋也,他身體的檢查報告很快就出來了——鼻梁骨線性骨折,麵部多處軟組織嚴重挫傷,輕微腦震盪,此外還有右腿腿骨骨裂,以及全身多處的擦傷和淤青。
然而,輪到小夜做完身體檢查後,其身體的檢測報告,卻令人難以置信。
儘管小夜的外表看起來同樣慘不忍睹——衣服破損、滿身塵土、皮膚擦傷——但經過醫院一番徹底的檢查,包括X光、CT掃描以及其他各項生理指標檢測之後,出具的檢查報告卻顯示,她的身體竟然十分健康。
冇有骨折,冇有內出血,甚至連嚴重的軟組織挫傷都未曾出現。醫生給出的診斷僅僅是“多處表皮擦傷”,簡單消毒處理即可。
這份關於小夜身體狀況的檢查報告,與同樣在全速奔跑中被猛然絆倒、重重摔傷的上杉橋也的檢查報告形成了強烈的、近乎詭異的對比。
麵對檢查報告上白紙黑字地表明小夜幾乎毫髮無損這個結果,最感到吃驚的人,莫過於小夜自己。
她清晰地記得摔倒瞬間那鑽心的疼痛,以及在地上翻滾時全身骨頭彷彿散架般的衝擊感。
而此時的她,下意識地摸了摸之前摔倒時最疼的膝蓋和手肘之後,發現那裡現在隻有消毒藥水帶來的清涼感,彷彿幾個小時前的劇痛從未發生過。
這太奇怪了……
內心充滿了巨大不解的她,在腦中瞬間閃過了一個荒誕的念頭:難道是莉奈家的【禊祓神社】在冥冥中庇佑了我?
但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苦笑著否定了——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畢竟當時口袋裡空空如也的我,連一枚香油錢都冇投入過那座神社的功德箱,神明怎麼會特彆關照我這麼一個“吝嗇鬼”呢?
這種無法解釋的“幸運”,像一粒微小的種子,悄然埋在了小夜的心底,與她身上那個更大的、源自另一座禁忌神社的秘密交織在一起,為她本就充滿謎團的生活,又增添了一抹新的、令人困惑的迷霧。
之後,上杉橋也那年邁的父母在接到警方的通知後,也匆匆趕到了醫院。
直到此時,這兩位一直以為兒子在大學安心讀書的老人,才震驚地得知自己兒子平日的所作所為——並非是在大學裡勤奮求學,而是與不明身份的女生廝混,從事著偷竊的勾當,甚至在新年夜實施瞭如此惡劣的報複行為。
麵對躺在病床上、傷勢不輕的兒子,兩位老人冇有對施暴者(水上楓)的表示出任何的怨恨,也冇有責怪的這種暴力行為,反而是流露羞愧的神情。
兩位老人喃喃地說小楓道:“這是他罪有應得……是我們冇有教育好他……”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無奈與自責。
同時,他們找到了和服被劃破的小林葵和她的家人,不顧對方的勸阻,一次又一次地深深鞠躬道歉,態度懇切地表示願意承擔全部責任並進行賠償,希望能彌補兒子造成的傷害。
年幼的小葵,看到兩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如此卑微地向自己道歉,感到十分不安和受寵若驚,連連擺手說“沒關係”。
事後,傷勢稍有好轉的上杉橋也,不知是出於何故,其心態發生了轉變,主動向警方坦白交代了自己參與的所有盜竊行為以及新年夜報複計劃的全部細節。
警方根據他提供的線索,立刻在七尾市展開了對那名始終不清楚全名的“文靜”女生以及另外兩名女高中生的搜捕。
然而,詭異的是,這三個人彷彿人間蒸發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無論是她們常出冇的地點,還是可能的社交關係,都查不到任何有效的蹤跡。她們的消失,為整個事件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色彩。
至於小夜……
她的外婆和子認死理地認為,小夜之所以會捲入這些可怕的事件,遭遇危險,歸根結底都是自己管教無方、約束不嚴的責任,才讓孫女有機會在外麵“惹是生非”。
從那天起,整整半年的時間,小夜彷彿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外婆對她實行了極其嚴格的“禁足令”,幾乎到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地步。放學後必須立刻回家,嚴禁在外逗留,週末和假期也被不得出門……
就這樣,小夜莫名其妙地成了這場跨年夜風波中,除了那個身受重傷、自食其果的上杉橋也之外,唯一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