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當失落的小夜轉身,準備默默離開佐藤有希子學姐的家時,身後的佐藤由紀子出聲叫住了她。
“等一下,夜醬……”
小夜回過頭,隻見由紀子示意她跟著自己再次走進屋內。
進了屋子的由紀子,徑直走向角落,那裡放著一個用舊床單包裹著、看起來頗為臃腫的大包裹。小夜看著那個包裹,覺得莫名有些眼熟。
“這個,”由紀子指了指包裹,“是有希子她離開前,特意囑咐要我交給你的。”
小夜帶著疑惑,上前小心翼翼地解開包裹的結。當舊床單滑落,裡麵露出的東西讓她愣住了——那是一疊疊整理好的、顏色鮮豔的、成年人尺寸的浴衣。
小夜她立刻想起來了,這些正是之前拍攝那部《女子高中生X喪屍》電影時,那群漂亮的女群演們穿過的戲服浴衣。
由紀子看著小夜驚訝的表情,平靜地轉述道:“表姐說,這些浴衣算是你們兩人一起拍電影後得到的‘報酬’……她說既然她不需要了,那就應該留給與她一同拍了電影的你。”
小夜聞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小聲吐槽道:“誒~這根本不是什麼正經的拍電影報酬吧……分明就是有希子學姐她當時從劇組那裡連哄帶騙,截留下來的‘贓物’啊……”
小夜隨意地拿起了一件浴衣,其布料的觸感依舊柔軟,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些許攝影棚的氣息。
小夜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問由紀子:“誒~那個由紀子學姐啊……這些衣服,現在不應該是你們演劇部的財產嗎?就這樣給了我,真的合適嗎?”
由紀子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這些浴衣,當初本來就是有希子她自己想辦法弄來的,嚴格來說並不算演劇部的公有財產,所以她是有處置權利的。既然她離開前明確要求全部留給你了,那你就把這些浴衣當成是她特彆的心意,收下吧。”
事已至此,麵對這堆既貴重、又帶著點“非法”色彩,還承載著一段獨特回憶的“禮物”,小夜雖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但也無法再推辭。
於是,和上次一樣,她隻能再次推出外婆那輛老舊的自行車,費力地將這一大包浴衣捆在後座上,踏上了回家的路。
車輪吱呀作響,碾過熟悉的街道。小夜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次運送這些浴衣的情景——那時,有希子學姐就走在她身邊,一路上嘻嘻哈哈,插科打諢,充滿了快樂的喧囂。
而此刻,同樣的路,同樣的夕陽,同樣的舊自行車和沉重的包裹,身邊卻空空如也,隻剩下小夜孤身一人安靜地推著車,其影子在身後拉得老長。
就在小夜推著那輛滿載著浴衣和失落感的舊自行車,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家——也正是她原本為有希子學姐精心準備的送行會現場時,早已被她邀請前來、正翹首以盼的小林葵、中村莉奈、阪上園子立刻圍了上來。
看到隻有小夜一個人回來,而且車上還綁著個顯眼的大包裹,女生們都有些驚訝。
“小夜?怎麼就你一個人?有希子學姐呢?”小葵率先問道。
小夜低下頭,用有些悶悶的聲音,簡單地敘述了一下,有希子學姐已經不辭而彆前往東京,以及這些浴衣的由來。
她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難過神情,讓原本熱鬨的氣氛瞬間冷卻了幾分。
三位好友們見狀,紛紛上前安慰她道——
“沒關係的小夜,有希子學姐可能就是那種不喜歡正式告彆的人啦……”
“是啊是啊,等她穩定下來,說不定就會聯絡你了。”
“這些浴衣也是學姐的心意嘛……”
然而,這些安慰的話語似乎並未能驅散小夜心頭的陰霾,她的情緒依舊有些低落。
就在這時,機靈的小葵眼珠一轉,動手解開了那個大包裹。當裡麵那些樣式漂亮的浴衣展現在大家麵前時,她立刻就對眾小夥伴們喊道:
“喂喂!大家都聽我說”小葵拿起一件淡粉色的浴衣,聲音重新變得雀躍起來,“今天莉奈家神社那邊,鎮上今晚正好在舉辦夏日祭典,肯定超級熱鬨!不如,我們就穿上這些漂亮的浴衣,一起去那個祭典玩怎麼樣?!”
莉奈聞言,也立刻拍手附和:“對啊!我怎麼把祭典給忘了!冇錯,今晚確實有祭典,應該已經開始了!穿著浴衣去逛祭典最合適不過了!”
“這個主意好!”
“我想去撈金魚!”
“還有蘋果糖和炒麪!”
“穿上浴衣去祭典,感覺超棒的!”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幾位女生嘰嘰喳喳的一致讚同。充滿誘惑力的祭典想象,瞬間沖淡了原本因離彆而產生的傷感氛圍,除了小夜外,其他人的注意力此時都已集中到夏日祭典上了。
被幾個一心隻想快點兒奔赴祭典的女孩們連聲催促著,小夜踮著腳,悄悄走到在廚房裡忙碌的外婆和子身邊,小聲詢問道:“外婆……那個……晚上,我可以穿著浴衣,和朋友們一起去神社那邊的夏日祭典玩嗎?”
而一向對她管教嚴厲的外婆,這次的回答異常爽快,她甚至冇多問什麼,隻是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圍在客廳裡、眼巴巴望著她的女孩們後,點了點頭說道:“去吧去吧,記得注意安全,彆太晚回來。”
小夜外婆的通情達理,讓女孩們瞬間歡呼起來。原本為送行準備的場地,立刻變成了熱鬨的“浴衣更衣室”和祭典出發前的準備會場。失落的送彆會,就這樣陰差陽錯地,即將轉向了一場充滿夏日風情的祭典之旅。
————
至於小夜的那嚴厲的外婆為何如此爽快地同意了她的請求,其背後還有一段讓小夜自己都感到有些詭異的插曲——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就在不久前,小夜剛剛結束的那場四年級的期末考試。
這次期末考試其實並不尋常,由於區域內學校合併的計劃已經被提上了日程,所以考試采用了幾所即將合併的學校統一進行的模式。
或許是為了全麵評估所有候選學校學生的真實學力,又或許是出題人帶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考量,這次期末考試的難度異常之高。試卷中不僅出現了遠超平常教學大綱的題目,甚至還夾雜了一些需要跳出固定思維、近乎腦筋急轉彎式的刁鑽考題。
這種對於小學生而言堪稱“惡作劇”般的考試內容,讓幾家參與聯考學校的學生們,尤其是其中本就教育資源非常薄弱、整體學力也相對較弱的櫻台小學學生們,在考場上紛紛叫苦不迭,感覺如同經曆了一場噩夢。
許多學生考完後都垂頭喪氣地走出了考場。
然而,對於參加了這次考試的小夜來說,情況卻截然不同。她答題時並未感覺到任何異常或特彆的困難,她隻是像平時一樣,按部就班地閱讀題目、思考、然後寫下答案。
甚至做完試卷後,她也冇有像一些優等生那樣反覆檢查,就直接交捲了——畢竟,在鈴木家,尤其是外婆和子的觀念裡,對外孫女小夜的教育目標,長期以來僅僅是“培養成舉止得體的大和撫子,將來能嫁個好人家”,對她的學業成績並無太高要求,隻要過得去即可。
然而,就是這場對於小夜來說不甚上心的考試,其結果卻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當考試成績公佈時,小夜她竟然是所有參與聯考的一百多名學生中,唯一一個所有科目都取得滿分的學生!
而對於這個結果這些瞠目結舌的人中,也包括小夜她自己。
由於這個結果太過異常,以至於出題的幾所學校方麵最初都持懷疑態度,他們首先想到的是:這個來自偏遠小鎮櫻台小學的女生,是否在教師的協助下作弊了?
為了驗證自己的想法,他們將小夜單獨叫來,由幾位老師當麵出了幾道難度極高、甚至有些超綱的題目。
而令所有質疑者啞口無言的是,麵對這些突如其來的考驗,小夜出人意料地隻是略微思考,隨後便輕鬆、流暢地給出了正確答案,其思路之清晰、反應之迅速,讓在場的老師都感到驚訝。
所有的懷疑,在這一刻不攻自破。
當小夜作弊的嫌疑被徹底澄清後,一直以來學業表現並不突出的櫻台小學,從校長到老師無不感到顏麵有光,揚眉吐氣
喜不自勝的黑崎校長,甚至在全校結業典禮上,親自為小夜頒發了特彆獎狀。他還特意邀請小夜的班主任河田老師,將小夜的母親美和子與外婆和子一同請到學校,共同見證孩子由校長親自表彰的光榮時刻。
也是自那天從學校回來後,小夜的外婆和子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她開始逢人便自我誇,言辭鑿鑿地將小夜取得的驚人成績,完全歸功於自己一直以來嚴厲的管理和“管教有方”。在她口中,小夜的成功彷彿成了她教育理唸的勝利證明——
“看看!要不是我平時對她要求嚴格,督促她專心學習,她怎麼能考出這麼好的成績?”和子外婆在街坊鄰裡間不無得意地宣揚著,“這孩子能有今天,全靠我管得緊!”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小夜,內心對此卻完全是另一番感受。
她完全不覺得外婆的那些專注於“新娘修業”、嚴格限製她外出社交的“嚴厲管教”,對自己的學業有任何一丁點的幫助。曾經的那些冇完冇了的禮儀訓練、家務要求和“不準這樣”、“不準那樣”的禁令,在她看來,與解答覆雜的數學題或者理解晦澀的語法規則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相反,當小夜瞭解到這次聯考的整體情況,尤其是得知自己班上的許多同學都考了不及格的成績後,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感悄然浮上心頭。
她清楚地記得在考試的時候,那些考試完後被其班主任河田老師公開承認其為“刁鑽”、“古怪”的題目,在她眼中卻異常的簡單,解題思路彷彿自然而然地在腦中浮現,順暢得如同呼吸。這種輕鬆感……真的正常嗎?
同樣,作為小夜的母親,美和子她在內心深處,也同樣對這件事泛起滿滿的違和感。
在她的記憶中,自己的孩子“小光”,在學習上從來不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孩子,其成績也一直在之前的班級中處於中下遊徘徊,對書本知識也談不上有多大興趣,甚至需要她本人反覆督促才能完成每天作業。
而就是那樣的“小光”,怎麼在經曆了那場匪夷所思的變故,身體轉變為女孩“小夜”之後,學習成績會像坐了火箭一樣,突然躥升到如此駭人聽聞的高度?
這種顛覆性的變化,讓身為母親的美和子,心中充滿了狐疑。
她很想直接問問小夜,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話一到嘴邊,她就又都嚥了回去。
因為萬一……萬一這些都是的女兒小夜在付出了難以想象的努力後,才取得的成果,而自己這樣直白地提出質疑,豈不是會深深傷害到她的心嗎?
最終,美和子還是將這份疑慮壓了下去,努力安慰自己道——女兒小夜成績突飛猛進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又何必去想那些雜七雜八、有的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