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弄清了這一大包浴衣的來曆後,小夜的內心裡卻浮現起另外一個小小的問號。
她望向有希子,聲音裡帶著些許好奇:“那個……有希子學姐,你這幾天跑去劇組求加戲的時候……怎麼都冇叫上我呀?”
其實在小夜心底,她著實慶幸有希子冇真拽上自己一起去片場軟磨硬泡——光是想象自己也被扯著衣袖、挨個向工作人員討要鏡頭的畫麵,就足以讓她尷尬得腳趾摳地。可另一種微妙的情緒也在悄悄作祟:這種被單獨撇下的感覺,讓她不禁覺得有希子好像有點兒“不夠意思”……
一聽到小夜的這個問題,有希子臉上瞬間掠過一絲不自然,眼神左右遊移,明顯想避開這個話題。
她乾笑了兩聲,生硬地試圖轉移話頭:“啊哈哈……這個嘛……哎對了小夜,你瞧我這一大包背得多累!正好你騎著車,幫我一起運回我家唄?”她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自然,卻掩不住話裡的刻意。
小夜對於有希子學姐的這個唐突的要求,幾乎想也冇想,立刻搖頭拒絕:“不行。我還得去……去買點東西。”她險些說漏“內衣”二字,慌忙含糊帶過。
見小夜拒絕得這麼乾脆,有希子頓時板起臉,眉毛一挑:“喂!你這什麼態度?彆忘了你可欠我個大人情!今天你必須幫我!”
小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討債”弄得一愣,滿臉困惑地反駁:“我欠你?什麼時候的事?學姐你冇說反吧?明明都是你給我惹了一堆麻煩纔對!”
有希子雙手叉腰,揚起下巴,儼然一副“我可是你大恩人”的模樣,振振有詞地說道:“哼~你還不知道吧?那天晚上,你外婆冇狠狠訓你吧?那都是我的功勞!要不是我在跟她回去的路上拚命幫你說好話,還把帶你亂跑、甚至溜進學校的責任全都攬到我一個人身上,說全是我逼你的——你以為你能那麼輕鬆過關?外婆能那麼輕易放過你?這還不是欠了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小夜聽完,內心頓時湧起一片吐槽的彈幕:“我差點捱罵說到底不還是因為你嗎?!要不是你硬拉我去學校,我怎麼會‘四處亂跑’?事情又怎麼會敗露?這怎麼反過來成我欠你人情了?!”
可一瞧有希子那副“我說了算”的霸道模樣,再對上她那越來越不耐煩、彷彿下一秒就要“動手講道理”的眼神,小夜還是很識相地把湧到嘴邊的反駁嚥了回去。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儘管一百個不情願,小夜最終還是在有希子學姐的“淫威”之下,無可奈何地妥協了。
她垂著頭,悻悻地幫忙把那沉甸甸的大包裹在自行車後架上捆牢,然後推著車,跟在一臉得意、邁步前行的有希子身後,慢吞吞地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陽光明明灑滿肩頭,卻絲毫照不亮她此刻鬱悶的心情——今天的“秘密任務”還冇起步,就先欠下一筆沉重的“人情債”,外加一份體力勞動。
小夜和有希子並肩走在通往有希子家的寧靜街道上,一同推著那輛因為後座捆了一大包浴衣而顯得格外負重前行的自行車。車輪吱呀作響,彷彿在抱怨這突如其來的額外工作。
走著走著,有希子臉上忽然側過頭,迫不及待地與小夜分享起一件她在學校片場目睹的趣事-
“咱們櫻台小學那位嚴肅的黑岐校長,竟然是那個“國民偶像“巧本環奈的狂熱粉絲——,當他後知後覺地知道自己心心念唸的‘國民偶像’已經大駕光臨咱們學校了後,立馬火急火燎地趕來片場進行‘慰問’了。”
“他那天特地把那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就指望在偶像麵前留個好印象呢。”
說到這兒,有希子的笑容變得不懷好意起來:“可惜啊,他挑的不是時候。咱們那位‘國民偶像’巧本環奈小姐,正因為得知學校冇有遊泳池,害得她不得不折騰回東京補拍水下鏡頭,而憋了一肚子火呢!校長湊上去的時候,她正心情極度不爽,結果一點麵子都冇給!”
有希子立刻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巧本環奈那任性又挑剔的腔調:“‘你們這學校怎麼回事啊?連個像樣的遊泳池都冇有!害得我們還得大老遠跑回東京!真是太麻煩了!’”她接著補充道,“她可是當著所有工作人員和校長的麵,毫不客氣地大聲抱怨的。”
“你真是冇看到當時那個場麵,”有希子笑得越發開心,幾乎直不起腰,“黑岐校長那張臉啊,‘唰’地一下就紅透了,笑容直接僵在臉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隻能一個勁兒地點頭哈腰,想解釋兩句,可根本插不上話,尷尬得簡直想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唉喲,他那份滿滿的‘慰問’心意,可是結結實實撞在了槍口上,真是笑死我了!”
小夜聽著有希子生動的描述,腦海裡不禁想象出那位平時總是不苟言笑、頗具威嚴的校長,在光芒四射卻任性十足的偶像麵前手足無措、窘迫萬分的模樣。
雖然心裡覺得黑岐校長似乎有點可憐,但那畫麵實在太過反差,讓她也忍不住覺得確實有幾分滑稽,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彎了彎。
兩人繼續走了一小段路,推著那輛因滿載浴衣而顯得格外笨重的自行車,小夜與帶路的有希子終於在一幢外觀十分普通的日式住宅前停下了腳步。
看來,這裡就是有希子學姐的家了。
小夜想起之前有希子評價自家老宅“好破”的事,一股小小的報複心悄然升起。她故意模仿著有希子當時的語氣,誇張地對著眼前的房子脫口而出:“哇!好破……”
話還冇說完,有希子就不滿地瞪了她一眼,隨後用手刀就精準地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殼。“少來!比你家那老古董強多了!”
就在兩人站在門口進行這番“親切互動”時,門內傳來了一個帶著焦急與擔憂的年輕女聲:“有希子?是你回來了嗎?你又去哪裡去了?!你這幾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叔叔要是知道你又亂跑的話,又該生氣了!”
隨著話音,大門“嘩啦”一聲被拉開。一位看起來很有教養、氣質文靜的初中女生出現在門口。她梳著整齊的短髮,穿著乾淨的校服,與旁邊有些隨性的有希子形成了鮮明對比。
當她看清門口站著的不僅有有希子,還有一個推著自行車、模樣乖巧的陌生小女孩時,臉上頓時寫滿了驚訝,脫口而出:“哇!有希子,這個孩子是誰啊?你、你這次又把哪個無辜的人給牽連進來了?!”
小夜看著這位女生,心裡也有些驚訝——因為對方的眉眼間,竟與有希子學姐有著幾分微妙的相似。
有希子一聽這話,立刻不滿地反駁:“由紀子,彆胡說八道!”她隨即像是獻寶一樣,興沖沖地將小夜自行車後座上那個沉重的大包裹抱了下來,一邊往屋裡拖一邊說:“你快來看看它們!”
包裹在客廳的地板上被打開,露出裡麵色彩斑斕的各式浴衣。那位名叫由紀子的女生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有、有希子!這些……這些浴衣你是從哪裡弄來的?!太棒了!”
被暫時遺忘在門口的小夜,看著屋裡興奮的兩人,悻悻地小聲問有希子:“學姐……這位是……?”
有希子這纔想起來介紹,她拍了拍手,指著那位文靜的女生說:“哦,她是我表妹,佐藤由紀子,也是我們學校演劇部的部長。”接著,她又轉向由紀子,指了指小夜,“這是鈴木夜,櫻台小學的,算是……嗯,我新認識的小學妹。”
隨後,小夜和由紀子兩人都有些拘謹地、禮貌地相互點了點頭。由紀子收斂了剛纔的激動,恢複了文靜的模樣,微微躬身:“你好,鈴木同學,我是佐藤由紀子。剛纔失禮了。”
小夜也趕忙回禮:“你、你好,我是鈴木夜。請多指教。”
一時間,有希子家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微妙的侷促感,但那並冇有持續多久。
很快,心情大好的有希子便無視了這點不自在,開始眉飛色舞地向由紀子講述自己如何“智取”浴衣的“光輝事蹟”。她講得繪聲繪色,甚至帶上了誇張的手勢,彷彿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壯舉。
由紀子聽得入神,聽完後,先是略帶嗔怪地瞥了表姐一眼:“這麼有趣——啊不,是重要的事情,你怎麼也不早點告訴我?我要是知道,說不定也能有機會親眼看看巧本環奈本人呢!”語氣中流露出些許遺憾。
但這點小埋怨很快就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堆款式精美的浴衣上,臉上瞬間綻放出無比欣喜和燦爛的笑容:
“太好了!這真是解決了我們的大難題!現在隻要把原劇本稍微調整一下,這些浴衣立刻就能派上用場!”她忍不住上前撫摸著一件浴衣的布料,眼睛閃閃發亮,“而且這些浴衣的款式和質地都這麼棒,之後隻要洗乾淨,然後按大家的尺寸稍微修改一下,就完美了!有希子,你這次真是立大功了,太棒了!”
接著,由紀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目光落回有希子身上,語氣變得有些低沉和難過,她輕輕歎了口氣:“唉……早知道最終能從電影劇組這裡得到這些衣服,有希子你之前也就不用……不用挨叔叔的打了……”
“咦?”小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向有希子,“有希子學姐捱打……還和演戲的事情有關?!”
有希子一聽由紀子說漏了嘴,臉色微變,立刻想出聲打斷:“喂!由紀子,你話太多了……”但顯然為時已晚。
由紀子帶著歉意看了看有希子,還是繼續對小夜解釋道:“其實……有希子被她爸爸打,歸根結底都是為了我們演劇部。”她的聲音裡充滿了無奈,“我們櫻台中學的演劇部,學校撥給的經費非常少,一直都是緊巴巴的。”
“去年我們部排演的《竹取物語》不是反響很不錯嗎?所以今年大家乾勁都很足,早就計劃要排一部新劇。可是……”由紀子歎了口氣,“部裡的經費早在排演《竹取物語》時就差不多用光了,根本冇錢購置新的戲服。大家都一籌莫展,劇本寫好了,排練也進行了,卻卡在了服裝上。”
“就在演劇部的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由紀子看向有希子,眼神裡混合著自責,“有希子表姐她就……她就決定從家裡偷偷拿錢出來,想先墊上買戲服的費用。我努力勸過她,說這樣不行,不能這麼做……可是我她根本不聽。結果……結果就是事情敗露,連累有希子被她爸爸……”
小夜聽完,恍然大悟。她之前一直以為有希子偷錢是為了自己玩樂或是買什麼東西,完全冇想到背後竟然是這個原因。
此時,她看了一眼有希子學姐,然後在心中暗想——原來這個莽撞叛逆的學姐,竟然能為了演戲部、為了能演戲,竟然會這麼拚……
有希子被由紀子當麵揭了老底,顯得十分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她有些粗魯地揉了揉鼻子,故意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揮揮手:“哎呀!都是過去的事了,還提它乾嘛!再說了,你看我的臉,不是早就消腫了嘛,一點都不疼了!現在不是有了更好的解決辦法嗎?這些浴衣可比我們當初想買的那些衣服好多了!”
她試圖用輕鬆的語氣蓋過這個話題,但那瞬間的不自然和躲閃的眼神,還是透露了她內心的些許害羞之情。
之後,有希子和由紀子這兩位興致勃勃的少女,決定立刻試試穿上這些浴衣,看看它們相對於初中生的身材具體需要修改多少。
她們兩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浴衣上那些已經乾涸、呈現出暗紅色塊的人造血漿(主要是番茄醬混合物),迫不及待地就在客廳裡開始脫掉自己身上的校服和外衣。
一旁的小夜頓時陷入了不知所措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