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其他女性在自己麵前準備換衣服的小夜,她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地想移開視線,或者乾脆躲到另一個房間去——這是她長期以來養成的習慣。
可是正準備起身躲起來的小夜,突然猛地轉念想到,身為女孩子的自己,現在麵對此情此景,立馬就選擇躲起來……真的對嗎?眼前當自己麵脫衣服的兩位少女都不介意這些,自己要是特意躲開,是不是顯得很奇怪啊……
但,這畢竟是她第一次看到非親人的、同齡或稍年長的女性在自己眼前如此自然地更衣,強烈的羞赧感還是讓她臉頰發燙。
多說一句,之前在家中時,如果遇到外婆和子或者母親美和子在臥室裡換衣服時,小夜總會下意識地、刻意地避開那個場麵,躲到彆的屋子去。
而輪到小夜她自己換衣服或洗澡時,她也會儘量以最快速度完成,避免過多地注視自己早已經發生變化的身體。
就在此時小夜內心糾結、眼神四處遊移不知該看向何處時,眼前的兩位少女已經利落地脫掉了外衣,身上隻剩下了內衣。
就在這一瞬間,小夜原本躲閃的目光突然定住了,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認真甚至帶點研究意味的神情,仔細地觀察起來——
隻見大大咧咧的有希子學姐身上穿的,是一件看起來就是從百元店買來的、毫無設計感和品味可言的純白色廉價內衣,款式簡單甚至有些粗糙。
而她的表妹,看起來文靜秀氣很多的由紀子,則穿著一件品味相當不錯的內衣,是柔和的粉色,邊緣還裝飾著精緻的薄荷綠色蕾絲花邊,顯得既可愛又清爽。
——小夜此刻如此聚精會神、近乎失禮地觀察著兩位隻穿著內衣的少女,並非出於什麼奇怪的癖好,而是出於一個非常實際且迫切的目的:她正在為自己接下來不得不獨自去購買的胸衣,尋找參考。
穿著內衣的由紀子察覺到小夜直勾勾、甚至帶著點“研究”意味的目光緊緊盯著自己的胸部,不由得感到一陣不自在,下意識地用雙臂環抱在胸前,微微側過身,有些困惑又不好意思地輕聲問道:“呃……鈴木同學?怎麼了嗎?一直看著我……”
小夜這才猛地回過神,臉上瞬間露出“完了!被髮現了!”的慌亂表情,臉頰“唰”地一下變得通紅。她尷尬得眼神四處亂飄,支支吾吾地小聲回答:“那、那個……我……我想看看你們的……內衣……”
“看我們的內衣!?”由紀子更加疑惑了,和有希子交換了一個不解的眼神。
話已出口,小夜索性破罐子破摔,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地坦白道:“嗯……因為我……之後要一個人去買……所以……想參考一下……不知道什麼樣的比較好……”越說聲音越小,幾乎要埋進脖子裡。
一時間,由紀子和有希子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小夜那早已有發育的胸圍。
有希子心直口快,率先驚訝地開了口:“……小夜,你……難道還冇開始穿嗎?”
小夜的臉更紅了,羞澀地點了點頭,聲音幾乎聽不見:“之前一直冇穿……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最近……覺得不太方便了……所以準備今天去買一件……”
由紀子瞬間明白了過來,臉上露出瞭然的神情,她喃喃了一句:“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剛纔那點被注視的不自在感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過來人”般的理解。
以這個小插曲為引子,小夜和已經迅速套上浴衣、正在互相打量尺寸的有希子與由紀子兩位學姐,自然而然地聊起了更多關於成長和內衣的話題。
由紀子一邊讓小夜幫忙拉著浴衣的後襟,看看肩線到底滑落了多少,一邊用略帶懷唸的語氣說起了自己的往事:
“我的胸圍大概也是在你這個年紀開始明顯變化的,”她輕聲說道,手上的動作冇停,“當時真的覺得超級困擾,又特彆害羞,根本不敢跟彆人說。但因為不穿胸衣實在不方便,運動起來很難受,我就偷偷攢了好久的零用錢,在某天放學後,一個人鼓起勇氣跑進商場,自己買了一件回來。”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結果因為太緊張,根本冇敢仔細問尺寸,就胡亂拿了一件……悲劇地買大了好幾個號。那件胸衣套在我身上空空蕩蕩的,走路稍微快一點都能自己往下禿嚕……”
“哇,好可憐……”小夜忍不住插嘴,臉上寫滿了同情,她彷彿已經看到了年幼的由紀子學姐,一臉難為情地身不由己地穿著過大的胸衣回家的尷尬畫麵。
由紀子笑了笑,繼續說:“是啊,走投無路的我,最後隻能硬著頭皮去回家找媽媽幫忙。我哭喪著臉回家後,就把那件不中用的胸衣拿給媽媽看。結果,和我當時的欲哭無淚完全不同,媽媽一看就忍不住笑出了聲。”
回憶起母親當時的反應,由紀子自己也笑了起來,“第二天,媽媽就特意請了假,帶我又去了一趟商場。她幫我把那件大號的退掉了,然後一位特彆專業又溫柔的導購員姐姐耐心地幫我測量了尺寸,最後挑到了一件尺寸合適、穿起來也很舒服的。從那以後我就知道了,這種事真的不用一個人硬扛,尋求幫助一點也不丟人。”
一旁的有希子正費力地把一件略顯寬大的浴衣往身上裹,聽了表妹由紀子的話後,也開始回憶過去起來:“仔細想來……我身體剛發育的那時候,家裡麵的情況正亂糟糟的,具體當時的自己是怎麼開始穿胸罩的,還真記不太清了……”她皺了皺眉,似乎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很快放棄了,“不過上初中後,我倒是有件特彆膈應的事,至今難忘——”
“那是我剛上初中冇多久,有一天突然下起瓢潑大雨,我忘了帶傘,又懶得等,就直接頂著大雨跑到了學校,渾身上下當然濕透了。”有希子撇撇嘴,彷彿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我當時根本冇在意,覺得濕了就濕了唄,反正又不會怎麼樣。”
“結果之後上課的時候,我就感覺班裡有些男生總是用那種怪怪的眼神偷偷往我這邊瞄,可一旦我的目光掃過去,他們又立刻做賊心虛的猛地扭開了頭,假裝在看彆處。搞得我一頭霧水,還以為自己臉上沾了什麼東西。”
有希子的語氣逐漸帶上了當時的不爽,“直到放學後,坐我旁邊的那個女生悄悄塞給我一件她的體育外套,讓我趕緊穿上時,我才猛地反應過來——原來雨水把我的白色水手上衣徹底打透了,衣服裡麵的情形能夠看得一清二楚!我當時的感覺……嘖,就像莫名其妙生吞了一隻蟲子,又噁心又火大!”
“哇,好可怕……”小夜一時驚訝地捂住了嘴,她光是想象那個有希子學姐在上課期間,被同班男生偷瞄的場景,就替學姐她感到尷尬和氣憤。
而由紀子聽聞有希子學姐的話後,則在一旁吃驚地大聲叫了起來:“有希子!你也太大條了吧!這哪像女孩子該有的反應啊!起碼有點自覺嘛!”
“你閉嘴!”有希子冇好氣地瞪了表妹一眼,然後接著說,“後來嘛……後來我當然冇忍氣吞聲。我直接把那幾個上課時偷瞄得最厲害的男生一個個揪出來,堵在走廊裡‘好好談了談心’。”
她捏了捏拳頭,臉上露出一絲“和善”的笑容,“我非常‘親切’地讓他們深刻理解到了,隨便盯著女同學的身體看是多麼失禮且後果嚴重的行為。從那以後,彆說偷瞄了,那幾個傢夥連跟我說話都不敢大聲,見到我都繞道走。”
最後,有希子為這件事開始了總結,其語氣頗為認真:“所以啊,小夜,你記住,做人,尤其是做女孩子,有時候一定得強硬一點。你要是總唯唯諾諾、怕這怕那的,反而更容易被欺負或者被看輕!”
作為兩位學姐故事的忠實聽眾,小夜聽得格外認真。她將由紀子故事裡“尋求家人幫助並非軟弱”的溫暖建議,和有希子故事裡“必要時要強硬保護自己”的硬核經驗,都深深地記在了心裡。
這些來自“人生前輩”的真實經曆,像一顆顆小小的種子,落在了她忐忑不安的心田上。
小夜和有希子、由紀子聊得十分投緣,幾乎忘了時間。
直到窗外天色漸漸染上暮色,她才猛地驚覺——不僅自己的“秘密任務”還冇完成,外婆交代的買米任務更是被忘得一乾二淨!
她慌忙站起身,向有希子和由紀子道彆:“啊!不好!天色不早了,我得趕緊去買東西了!學姐,由紀子同學,謝謝你們,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急匆匆地騎上自行車,朝著小鎮商業街的方向趕去。
在商業街的米店順利買好了米,將那袋沉甸甸的米固定在自行車後座上後,小夜推著外婆那輛老舊女自行車,開始往家走。
商業街上華燈初上,人流漸稀,各家店鋪準備打烊的聲響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兩聲異常熟悉、充滿歡快的笑聲穿透了傍晚嘈雜的空氣,清晰地傳入小夜耳中。
她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循聲望去,發現笑聲是從街邊一家還未關門的肉鋪裡傳出來的。肉鋪門口掛著明亮的燈,照得裡麵十分清晰。其中那個笑得格外爽朗、身材略微圓潤的女生,小夜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她的同班同學園子。這倒不奇怪,因為園子就是這家肉鋪的獨生女,放學後幫家裡看店是常事。
但讓小夜感到十分稀奇的是,此時正和園子嬉笑打鬨、甚至互相拿著切肉的塑料包裝紙玩鬨的另一個人——竟然是班上那個著名的搗蛋鬼、總是惹是生非的討厭男生良太!
這兩個人在班級裡是出了名的“死對頭”,幾乎每天都能聽到他們為了一點小事吵吵嚷嚷,互相抬杠。眼前這幅和諧融洽、甚至透著幾分親密意味的畫麵,實在大大出乎小夜的意料,讓她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心裡充滿了驚訝。
也許是小夜駐足觀望的身影太過明顯,也許是巧合,正在和良太笑鬨的園子一抬眼,正好對上了小夜看過來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園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浮現出一種被撞破秘密般的極度尷尬和慌亂,臉頰也迅速泛紅。
小夜立刻意識到自己可能打擾了彆人,她非常識趣地、遠遠地朝著園子的方向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然後便毫不猶豫地轉身,推著沉重的自行車,加快腳步走向了回家的路,將那片依然瀰漫著微妙氣氛的肉鋪燈光拋在了身後。
傍晚的風吹過街道,小夜的心裡卻因為這意外的小插曲,泛起了一絲小小的、關於同學關係的困惑漣漪。
買完米回到家的小夜,回想起由紀子學姐的話,心中鼓起了勇氣。她決定實踐剛剛學到的“尋求家人幫助並非軟弱”這條經驗。
她找到正在廚房忙碌的外婆和子,有些羞澀但清晰地開口說道:“外婆……我、我最近因為身體發育,覺得越來越不方便了……我想去買胸部的內衣……您能陪我一起去嗎?”
外婆和子聞言,停下手中的活兒,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夜。她的目光在小夜已然開始顯露出曲線的胸口停留了片刻,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蹙起眉頭,流露出明顯的不悅:
“你這孩子!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拖到現在才說!”外婆的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責備,但細聽之下,那責備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像是在氣小夜的隱瞞,又像是在氣自己的疏忽。
就在小夜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準備迎接更多、更嚴厲的斥責時,她卻驚訝地發現,外婆隻是嘴唇抿了抿,竟然將已經到了嘴邊的、那些她早已聽慣的刻薄話語,又生生嚥了回去。
……自從外婆和子上次大病一場,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後,她身上某些東西似乎真的悄然發生了變化。
或許是病後精力不濟,讓她疲於事事緊盯;又或許是那段經曆讓她對某些事有了不一樣的感悟。她對待小夜,不再像過去那般時刻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刻薄和嚴厲(當然,小夜早已在她多年的“調教”下,成了外人眼中無可挑剔的“優秀小淑女”)。
如今,對於小夜偶爾在家偷個懶、發發呆之類無傷大雅的小毛病,她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再耗費心力去多加斥責了。
不過,在外人麵前,和子外婆依然極其嚴格地要求小夜必須維持所謂的【鈴木家的顏麵】——儘管小夜至今也冇完全弄明白這個“顏麵”究竟具體指什麼,但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她在外麵還是會努力配合外婆,扮演好一個文靜乖巧的“標準大和撫子”形象。
外婆此刻突然又皺起了眉頭,露出了十分困擾的表情:“按道理來說,我本該明天一大早就帶著你買胸衣去的……可是……明天一大早,鄰裡街坊突然通知要開居民會議,說是很重要,每家每戶都必須得出個人蔘加……我必須得去一趟才行啊……”她搓了搓手,顯得有些焦急,“但你這件事也不能再耽擱了……真是頭疼……”
正當外婆為此事犯難之際,玄關處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小夜的媽媽美和子剛好下班回家了。她一邊脫鞋,一邊略帶疲憊地說了聲“我回來了”。
和子外婆眼睛一亮,立刻果斷地對剛進門的女兒說道:“美和子,你回來的正好!明天你去醫院請個假,彆去上班了,有重要的事——帶小夜去買內衣去!”
這突如其來的指令,讓剛脫下外套的美和子愣在了原地,一時間冇完全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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