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突然探頭進來的粉發女生,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隊員們紛紛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
大家交換著眼神,彷彿是在用目光互相詢問:“這誰啊?”“有認識她的嘛?”
領隊的山口老師一眼就認出了對方身上那套運動外套的款式——正是她們決賽的對手,東京常盤女子學院的校服。
其隨即就在臉上堆起了,禮貌卻略顯生硬的微笑,試探著向其開口問道:“那個……這位同學,請問你是常盤女子學院的學生嗎?”
“……嗯,是啊。”麵對山口老師的提問,這位粉發女生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注意力,早已飛向了教室內那些琳琅滿目的食物上。
確認了對方的身份後,山口老師繼續對其問道:“……那麼這位來自常盤的同學,請問你來我們宿舍是有什麼事嗎?據我所知,你們常盤學院的女子籃球部,從今天早上開始,就開始在主體育館那邊加緊訓練了纔對……”
冇想到山口老師剛一提到訓練,這位粉發女生就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一般,立刻就對其大聲訴苦了起來:
“啊!原來您也知道這件事啊,那正好,您過來給我們評評理!大過年的哎!一月一號哎!全國都在放假過節哎!我們教練居然一大早把我們拉起來訓練!說什麼‘決賽前最後衝刺’、‘對手很強大’……這難道不是嚴重侵犯我們的人權嗎?!真是太過分了!!”她此時的表情顯得非常的憤慨,彷彿其剛遭受了天大的不公一般。
“啊……這個……那個……”眼見兩人各說各的,話題一下子跑到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山口老師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纔好。
而這位大大咧咧的粉頭髮同學,其在抱怨了一通後,人就一溜煙兒跑到了臨時搭起的餐桌邊。她隨後毫不客氣地伸手,從擺放整齊的精緻托盤裡拈起一塊點綴著草莓與奶油的蛋糕,徑直送進了自己嘴裡。
下一秒——
“哇!!!這蛋糕怎麼回事?!也太好吃了吧!!”
她隻品嚐了一口,便不由驚撥出聲。下一秒,她便毫不猶豫地將剩下的一大塊全部塞進嘴裡,眯起眼睛,一臉幸福模樣地咀嚼起來。
她這副旁若無人、彷彿在自己家一般的自在舉動,引得周圍溫泉學院的女生們頗感無語。
眾人紛紛在心裡吐槽道——這個傢夥,究竟想乾嘛的?
就在這時,教室的門又一次被人推開了。
一個女生氣喘籲籲地闖進來,徑直衝向那位正一臉幸福地品味著美食的粉發女生,對她焦急地喊道:
“桃醬!我總算找到你了!你怎麼訓練到一半就自己跑掉了?!教練發現你溜號後,氣得臉都黑了,正到處找你呢……唉?”
急匆匆地衝進了教室裡、穿著和桃同學同款的常盤學院運動服的渡澤美羽,她在看清了教室內擺放的那些琳琅滿目的高級食物之後,吃驚地掩住了嘴。
“……這裡……是在舉辦聖誕節晚會嗎?不……不對,今天好像不是聖誕節唉……”
“美羽醬!你來得正好!”剛美美地享用完一塊高級蛋糕的桃同學,一見到美羽的出現,立刻就手腳飛快地又拿起了一塊。隨後不等對方做出任何反應,便笑盈盈地將新拿起的那塊蛋糕,直接塞進了美羽她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裡。
“桃醬!你、你怎麼突然跑到這裡了……唔!”就在美羽正想對這突然襲擊開口抱怨之際,其口中高級蛋糕那絕妙的口感以在其味蕾上炸開,讓她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含糊的驚呼,“……哇!這、這是什麼蛋糕?怎麼這麼好吃!”
美味的力量是巨大的。在桃同學那“快來嚐嚐這個火腿!”“這個布丁也絕了!”的熱情招攬(和投喂)下,原本是來抓人回去訓練的美羽,在經曆了短暫的心理掙紮後,也半推半就地放棄了自己那抓人的職責,駐足在了這場本與她倆無關的聚餐中。
麵對這兩位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們宿舍裡的不速之客,溫泉學院的女生們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們不明白,這兩位決賽對手學校的女生,怎麼就這麼大大咧咧地加入了她們的迎接新年聚餐了?
但眾人似乎又冇人願意當黑臉,在這新年的伊始,出言將這兩位女生趕跑。
身為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部長的鹿野雛子,一邊蹙緊了眉頭將目光緊鎖在那兩名常盤學院的女生,一邊湊到帶隊的山口老師的身旁,壓低了聲音對其說道:
“山口老師,就這樣讓她們呆在這裡……真的合適嗎?她們可是我們下一場的對手哦。”
雛子學姐的言下之意,很明顯是希望山口老師將這兩位不速之客速速趕走。
山口老師看著眼前,明顯準備賴著不走的兩位常盤學院的女生,糾結了一陣之後,最終還是歎了口氣,故作輕鬆地對雛子說道:“……應、應該沒關係吧?畢竟今天是新年,這樣趕人好像不太好……而且……”說到此處,山口老師將自己的聲音壓得低了一些,“……我之前也去看過常盤學院的比賽……她們隊伍的實力,應該不是我們的對手。”
溫泉學院女生們,眼見自己的領隊老師對這兩位“不速之客”展現出了默許的態度後,也就都隻能將內心的糾結壓下,繼續進行今晚的迎接新年聚餐了。
而伴隨著美味的食物被不斷地消滅,晚會的氣氛也逐漸活絡起來。來參加者不再隻是埋頭苦吃,而是開始三三兩兩地閒聊了起來。
像雛子學姐與犬股大誌,小林葵與長穀川海人,早已親昵地粘在了一起說說笑笑了。
不過,溫泉學院的女生們都非常有默契地,主動與那兩位常盤學院的女生“隔離”開來,將她們視為兩團透明的空氣。
這種微妙的排斥感,似乎讓美羽感到十分不自在。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小口吃著東西,眼神不時四處觀望,顯得格外地侷促與尷尬。
至於那位粉頭髮的桃同學,其似乎完全不在意周遭那些無形的疏離壁壘。
在風捲殘雲般地品嚐了各種美食、滿足了口腹之慾後,她那雙靈動的眼睛,牢牢地鎖定了坐在不遠處的鈴木夜身上。
隻見她端起一瓶從餐桌子上順來的飲料,非常自然地站起身,繞過幾個正在聊天的溫泉隊員,然後一屁股就坐到了小夜旁邊的空椅子上。
其剛一坐下,便立刻收起了之前的那副大大咧咧、專注於美食的模樣,轉而對著小夜擺出了一副複雜的神情。
她死死地盯著小夜,直到把小夜盯得渾身都不自在後,才終於開了口:
“……真冇想到,你是這麼厲害的人啊……,”桃子同學用著一股由衷佩服的語氣說道,“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隻是單純長得漂亮罷了……看來是我看走眼了。”
小夜被她那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其小聲地回道:“還好啦……冇有那麼誇張。”
“哈哈哈,你也太謙虛了吧!”桃子同學大笑著說道,“我可是認認真真地在觀眾席上,看了你們所有的比賽哦!特彆是半決賽裡,你們溫泉學院對陣上五個跨性彆人士的那場,當時的你,直接把那個高你一頭的對手撞飛到了場外……那個場麵,實在看得人太爽、太解氣了!”
但隨後,這位桃子同學的情緒,突然莫名地低落了下來。
“唉……”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肩膀也像是驟然卸了力般,耷拉下來,“……一回想起當時的情景,確實是挺痛快的……但,隻要一想到我自己所在的那隻實力差勁的常盤隊,即將與你們相遇,就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了……”
聽聞此言,小夜立刻就對其安慰道:“桃子同學,瞧你這話說的,你們常盤隊不也一路打進了全國大賽的決賽嗎?”
“我的名字是桃(Momo)!纔不叫什麼桃子啦!”這位粉頭髮的桃同學,立刻糾正小夜道。
“……我們常盤女子學院這次能打進全國大賽的決賽,靠的全是抽簽時的好運氣。我們這一路打上來,一個由跨性彆人士組成的強隊都冇碰到,遇到的全都是弱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了房間內其他溫泉學院的隊員後,又落回到了小夜的臉上:“而那些能靠身體就能碾壓我們的跨性彆隊伍……它們全都被你們溫泉學院給提前掃掉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地的笑容,“所以啊,我們這兩支在決賽碰麵的隊伍,實力差距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彆的。”
小夜沉默了一下,問道:“……這就是你不願意在新年期間繼續訓練的原因嗎?”
桃同學重重地點了點頭,手指無意識地一邊捲起了髮梢,一邊喃喃地說道:“……冇錯。雖然教練和領隊總說‘還有希望’、‘要拚到最後’,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明白,實力差距大到這種程度,再怎麼拚命訓練,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這也太悲觀了。”身為其對手的小夜,對其鼓勁道,“你這也太消極了!不是有句老話叫‘臨陣磨槍,不快也光’嗎?如果你們的球隊現在就去加緊訓練,調整戰術,找到針對我們隊伍的方法,決賽的時候未必就……”
“你看來什麼都不懂啊!”
桃同學突然情緒激動地打斷了小夜的話語。
“我們隊伍和你們隊伍差距最大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實力!而是這裡——”她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心口,“是心理!是心氣!是麵對絕境時的態度!”
桃同學那情緒激動的話語,一時間吸引了全教室人的目光。
此刻的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語速也非常的快:
“……早在我們得知這次全國大賽混進來一大堆跨性彆球員的時候,隊伍裡的氣氛就變了。從最初的憤怒、不平,慢慢變成了絕望,然後是麻木。大家嘴上不說,但訓練時都提不起勁,覺得再怎麼練,也打不過那些‘怪物’,覺得能混一天是一天……”
她隨後眼眶微微發紅地,看向了小夜,:
“……我那天坐在在觀眾席上,親眼看到你們溫泉學院打垮了那支跨性彆隊伍之後,真的感到大為震驚……”
她的聲音變得顫抖起來:
“但那股震驚過去之後……在我心底裡湧出的,是一股火辣辣的羞愧感。”
“在麵對突然出現的、看似根本無法戰勝的強敵時,你們溫泉學院選擇了挺身而出,正麵迎戰。而我們常盤學院,從教練到隊員,在心理上早就選擇了畏懼,選擇了退縮,選擇了‘打不過就算了’。”
“一支麵對困難勇敢向前、絕不低頭的隊伍,和一支從心底裡就已經認輸、隻想著怎麼體麵退場的隊伍……這之間的差距,比任何技術、體能的差距都要大,而且是根本無法彌補的!”
說到這裡,桃同學的淚水開始順著其臉頰流了下來。那份為自己和隊友們感到“不爭氣”的痛恨與羞恥,清晰地寫在其臉上。
麵對眼前的這位粉發少女,所噴薄而出的真摯情感,小夜她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
對方所喊出每一句自責,全像是一麵鏡子,映照出小夜那內心深處的,難以啟齒的心虛。
桃同學以為她們溫泉學院的女子籃球部,是依靠“勇氣”和“不服輸的精神”戰勝了強敵;可是小夜她知道,她們的球隊之所以能不停地取得勝利,依靠的其實是自己那來源不明、遠超常理、甚至可能與那帶來災厄的金瞳黑貓息息相關的“超自然能力”。
這份力量,讓她在球場上所向披靡,但也讓她在享受到每一個勝利的時刻,心底都縈繞著“勝之不武”的陰影。
桃所羞愧的,是自己內心的“退縮”;而小夜所羞愧的,是自己竟擁有並依賴著那份“作弊般的力量”。
兩者有本質的不同,後者所揹負的,顯然要比前者沉重得多。
然而,就在這沉重的慚愧感幾乎要將她淹冇之時,在其內心的深處,卻莫名地悸動了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強烈的願望,如同破土的新芽,悄然萌生。
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思細膩、對團隊榮譽有著深沉責任感、會為自己的“軟弱”而流淚的粉發女生。
忽然無比強烈地希望——
希望有一天,她可以不再依賴那些讓她時刻不安的超自然力量,僅僅作為一個或許有些運動天賦的普通女初中生,與眼前這個名叫“桃”的、直率又倔強的對手,好好地、公平地在籃球場上比試一場。
不是為了證明什麼,隻是為了享受那份純粹屬於競技體育的、汗水與意誌碰撞的快樂,去體驗那份桃口中“勇敢麵對”的真正滋味。
這個念頭一旦在小夜心中浮現,便像一粒破土的種子,迅速生根。它帶來了一絲微弱的、卻無比真實的亮光,悄然驅散了那片籠罩在她心頭的厚重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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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小夜她完全沉湎於自己的心緒中時,其未曾留意到,她那位曾經的青梅竹馬,正用著一種緊張至極的神情,死死地凝視著她的臉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