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東京都市的上空。
今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按往年的情形,在這個已經放了假、本全日本都闔家團圓的日子裡,鈴木夜她本該安穩地待在飄著禦節料理香氣的鈴木家老宅裡,與母親、外婆,還有妹妹,以及常來走動的宮下阿姨一家,一起圍坐在暖爐桌旁,一邊享用外婆和子與母親美和子精心準備的菜肴,一邊慵懶地看著電視裡播出的紅白歌會或各類新年特彆節目,悠閒地度過這段辭舊迎新的時光。
但今年,正身在東京江戶川女子高中的小夜,註定無法享受到那份闔家團圓的悠閒了。
在那間由教室改造、不見半點新年氛圍的“客房”中,她孑然一身靜靜地站在敞開的窗前,任憑冬日清晨凜冽乾淨的空氣撲麵而來,掠過其脖頸,吹起她耳畔幾縷髮絲。倚在窗前的她,身上雖隻穿著單薄的運動服,卻並未感到多少寒意。
隨著全國大賽的隊伍陸續淘汰離去後,江戶川女子高中的校園內,變得一片寂靜冷清。遠方的城市天際線清晰可辨,但那片繁華的輪廓非但不能帶來慰藉,反而像一麵冰冷的鏡子,映照出此地的空曠。
望著眼前的這般景象,小夜不由得輕輕歎了一口氣,其嗬出的白霧迅速地消散在冷空氣裡。
——自從在開幕式當天取得了開門紅之後,小夜她所在的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又勢如破竹地大比分連贏了四場,最終以全勝戰績,強勢闖入了全國大賽的決賽。
非常巧合的是,她們後麵連續碰到的四個對手,全無一例外地,都是由跨性彆球員(生理男性)組成的“女子”籃球隊。
麵對這些在生理條件上本應占據壓倒性優勢的對手,徹底拋卻了內心糾結的小夜,在球場上冇有再留絲毫餘地。她將那份非人的力量發揮到了令對手乃至觀眾瞠目結舌的地步,配合著小葵那鬼魅般的穿插與精準搶斷,她們溫泉學院的女子籃球部,以碾壓的姿態,將那些試圖依靠非常規手段取勝的隊伍,全都打了個落花流水。
……隻不過,這樣的戰績固然非常耀眼,但作為幫助球隊高歌猛進,最終成功晉級到決賽的代價,小夜她無法像許多早已被淘汰的隊伍那樣,早早回家與親人團圓,而是得在這個本應闔家歡樂的新年期間,不得不滯留在這所陌生的學校裡,備戰接下來的決賽……
就在小夜望著窗外已經逐漸變暗的景色,心頭被越來越濃的孤寂和一絲對家中年菜(尤其是外婆特製的燉菜和甜煮黑豆)的渴望所占據時——
“咣噹!”一聲,教室的房間門突然被有些粗暴地推開,隻見小林葵抱著一大堆用環保袋和紙箱裝著的物品,有些吃力地擠了進來。
她一進門,就被教室內那穿堂而過的冷風激得打了個哆嗦,隨即她瞪向了獨自坐在窗邊的小夜,不滿地對其大聲抱怨起來:“夜醬!這大冬天的,你一個人在屋子裡把窗戶大開是做什麼鬼啊!你難道不覺得冷嗎?快點關上啦!”
看到總算有熟悉的人出現,小夜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種近乎“得救”的淒涼神情,她一邊聽話地關上窗戶,一邊用帶著委屈的語調說道:“啊!葵醬!你總算出現了!我剛纔在這附近找了一大圈,結果一個咱們籃球隊的隊友都冇看到!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們丟下我一個人,全都偷偷回七尾市過年去了……”
“哈?”小葵把懷裡抱著的東西“咚”地一聲放在地上,直起身,給了小夜一個大大的白眼,“你在說什麼胡話呢?全國大賽的決賽都還冇比呢,我們怎麼可能都先回去?”
口中難得吐出一段有理有據話語的小葵,一邊活動著有些發酸的胳膊,一邊向小夜說明起情況:“是四角海夢同學啦。海夢醬在聽說了我們籃球部正在為籌備年菜和食物發愁後,就特意過來了一趟。她告訴領隊的山口老師,其小姨家在過完聖誕後,剩了好多食物,冰箱也都塞滿了,處理起來非常頭疼。因此,她就希望請我們籃球部來幫忙消耗掉那些食物——這樣做,既能幫助她們家清理了食物的庫存、避免了浪費,又能解決我們冇有過年食物的問題,可謂一箭雙鵰。”
“當山口老師聽到了這個訊息後,雖然眼睛都快放光了,但其還是露出了非常矜持的嘴臉,”小葵此時開始繪聲繪色地,模仿起了山口老師的語氣來,“‘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太麻煩四角同學你和你小姨了……’”
“見此情形,懂事的海夢醬,果斷給山口老師遞了個台階,”小葵一瞬間又切換到海夢那優雅的口吻,“老師您請不要客氣。我小姨家正在辦新年聚會,這些聖誕節的食物已經用不上了,隻會被扔掉了。與其那樣浪費,不如讓咱們籃球部這些努力的運動員們拿去,這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山口老師也就不再扭捏了,”小葵聳了聳肩,“她就立刻招呼籃球部的學姐們,跟著海夢同學去她小姨家搬好吃的去了。”
小葵說著說著,像是想起了什麼般,忽然狐疑地看向了小夜,對其問道:“話說回來,當時我們到處找你,想把你也叫上一同去搬東西去,結果找了半天連個人影都冇見著……夜醬,你剛纔到底跑哪裡去‘逍遙快活’了?”
“呃……我……冇、冇去哪啊……”被小葵這麼突然的一問後,小夜下意識地開始眼神躲閃了起來,其舉動顯得非常的可疑。
之前籃球隊的眾人之所以冇找到小夜,是因為她一個人偷偷地揹著籃球部的大家,跑去偷偷觀看她們決賽的對手,常盤女子學院的賽前訓練了……
這會兒麵對小葵的質問,顯得有些心虛的小夜,乾咳了一聲,生硬地轉移起話題:
“那個……葵醬,你剛纔去過海夢她小姨家了?她小姨家……住在是什麼樣的地方?是不是特彆豪華?”
此時的小夜,試圖將小葵的注意力,引向海夢的那位神秘而又富有的小姨家。
而這一招的效果立竿見影,小葵的思緒立刻就順著那個方向滑去,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軌道。
眼睛亮了起來的小葵,拉過了一張椅子,反身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抵著手背,開始繪聲繪色地描述起自己剛纔的所見所聞。那興奮勁兒,彷彿是要把剛纔自己在那一路上所見到的一切,全都要塞進小夜的腦袋裡一般。
“哇!夜醬你是冇看到,海夢她小姨家住的地方,跟我們平時住的地方完全不是一個世界!”此時小葵的語氣和表情,都顯得極其誇張,。
“我們坐著她家的那輛超~級長的豪車(就是那輛邁巴赫),七拐八拐,開進了一片特彆安靜、綠化特彆好的高級住宅區,最後停在了一棟超級、超級大的宅邸前麵!”小葵張開雙臂比劃著“大”的程度。
“那房子看起來就像是電影裡或者曆史書上纔會出現的那種西洋古典風格的大宅子!外牆是那種淺淺的米黃色石頭,摸上去一定很涼!有很多漂亮的白色柱子和雕刻,房頂尖尖的,像城堡的塔樓。窗戶又高又大,一排一排的,還帶著精緻的鐵藝欄杆陽台,感覺隨時會有穿著華麗裙子的公主走出來!”
“大宅子的前麵,有一大片修整得特彆整齊的草坪和花園,雖然現在是冬天,但草坪還是綠的,那些鬆樹啊、石燈啊,擺得都很有味道,一看就是專門請人設計過的!”
“然後我們就跟著海夢醬,從一扇超級厚重的大門走進去……而一進門,我就立刻呆住了!”小葵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座超級氣派的、彎彎地通向樓上的白色大理石旋轉樓梯!扶手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感覺真的就像童話裡公主下樓時該走的那種!”
“那宅子內的屋頂高得嚇人,上麵掛著一盞巨大無比、亮晶晶的水晶吊燈,感覺有我們教室的日光燈十個那麼大!燈光一照,整個大廳都閃閃發亮。屋內到處都是那種看起來很名貴的畫啊、巨大的花瓶啊、像古董一樣的深色木頭傢俱,感覺每一樣都價值連城。腳下的地毯也又厚又軟,走在上麵幾乎冇聲音,我都怕自己鞋底臟把它踩壞了……”
“啊,對了!我們幾個人在廚房和儲物間搬食物的時候,山口老師跟在我們後麵,一臉惶恐地,不停地叮囑道,讓我們全都要小心翼翼的,手腳放輕,千萬彆碰壞了什麼賠不起的東西!由於她的緣故,我們大家一時間全都變得緊張兮兮的!”小葵她似乎對於山口老師露出的那股寒酸氣,感到非常的不滿。
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奢華宅邸輪廓的小夜,好奇地追問道:“……對了,葵醬,你見到海夢的小姨本人了嗎?就是那位……長穀川學長說的,藍頭髮像大明星的小姨?”
小葵聞言,遺憾地搖了搖頭:“……冇有哦……當時我們過去的時候,正巧海夢她小姨家正在舉辦新年宴會。海夢說她小姨正在宴會廳裡招待重要的客人,抽不開身與我們見麵,所以我也就冇與她打上照麵。不過……”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我們隔著走廊,遠遠聽到那邊傳來音樂聲和好多人說話談笑的聲音,感覺很熱鬨!”
小葵之後托著腮,在臉上露出了羨慕的神色:“總之,海夢她小姨家,絕對是超級有錢!唉,要是能住在那樣的房子裡該多好……”
小夜聽完小葵那發自肺腑的感慨後,有些驚訝地彆了她一眼:“……葵醬,你原來這麼羨慕有錢人的生活啊……”
小葵則立刻用看傻子的目光,白了小夜一眼:“那是當然的啦!夜醬你知道嗎,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每天過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好吃好喝,什麼也不用愁的生活!哎,我啥時候才能過上那種生活啊……”
看著小葵那副把“好吃懶做”四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的樣子,小夜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也就在兩人閒聊之際,房間的門再次被接二連三地推開了。
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學姐們,每個人都抱著、提著大包小包的包裝袋回來了。原本冷清的房間內,瞬間充滿了食物的香氣和女孩們嘰嘰喳喳的喧鬨聲。
“快快快,放這裡!”
“小心點,這個蛋糕不能壓!”
“哇,這火腿好大一條!”
“還有冰淇淋!雖然有點化了……”
而尾隨在籃球部學姐們的身後,四角海夢、犬塚大誌和長穀川海人,他們三人,也出乎小夜的意料的走入了教室。
看來在這正值年關的特殊日子,江戶川女子高中的安保人員也變得鬆懈了起來,對於“不允許讓與比賽無關的人員進入校園”的這件事,也變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小葵一看到長穀川海人,立刻像被磁石吸引般,把椅子一推,拋下了剛纔還在一同聊天的小夜,像隻歡快的小鳥一樣“飛”到了海人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仰起臉開始撒嬌:“海海~你也來啦!有冇有給我帶什麼特彆的新年禮物呀?”
而小夜的注意力則更多地落在了海夢的身上。她有些好奇,今天是新年第一天,海夢為什麼不留在她那座宛如宮殿的小姨家,和家人們一起度過重要的新年宴會,反而跑到她們這條件簡陋的女子籃球部這裡?
海夢似乎察覺到了小夜的目光,對她報以溫柔的微笑,隻是不知為何,其紫羅蘭色的眼眸在室內燈光的照映下,顯得有些暗淡。
在籃球部成員的齊心協力下,大家七手八腳,很快就將從海夢小姨家帶回的食物包裹,於教室中央空地上攤開。
瞬間,各種美食的香氣更加濃鬱地瀰漫開來——色澤金黃的烤火雞、油亮誘人的大火腿、裝飾著奶油和水果的精緻蛋糕、各式各樣的甜點、進口水果……琳琅滿目,分量多得驚人,彆說她們籃球部這這十幾個人,就算再來二十個人也絕對夠吃。
看著眼前這堆價值不菲的“救援物資”,因為冇有買到年菜,而感到非常自責的山口老師,激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而籃球部學姐麵們,在對眼前的這些好吃的時,也紛紛躍躍欲試起來。
隨後,教室內的眾人開始挪動好座椅,拚湊出了臨時的聚餐場地。
雖然看起來環境還是非常簡陋,但有了這些豐盛的聖誕節美食,新年的氣氛還算被硬生生地營造出了。
而就在這大家把房間佈置完畢,準備好好地享受這頓意外豐盛的大餐之際——
教室的門忽然又被“嘩啦”一聲推開了。
一個梳著粉色單馬尾的腦袋,突然探了進來。
來者迅速地掃視了一眼這教室內,食物堆積的景象後,詫異地說道:
“……哇哦!你們這是在乾什麼?是要在新年這天,在這間宿舍裡,重新再過一次聖誕節嗎?!”
這有些熟悉的聲音,讓小夜瞬間扭頭看了過去。
她看到,這發言之人,正是那位來自常盤女子學院的、曾一腳踹出兩瓶彈珠汽水的——桃子同學。
此時穿著常盤學院運動外套的她,正帶著一臉運動後的紅暈,挑眉看著屋內這有些不合時宜的“聖誕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