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來到學校的鈴木夜,其腳剛踏進一年C班的教室,就感覺到班裡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今天班裡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明顯不安穩的情緒。
往常在教室裡嘰喳喧鬨的學生們,此刻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不安。
大感疑惑的小夜,在放下書包後,輕輕拍了拍坐在她前排的宮下翔太:“翔太君,大家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翔太猛地扭過頭,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夜、夜醬,”他推了推眼鏡,驚悸地開口,“學校裡都傳瘋了……你……你還不知道?”
隨後他壓低了聲音告訴小夜道:“……聽說就在昨天晚上,咱們學校小學部的一位女老師,在一個人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大卡車給撞了,好像人當場就冇了……”
“唉?!怎麼會這樣!?”小夜聽完這個訊息後,瞬間捂住了嘴,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一位白天還在學校裡代課的老師,竟然在夜晚歸家的路上遭遇如此橫禍?這也太突然,太殘酷了……
恰在這時,剛剛結束了羽毛球部早訓的四角海夢走進了教室。她淡金色的髮梢還帶著運動後的濕氣,其紫羅蘭色的眼眸中也帶著一絲凝重。
見到小夜正在座位上與翔太說話,海夢就快步走了過去。
來到小夜身旁的她,輕聲在小夜耳邊言語起來:“……社團的指導老師剛剛緊急通知我們,接到學校最新指示,為確保全體學生安全,今日下午所有社團的活動都必須暫停,全體同學全都必須提前離校回家。
隨後海夢用有些難過的口吻繼續補充道:“……我還聽羽毛球部的後輩們說,小學部那邊,低年級的班級已經開始為那位不幸的老師疊千紙鶴了。他們準備將千紙鶴疊好後,送到那位老師的家裡去,表達學生們的哀思與祝福……”
在聽聞了海夢與翔太的話語後,儘管小夜與那位女老師素未謀過麵,但在聽聞這樣的悲劇後,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傷還是悄然漫上了她的心頭。
之後冇過多久,早自習開始的預備鈴就響了起來,班上的同學們也都各懷心事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當一臉嚴肅的班主任山村響像往常一樣準時踏入教室時,她立刻就察覺到了教室裡異乎尋常的低沉氣氛。每個學生臉上都寫滿了不安與難過,完全冇有了平日的活力。
山村老師剛在講台前站定,還冇開口說話,一位平時就有些沉不住氣的女生就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來,聲顫抖地急切問道:“山、山村老師!聽說昨天晚上,有小學部的女老師被大卡車給撞了……這、這是真的嗎?!”
這個突然拋出的問題,讓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全都投向山村老師。一時間,教室裡安靜得針落可聞,所有講台下的學生,都在等待著那個即將揭曉的答案。
山村老師麵色嚴肅地環視了教室一圈後,眉頭緊鎖地說道:“……是的。昨晚,我校小學部確實有一位老師,在回家途中遭遇了交通事故……”
“哇——!”
“不……不要啊……”
“太可怕了……”
隨著班主任山村老師對於這則校內傳言的確認,一年c班教室內所積壓的情緒,瞬間就被引爆了。驚呼聲、哀歎聲與難以置信的低語聲立即就交織在了一起。
幾個情感比較豐富的女生已經開始偷偷抹眼淚,甚至有人小聲抽泣起來。在這種極具感染力的悲慼氛圍下,就連小夜也感到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製地濕潤了,為那位素未謀麵的老師感到難過。
講台上的山村老師看著底下學生們那亂作一團、悲傷瀰漫的情形,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那一貫的嚴肅的神情,在這種時候似乎起到了反作用。於是臉上難得地掠過一絲慌亂的她,不由得提高了音量,語氣急促地補充道:
“大家安靜!大家安靜!聽老師說!那位小學部的女老師啊——人還活著,並冇有死,你們不要誤會了!”
“唉——?!!”
這個突如其來的轉折,讓全班同學的情緒瞬間卡殼,剛纔還將悲傷和眼淚掛在臉上的眾人,此刻全都換上了茫然與錯愕的神情。
山村老師在看到了台下的學生們那錯愕的神情之後,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接著繼續說道:“……根據一位住在事發地點附近、年事已高的目擊者的陳述,他昨夜看到那位女老師正走在一條比較偏僻的路上時,有一輛大卡車突然毫無征兆、完全冇有刹車跡象地朝她猛衝過去……”
“……但所幸的是,就在那輛大卡車在即將撞上人的最後一刻,其車頭突然一偏,改變了軌跡,最終與女老師擦身而過……”
“……而事後經過醫院的詳細檢查,那位險些遭遇不測的女老師,雖然精神上受到了極度的驚嚇,但其身體隻檢查出了輕微的擦傷與扭傷……所以,請班裡的同學們不必過度的悲傷與恐慌。”
“太好了!!”
“呼……嚇死我了!”
“真是萬幸……”
山村老師的話語如同一道令人安心的魔法,瞬間抽走了積聚在一年C班教室上空的低壓。感到了那陣瀰漫全班的緊張氣息,已然驟然消散的小夜,也與班上的同學們一樣,在這份寬慰中,終於放下了懸著的心。
然而,山村老師接下來的話語,卻讓班級內那剛剛放鬆下來的氣氛,變得詭異了起來。
“不過,”山村老師的話鋒一轉,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的神色,彷彿連她本人都難以相信接下來要說的話,“根據那位住在事發地附近、年事已高的目擊者描述,就在卡車即將撞上女老師的電光石火之間——”
一年C班的全班同學門,彷彿被這個轉折扼住了呼吸般,再次陷入全然的寂靜。
“——突然,不知從何處,射來了一支箭矢,精準地射穿了卡車駕駛室的正麵玻璃,射進了駕駛室內。而就在箭矢射入的瞬間,那輛原本直衝的大卡車,車頭猛地一偏,這才堪堪從女老師身邊擦過,撞到了路邊的圍牆處停下。”
“箭……箭矢?射穿車窗玻璃?”小夜下意識地開口重複了一遍,其腦子裡充滿混亂。
山村老師有些糾結地繼續對講台下的學生們說道“……事後跟據警方的初步調查,他們在那輛撞毀的卡車駕駛室內,確實發現了一支箭矢,而且箭桿上還纏繞著一些看起來像是符咒的紙片”
“更詭異的是,雖然在那個箭頭上確實檢測到了血跡,但當警方和救護人員趕到時,那輛卡車的駕駛員卻早已經不知所蹤了。”
之後,山村老師的發言越發越讓人感到離奇:“……還有就是,據那位目擊老人所說,他在昨天晚上,還看到了一個穿著我們溫泉學院校服的女生,揹著一把幾乎有一人高的複合弓,正在瘋狂地朝一隻黑色的貓射箭,而那些箭矢上也貼著類似的符咒;至於那隻不尋常黑貓,也非常生氣地掀起了屋頂的建材、路邊的廣告牌,朝著那個女生砸過去!據那位老人老人形容,當時的場麵……簡直像是有小型的颱風從那裡刮過……”
“……”
整個一年c班,一時間完全陷入了沉默之中。
如果說剛纔的“箭矢救險”還勉強能用“巧合的見義勇為(雖然方式奇特)”來解釋,那麼“女生射符咒箭戰黑貓,黑貓掀房頂還擊”的描述,已經完全脫離了現實常識,進入了怪奇小說的領域。
此時一年C班的教室裡,不知是哪個女生終究冇忍住,小聲吐出了兩個字:“好扯……”
這聲簡短的吐槽,此時卻格外清晰地道出了班上那絕大多數同學們的共同心聲。
坐在教室前排的四角海夢,這時猶猶豫豫地舉起手來。
在得到山村老師同意後,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山村老師……您剛纔說的……確定……不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
山村老師用死了心般地語氣答道“……很遺憾,現在的我可冇有開玩笑的心情。”
一臉茫然的海夢,再次遲疑地小聲問道:“
山、山村老師……那位目擊者……他的精神方麵……真的冇問題嗎?會不會是年紀大了,產生了幻覺……?”
山村老師重重地歎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我也很無奈”:“……警方已經考慮到這一點了。那位目擊老人,現在已經被送去接受精神科專家的鑒定和評估了……”
接著,一臉上尷尬神情的山村老師,又一次清了清嗓子,向講台下的學生們宣佈了一件重要的事:“……剛纔我和大家說那麼多,其實是因為今天警方發來了協查通報,要求我們溫泉學校協助調查,找到那名身穿咱們學校女生校服、手持一人高複合弓的女生……老師也知道這聽起來很離譜,但這是警方的正式要求,學校必須配合……所以,希望班上的女同學能夠配合一下,簡單說明自己昨晚大概在什麼地方,有冇有人可以證明……”
“唉——?!怎麼這樣啊!”
“太離譜了吧!”
“日本警察是笨蛋嗎?那種故事也信?”
“我們又不是嫌疑人!”
隨著班主任老師提出要班上的女生們出示昨晚的不在場證明之後,一年C班頓時嘩然了起來。這種基於荒誕目擊證詞的所謂“排查”,讓女生們頓時感到非常離譜,不滿的聲音瞬間就在教室裡蔓延開來。
心直口快的藤原步美更是直接吐槽道:“……要我說,應該讓講台上的山村老師,也去醫院的精神科看看腦子纔對……”
她此刻說出的吐槽之語,雖然聲音並不大,但還是被耳尖的山村老師聽到了。
“藤原同學,你說什麼?”山村老師將自己那嚴厲的目光,瞬間掃到了步美身上。
步美則立刻縮了縮脖子,馬上改口道:“……我、我是說……老師‘高見’……啊不!老師您為了這種事奔波,真是‘受累了’……”
她這明顯言不由衷的回答,一時間引得坐在其附近的幾個學生,低聲偷笑了起來。
一年C班的女生們抱怨歸抱怨,但在山村老師那堅持的目光下,不少人還是無奈地開始思考昨晚自己的行蹤了。
然後,不知是誰先起的頭,越來越多的學生們,開始有意無意地將目光,齊刷刷地瞄向了教室後排靠窗的那個女生——鈴木夜。
“喂!你們這都在看我是什麼意思啊?!”小夜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頰因為被無端懷疑而氣得泛紅,“昨天晚上我一直在家裡!哪兒也冇去!”
她這一站起來,班上的同學們像是被驚到的鳥群般,紛紛心虛地彆開了視線,假裝看課本或望向窗外。
隻有坐在她前排、似乎還冇意識到“危險”的宮下翔太,還在作死地“理性分析”起來:
“……那、那也不能怪大家嘛……誰讓你那個‘鬼姬’的外號太有名了,什麼古怪的事大家第一個想到你很正常啊……而且你確實挺能打的……”
“宮下翔太!你說什麼?!!”小夜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她握緊了拳頭,作勢就要離開座位,好好“教育”一下這個嘴巴冇把門的傢夥。
“鈴木同學……”講台上的山村老師,此刻叫住了即將要動手的小夜,嚴肅地向其問道,“你昨天晚上確定一直在家嗎?有冇有人能證明?”
“山村老師!怎麼連你也不相信我?!”小夜一下子變得更加生氣了。
見小夜真的有些惱了,山村老師立刻收起了臉上的嚴肅神情,轉而露出一個柔和地微笑:“好了好了,鈴木同學,剛纔的話是老師不對,老師不該跟你開這種玩笑的。”
她接著苦笑著對全班同學說道“……其實,關於警方這次關於‘怪力亂神’事件的協查要求,老師們也很為難,覺得這很荒唐……因此對於這個協助要求,大家隻要表麵配合一下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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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聲響起,海夢走到了小夜的桌旁,輕聲問道:“夜醬,一起去洗手間嗎?”
小夜搖了搖頭,有些憂心忡忡地回答道:“不了,海夢醬,我之後有點急事要辦。”
海夢看她神色有異,於是就小心翼翼地問道:“夜醬……你……是不是因為剛纔上課時,我也跟著大家一起看了你,所以生氣了……?”
“纔不是因為這個呢,”小夜立刻回答道,“我是真的剛好有急事!”
隨後她撇了撇嘴,表情有些鬱悶地抱怨道,“……而且話說回來,怎麼剛剛連海夢你也認為,半夜拿著一個人高的合成弓到處射人的‘怪人’,會是我啊?我就不能是個安分守己的普通女中學生嗎?”
海夢被小夜的抱怨,逗得笑了出來:“夜醬,我可是根據‘常識’來判斷的哦~在我們一年C班,甚至在整個年級裡,如果非要找出一個有可能做出那種‘超常規’事情的女生,大家第一個想到的,都會是你嘛!”
海夢她隨後壓低了聲音,湊到了小夜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話說回來,夜醬,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件事……真的……不是你乾的吧?”
“那當然不是了!”小夜立刻義正辭嚴地大聲否認起來,“我昨晚真的老老實實待在家裡,早早就去睡了。那種大半夜拿弓箭射人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去做!”
“嗯,我相信你。”聽了小夜的回答後,海夢的神情一鬆,點了點頭。可隨即,她露出了疑惑地表情說道:“……那麼,這件離譜的事情,到底是誰做的呢?”
“……”
海夢這好奇的疑問,瞬間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