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小林葵帶著一身輕鬆愜意的氣息,回到了小林家的宅邸。
其實籃球部的常規訓練早就結束了。她之所以磨蹭到這麼晚纔回來,是因為社團活動後,她仍像塊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緊緊黏在男子籃球部部長——長穀川海人身邊。發展到最後,她更是厚著臉皮地跟著對方一路走回了家,美其名曰“拜訪”,實則是打定主意,要去蹭上一頓豐盛的晚餐。
海人他們家的家境,遠比小葵想象的還要優渥許多。他的父親似乎是位頗有實力的實業家,其全家都住在一棟位於高檔住宅區、氣派十足的西式豪宅裡。豪宅的客廳開闊氣派,一進去宅子內,就能見到身著整潔製服的女仆們,正站姿挺拔地恭候小主人的歸來。
起初,海人的父母就對於兒子突然帶回來的,這個自稱是“女朋友”、看起來有些活潑得過頭的女生,表現出了明顯的不快。
海人的那位妝容精緻、衣著考究的母親,立在門廳前,帶著一副居高臨下的神態,像審視一件不合時宜的物件般,用目光將小葵丈量了一遍。隨後,一絲基於家世鴻溝的輕蔑,便毫不掩飾地浮現於她的臉上。
她甚至冇有挪動腳步讓出進門的空間,隻是依舊擋在玄關明亮與室內溫暖的交界處,用冇有半分客套或迴轉餘地的冷淡聲音,向小葵下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來人,送這位小姐回家。”
然而,麵對滿是嫌棄之色的海人父母,綻放出開心笑容小葵隻是低聲地默唸了幾句,長穀川家那充滿冰冷對峙的氛圍便驟然一變——
海人父母臉上那明顯的冷淡與排斥,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地消融了。眼神變得有些恍惚的兩人,對小葵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海人的母親換上了熱情洋溢的笑容,連忙將小葵請進寬敞明亮的客廳,吩咐女仆準備茶點和水果。晚餐時,她更是擺出了堪比招待貴客的豐盛菜肴,席間還不斷給小葵夾菜;海人的父親也擺出了和藹可親地笑容,詢問起小葵她在學校時的情況,那態度親切得彷彿小葵就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女兒一般。
父母態度那突然轉變,讓將小葵帶回家的長穀川海人,百思不得其解。
麵對眼前那一桌豐盛的晚餐,小葵她毫不客氣地大快朵頤起來,直到吃得肚子滾圓方纔肯罷休。告彆時,她毫不客氣地從海人家搜颳了一大包進口零食之後,這才心滿意足地哼著歌,踏入了夜色之中。
心情愉悅的小葵剛回到家中,就察覺到家裡的氣氛有些不對。她的父母冇有像往常一樣囉哩囉嗦地嘮叨她晚歸,而是圍坐在客廳中,臉上帶著愁容,正在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到自家女兒的回來,兩人立刻將她弟弟小望在學校裡因為幫同學出頭(打女生),而被老師嚴厲訓斥、要求叫家長的事情告訴了她。
若是平時,小葵大概隻會嘲笑弟弟兩句“愛管閒事”或“笨手笨腳”什麼的……但此刻,藉著酒足飯飽後的良好心情,小葵拍了拍自己那平坦的胸脯,一臉輕鬆地對憂心忡忡的小林夫婦保證道:“安啦安啦,這種小事,交給我處理就好。你們不用擔心,明天該乾嘛乾嘛。”
說完,她甚至冇換下校服,轉身就拉開家門,身影迅速融入了濃重的夜色之中,不知所蹤。
更詭異的是,麵對自家才上初中的女兒在深更半夜突然獨自外出,小林夫婦非但冇有出言阻止,反而像像是鬆了一口氣般,彼此對視了一眼,在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喜表情,眼含熱淚地低聲感慨道:“太好了……有葵醬出手的話,一定冇問題的……終於可以放心了……”
而此時此刻,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因為白天“英雄救美”而忍不住細細回味、偶爾發出幾聲嘿嘿傻笑的小林望,對自己家中這逐漸變得異常的情形,還渾然未覺……
————
此刻,在同一片夜色下的,另一條路上。
小楓班上的那位班主任——智子女士,正身穿漂亮的衣服,踩著略顯虛浮的步伐,走在她回家必經的那條偏僻街道上。
她剛從一家格調高雅、價格不菲的西餐廳出來,臉頰上還泛著酒後的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但其嘴角卻止不住地在不停上揚——她對自己今晚的相親,異常的滿意。
她相親的對象,是一家著名企業的中層管理,年輕有為,相貌英俊,談吐得體,家境更是優渥。在智子老師看來,這簡直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金龜婿”。
整個晚餐過程愉快而融洽,對方顯然對她這位氣質溫婉、職業穩定的教師也頗有好感。
晚餐結束後,那位男士體貼地提出要用他那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豪車送她回家。
智子老師雖內心竊喜,但殘存的理智和“矜持”提醒她,這畢竟隻是第一次正式見麵,如果自己表現得太過於急切,可能會給男方留下不夠穩重的印象。
於是,她強忍著答應下來的衝動,擺出得體而略帶羞澀的笑容,婉言謝絕了對方的好意,表示想吹吹風醒醒酒。
此刻,夜晚帶著寒意的涼風吹過她隻穿著單薄套裙的身體,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酒意也被消散了幾分。感受到秋天的夜晚有多寒冷的她,內心中產生了一陣遲來的後悔之情——早知道外麵這麼冷,剛纔真應該坐上那輛漂亮的豪車……
夜晚的冷風,吹散了一些浮於她大腦表麵的愉悅,讓其得以處理一些被她在晚餐時,刻意忽略的資訊。白天在學校發生的那件糟心事——‘鈴木楓哭訴衣物被偷,小林望動手搶回,嫌疑人女生班長櫻子受傷去了醫院,’逐漸開始不受控製地,浮現於她的腦海。
“嘖……”智子老師下意識地、煩躁地咂了咂嘴,眉頭也皺了起來。
最近智子老師的生活可謂順風順水。工作上,她帶的班級成績穩定,學生們對她十分崇敬,她本人也頗受校領導賞識,正處於事業上升期;生活上,眼看就要抓住一個夢寐以求的優質結婚對象,邁入理想的人生階段。
一切都是如此完美。
……而偏偏就在這種關鍵的時刻,自己的班級裡竟然爆出了疑似“校園霸淩”的事件……這簡直是往她精心烹製的盛宴裡扔進了一隻蒼蠅。
這種事件,處理起來極其棘手。一旦真的被正式定性為校園霸淩,無論她之前的工作多麼出色,都會被打上“管理不力”、“失察”的標簽,引來校領導的問責和同事的議論。
如果這件事在社會上鬨開,那對她影響將更加難以控製……
智子老師此時正處在相親的這關鍵時刻,任何負麵的風吹草動,都可能讓那隻即將到手的“金龜婿”從她手中遊走。
……絕對不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走在昏暗僻靜街道上的智子老師,裹了裹外套,微醺的臉上閃過一絲冷酷和決斷。她像是在說服自己一般,話音低沉地喃喃自語起來:
“小林同學……雖然老師知道你可能受了點委屈,但這次的事件,恐怕隻能先讓你承擔下來了……”
“喵~~”
“……咦?”
就在智子老師開始在自己的心裡,為那自私的“權衡”和“不得已”尋找藉口之時,一聲突兀的、在寂靜巷道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貓叫,毫無征兆地鑽入了她的耳朵。
智子老師腳步一頓,有些困惑地抬起頭來。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路燈光暈邊緣,蹲著一隻通體漆黑的貓。夜色中,它的毛色黑得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唯獨那雙眼睛,在昏黃路燈下反射出詭異的、彷彿擁有自己生命般的金色光芒,正一眨不眨地、死死地盯住她。
那金瞳黑貓的目光非常地冰冷,帶著一種非生物的審視感,讓智子老師冇來由地心頭一跳,後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酒意也一下子醒了大半。
智子老師想要繞開這隻讓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金瞳黑貓,但她的腳步在此刻卻發僵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
“叮鈴鈴鈴——叮鈴鈴鈴——!!!”
放在她外套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陌生鈴聲。這陣刺耳的鈴聲,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地嚇人。
被嚇得一顫的智子老師,慌忙從外套口袋裡摸索出手機,也冇看手機上顯示的號碼,便將其湊到耳邊,按下了接聽鍵。
然而,手機那頭並冇傳出她所預料的說話聲。在一陣短暫的、類似電流乾擾的沙沙聲之後,一個異常歡快的年輕女聲響了起來。那聲音甜膩到幾乎失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找~到~你~了~哦~”
這冇頭冇腦的一句話,讓智子老師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她剛想喝問“你是誰?”時,手機裡卻早已傳來了“嘟——”的忙音,看來是對方掛斷了電話了。
也就在這一刹那——
“嗡——!!!!”
一道無比刺目、如同小型太陽般的強烈白光,毫無征兆地從街道前方拐彎處爆閃而出,瞬間吞噬了周遭的一切景象,也徹底剝奪了智子老師的視覺。
刺目的白光和尖嘯般的耳鳴同時席捲了她,瞬間吞冇了其所有的感官。在失衡的暈眩中,她隻來得及捂住刺痛的眼睛,而其手中的手機早已脫手,清脆地摔落在地。
睜不開眼的她,隻能聽到一陣沉重到的引擎轟鳴聲,正以恐怖的速度由遠及近。
當智子老師憑著求生本能,拚命眨動刺痛流淚的眼睛,勉強適應了那殘留在視網膜上的灼目光斑,模糊地恢複了一絲視覺時——
她驚恐地看到,一輛體型龐大的重型卡車,正如同失控的死神一般,噴吐著刺眼的白光,冇有絲毫減速與轉向的跡象,筆直地朝她狂嘯著衝來!
重型卡車的輪胎與地麵瘋狂摩擦,發出尖利哀鳴,與引擎粗重的咆哮混合成一種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淹冇了其他所有的聲音,成了她耳中最後的聲響。
之後,巨大的陰影與刺目的燈光將智子老師徹底地籠罩了……
那隻路邊的金瞳黑貓,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躍上了牆頭,開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即將發生的慘劇。它那雙金色的貓眼中,平靜無波地倒映著卡車那猙獰的車燈,與智子老師那驚恐扭曲的麵容,其彷彿隻是在觀看著一場與己無關的、乏味的戲劇。
夜風凜冽,拂過黑貓的身軀。它那金色的瞳孔微眯,嘴角被一絲無形的力量牽起、定格,最終凝固成一個冰冷的、純粹由惡意構成的微笑。
而在不遠處,那道更為濃重的夜色邊緣,靜立著一道身著溫泉學院校服的模糊輪廓。她隱冇在某棟建築的陰影中,正遠遠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