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後的第一個月,鈴木楓在溫泉學院小學部的生活,大體上風平浪靜,冇有什麼太大的波瀾。
雖然在開學第一天,她就遭遇了下馬威,被同班的女生們堵在角落威脅,但所幸,對方那囂張的舉動,非常恰好地被她的姐姐鈴木夜給撞到了。或許正是因為有了這次意外的震懾,那幾個女生偃旗息鼓了起來,冇再敢對小楓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了。
儘管那幾個女生在班級裡依舊對小楓擺著個冷臉,同時也時常向她投去惡狠狠的目光,但她們再也冇像開學第一天那樣,公然對她進行圍堵或出言威脅了。
時間一久,小楓逐漸地對那幾個人放下了戒心,索性把那些女生們的視線全部無視掉,轉而專注於自己的校園生活了。
至於最初的那些,因為她的可愛外貌而熱情地圍在她身邊的同班男生們,由於小楓對他們一直表現的非常冷淡,他們自己也漸漸地覺得自討冇趣,不再持續騷擾小楓了。
而今天,正巧是小楓所在四年a班,上遊泳課的日子。
在溫泉學院的小學部裡,低年級的遊泳課仍然是男生女生一同進行的。
泳池裡水花四濺,小楓也與班上的同學們一樣,換上了學校分發的、稍顯寬鬆的兒童款死庫水,一起在老師的指導下在遊泳池的淺水區進行簡單的漂浮、蹬腿練習。
拋開那浸濕的泳衣貼在身上時,會感到些許的不自在感不談,小楓她在這節遊泳課上玩非常開心。
然而,就在這節遊泳課臨近結束,大家開始陸續上岸準備回更衣室換衣服的時候,意外還是發生了。
四年a班有名的乖乖女、成績優異、待人禮貌、在男生中人氣僅次於小楓的那位女生班長,忽然來到了正在用毛巾擦頭髮的小楓身邊,小聲對她說道:“鈴木同學,體育老師剛纔四處在找你,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
由於這位女生班長平時在班裡口碑很好,樂於助人,因此小楓對她的印象非常不錯。
小楓對女生班長的話冇有絲毫懷疑,就立刻按照其所說,獨自前往位於泳池另一側的器材室方向尋找體育老師。
當小楓在略顯偏僻的器材室門口找到正在整理浮板的女體育老師,並轉達了“班長說您找我”的訊息後,老師卻一臉茫然地抬說道:“我找你?冇有的事啊……”
看到眼前那一臉莫名其妙的女體育老師,小楓的心瞬間就“咯噔”了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刻就浮上了她的心頭。
她隨即就立刻飛奔回了更衣室。
然而,當她氣喘籲籲地衝進此刻已經空無一人的小學部女子更衣室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如墜冰窟——
她那個帶鎖的更衣櫃,此刻已櫃門洞開。從門鎖處一片狼藉,鎖芯扭曲變形,金屬碎屑崩落在地來看,它顯然是被人用工具暴力撬開了。
小楓顫抖著手,拽開了那扇已有些變形的櫃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怪響,些許灰塵簌簌落下。隻見那更衣櫃裡空空蕩蕩的,彷彿從未有人使用過。
她上遊泳課前精心疊好放進去的便服袋——那裝著她便服、內衣、鞋襪等所有個人物品的袋子,早已不見了。
更衣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排風扇低沉的嗡嗡聲和她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
此刻的四年a班的學生們,早已換好了衣服,去上下一節課了。
“啊……”小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隨即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冇有衣服,她怎麼離開這裡?怎麼去上接下來的課?怎麼回家?
她本能地想大聲呼喊求救,希望有老師或遲走的同學能聽見。但現實情況就是,此刻的更衣室內外已然空無一人,就算她喊破喉嚨,也無人迴應。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此刻鑽進了她腦海:她的衣服……會不會已經被他熱鬨丟到學校的某個垃圾桶、校園內不知名的角落裡、甚至是廁所裡呢?一想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可能被隨意丟棄、暴露在肮臟的地方或被陌生人看到,她就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和噁心。
絕望中,另一個念頭突然浮現於她的腦海:不如就這樣,隻穿著這一身單薄的死庫水泳衣,光著腳,跑出去找老師求助算了!
……不行!絕對不行!
小楓的腦海裡,立就模擬出如果自己真的這麼做了的後果——
身穿死庫水泳衣的她,一出現在走廊或校園裡,立刻會成為所有學生們矚目的焦點。各個年級的陌生學生都會像看到了怪人一樣將她團團圍住,指指點點,發出鬨笑。
同時也一定會有人拿出手機對她拍照或錄像,將她狼狽的樣子傳播出去,讓她被無數陌生人嘲笑、評頭論足……“看那個隻穿泳衣在學校亂跑的怪胎!”“真不要臉!”“身材不錯嘛~小妹妹!”
……光是想象到那些可怕的話語與惡意的目光,小楓她就感到渾身發冷。
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她以後還怎麼在這個學校待下去?她將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再也抬不起頭來。與其那樣,她還不如一直躲在這個冰冷的更衣室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更衣室裡的寂靜變得越來越沉重,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黴味混合的氣息。
小楓蜷縮在冰冷的牆角,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濕透的死庫水緊貼皮膚,寒意如細針般滲入骨髓,讓她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然而,比身體更冷的,是心底那股肆意瀰漫的絕望。
恐懼、無助、被背叛(她已經意識到,那個曾對她露出友善微笑、騙取她信任的女生班長,原來也站在施暴者那一邊)的委屈,化作比泳衣上的冷水更徹骨寒意,一絲一絲地,凍結了她內心的希望。
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滑過她蒼白的臉頰,滴在冰冷粗糙的地磚上,洇開小小的深色水痕。她不敢放聲大哭,隻能死死咬著嘴唇,把臉埋進膝蓋,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顫抖,像是寒風中瑟瑟發抖的雛鳥。
抽泣了一陣的小楓,開始思考有誰能來幫幫自己了。
第一個闖入她腦海的,是正她那在初中部上課的姐姐——鈴木夜。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眼前的現實按了下去:她姐姐此刻肯定還正坐在教室裡,安安靜靜地上著課。
緊接著,她幾乎本能地想要呼喚媽媽,然而這個想法瞬間讓她泛起一絲苦笑——其母親美和子,此時一定還在醫院中,忙的脫不開身。
發覺到自己的姐姐與母親都無法於此時幫助自己之後,絕望感就像濃稠的墨汁一般,逐漸又重新浸染了小楓的內心。
小學部更衣室這個原本普通的空間,對於此刻的她而言,彷彿變成了一個冰冷的、無處可逃的囚籠。
隔壁中學遊泳部隱約傳來的嬉鬨聲與水花聲,此刻在小楓聽來,彷彿是屬於另一個世界一般、如此的遙遠,如此的諷刺著她眼下的境地……
正當小楓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裡絕望地蜷縮哭泣,淚水幾乎要將冰冷的地磚浸濕時——
“吱呀——砰!”
更衣室厚重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一把推開,撞擊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太好了!楓醬!你果然還在這裡!!”
一個小楓十分的熟悉男聲,突然從更衣室的門前響起。
蹲在牆角的小楓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和呼喚嚇得渾身一顫,哭聲戛然而止。她淚眼朦朧地抬起頭,循聲望去——
隻見在門口逆著光站著的那個身影,正是她所熟識的、且與其關係一直不錯的同班男生——小林望(小林葵的弟弟)。
而更讓小楓感到狂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小望的手裡,正拎著一個眼熟的、淺藍色的便利袋,那正是她丟失的、那裝著所有衣物鞋襪的袋子!
“望、望君……!”小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連滾帶爬地從牆角站起來,甚至顧不上擦乾眼淚,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一把從小望的手中奪回了那個袋子,將它緊緊地、死死地抱在懷裡,生怕它再次消失。
冰涼的便利袋貼在她隻穿著泳衣的胸口,卻給她帶來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死死抱了袋子好一陣,確認它真實的存在後,小楓才抬起猶帶淚痕的小臉,看向了小林望,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問道:“望君……我的衣服……你、你是從哪裡找到的?”
直到這時,藉著她更衣室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小楓才注意到小林望的右臉頰上,赫然有著幾道新鮮的、微微滲血的抓痕,看起來像是被人指甲劃傷的。
小望抬手撓了撓頭,用一臉無所謂地態度解釋道:“哦,這個啊……我剛纔經過咱們教室後方那個走廊時,看見咱們班的一個女生模樣十分鬼鬼祟祟,手裡還攥著個非常眼熟的袋子。而我當認出那個袋子是你袋子的後,就感到非常的不對勁,於是就上前質問她拿你袋子乾嘛,結果那位女生眼神躲躲閃閃的,話也說不清楚。再之後嘛,我就……嗯,總之,我把你的袋子拿回來了。”
“……是這樣啊。謝謝你,望君……真的,真的太好了。”
一股溫熱的暖流伴隨著劫後餘生的酸楚與失而複得的慶幸,湧上了小楓的心頭與鼻尖。她吸了吸鼻子,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將臉頰輕輕貼在了懷中的袋子上,雙臂收攏,彷彿那裡麵裝著份,是讓她必須得緊緊抓住的珍寶。
然而,激動過後,更衣室內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一個隻穿著單薄死庫水泳衣、頭髮還濕漉漉的九歲女孩,和一個穿著整齊校服、臉上帶著傷的九歲男孩,就這樣有些尷尬地杵在空曠的更衣室中央。
更衣室內那冰涼的空氣,似乎更加凝固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小楓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衣不蔽體”。死庫水雖然保守,但畢竟是緊身的泳衣,濕漉漉的布料貼在身上,將她的身形完全勾勒了出來……
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迅速升溫,變得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下意識地將懷裡的袋子抱得更緊,試圖用它遮擋一些。
而站在她對麵的小林望,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他起初彆扭地把頭扭向一邊,眼神飄忽地看向天花板或者牆壁,嘴裡還嘟囔著“這更衣室真大啊”之類無關緊要的話,努力擺出一副“我對你穿泳衣的樣子冇興趣”的模樣。
……然而,他那飄忽的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飛快地偷偷瞄向小楓——瞄向她濕漉漉的頭髮,泛紅的臉頰,抱著袋子的纖細手臂,以及被深藍色泳衣包裹的、小小的身體曲線……隨然每一次的偷瞄後,他都迅速把視線移開,但其根子卻逐漸變得越來越紅了……
這無聲的、帶著青春期前孩子特有懵懂與尷尬的“拉鋸”,讓小楓越來越感到不自在,感覺渾身像有螞蟻在爬。
最終,實在忍耐不下去的她,紅著臉,用帶著一絲嗔怒的聲音低吼道:
“望君……你……你怎麼還站在這裡不出去啊?!”
“唉——?”小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逐客令”弄得一愣,臉上一下子就顯現出了一股茫然與受傷的神情。
小楓看見他這副呆樣,一時間變得又羞又急,她原地踩了踩腳(光腳踩在瓷磚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將說話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後,繼續吼道:“笨蛋望君!你在這裡站著,我……我要怎麼換衣服啊?!快出去啦!”
“啊!對,對不起……我、我馬上出去!”此時的小林望這才如夢初醒般,慌慌張張地轉身往更衣室外跑,其臨走時還手忙腳亂地“砰”地一聲,帶上了更衣室的門。
隨著更衣室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小楓一個人和她失而複得的衣物之後,小楓她背靠著冰冷的鐵質衣櫃,緩緩地滑坐在了地上。她長長地、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之後她將自己那滾燙的臉額,深深埋進懷裡的衣物中,柔軟的布料無聲地承接了她此刻那難以名狀的羞赧與安心……
————
換好乾淨的便服,將濕漉漉的泳衣塞進了便利袋子後,小楓便大步走出了更衣室。其臉上的紅暈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熊熊怒火。
一回想到那個平時裝得那麼友善、那麼乖巧的女生班長,竟然用這麼卑劣的手段騙她、偷她的衣服,她就感到怒氣爆棚!
絕對不能放過她!
怒火中燒的小楓,攥緊了小拳頭,氣勢洶洶地返回了四年級A班的教室。她剛一進門,就用目光掃向了那個女生班長的座位,然而——
那個座位上空空如也,那個騙了她的女生,此刻並不在教室裡。
小楓的滿腔怒火和準備好的一肚子質問,瞬間像是砸在了一團軟綿綿的棉花上,無處發泄。
她咬著嘴唇,不甘心地又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確實冇有看到對方的身影。
‘難道……那個混蛋是怕我報複,所以提前躲起來了?’小楓在心裡憤憤地揣測道。而對方這種敢做不敢當的行為,更讓她的內心感到一股怨憤。
小楓內心的怨憤還冇持續多久,下一節自習課的預備鈴,便響了起來。
小楓她悶悶不樂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後,眼睛卻時不時瞟向女子班長的那個空座位。
令她感到一絲奇怪的是,直到上課鈴正式響起,那位幾乎從不遲到早退、以“模範生”自居的女生班長,依然冇有出現。
就在小楓暗自疑惑,猜測對方是不是因為心虛,而逃回家的時候——教室門被“嘩啦”一聲用力拉開。
平時總是麵帶和善笑容、說話溫聲細語的那位四年a班的班主任女老師,此刻卻臉色鐵青,眉頭緊鎖,神情中著明顯的怒火。
從這位女老師身上所散發出的低氣壓,讓原本有些嘈雜的自習教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學生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班主任老師用那銳利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後,最終定格在了某個座位上。
隨後,她以班上的同學們之前從未聽到過的嚴厲嗓音,大聲吼道:“小林望!你給我出來!立刻到辦公室一趟!!”
隨著班主任女老師的這一嗓子,全班同學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臉上還帶著抓痕的小林望身上。
小楓的心此時突然猛地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擔憂地望向了小望,隻見此時的小望,臉上並卻冇什麼波瀾。像是早有預料的他,默默地站起身,在全班同學好奇的目光下,隨著班主任老師那怒氣沖沖的背影,消失在了教室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