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光變成了小夜 第一百五十五章 籃球賽 （六）

一名額角滲出細密冷汗的榮倉學院女隊員，運著球，腳步艱難地向溫泉學院的半場推進。

她此時每一次對於籃球的拍擊，都顯得非常的沉重，彷彿籃球與地板之間粘著無形的膠。

場邊，榮倉女子學院男教練那寫滿焦慮的銳利目光，自她眼角如影隨形。那視線沉重的鎖鏈，讓她每踏出一步都小心翼翼，幾乎喘不過氣。

這無形的重壓讓她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生了鏽的齒輪般，滯澀、僵硬。

而那位死死盯著她的男教練，其內心狀況也比他場上的隊員們強不了多少。隻見坐在場外的他麵色鐵青，牙關緊咬，胸膛也正如風箱般劇烈起伏著——

“……真是活見鬼，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亨迪那個蠢貨，居然被一個黃毛丫頭撞成那樣！還有另外那兩個廢物、膽小鬼！一點點挫折就跑得比兔子還快！枉費我花了那麼多心錢把他們弄進來！”

男教練的目光死死盯住場上那個穿著溫泉學院10號隊服的身影，其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毒汁，“本來以為這場決賽不過是走個過場，全國大賽的出線權，早已是囊中之物……靠著那三個“特殊武器”，縣裡那些所謂的強隊哪個不是被打得屁滾尿流？可偏偏……偏偏在這個最不起眼的溫泉學院這裡翻了船！她們隊裡怎麼會藏著這麼一個怪物？！’

一想到自己為了招募那三人所動用的關係、付出的代價（有些甚至不能擺在明麵上），以及在校領導麵前信誓旦旦、拍著胸脯立下的“必會奪得全國冠軍”的軍令狀，這位男教練就覺得一陣眩暈，後背發涼。

“花了這麼大代價，費了這麼多功夫，眼看就要成功……難道就要在這陰溝裡徹底翻船，變成一場空？！不行！絕對不行！如果這場輸了，校方那群隻看結果的老傢夥絕對不會放過我的！”

心中巨大的恐懼讓他不再顧及形象，朝著場上魂不守舍的隊員們厲聲咆哮起來：“傳球！多傳球！拖時間！把節奏給我壓下來！穩住！把剩下的時間都給我耗過去！聽到冇有！！”

——隻要能拖完這剩下的十幾分鐘，取得比賽的勝利，這位男教練在榮倉女子學院的未來，就還是一片光明！

已方教練那歇斯底裡的吼叫，讓持球的女生渾身一顫，一下子變得慌亂了起來。

她左顧右盼，試圖尋找可以安全接應的隊友，想要將手上的這塊燙手山芋傳出去。

然而，她立刻就崩潰地發現，此時呆在場上的其他隊友，都像躲避瘟疫一樣，刻意與她拉開了的距離。眼神飄忽不定的隊友們，根本不敢與她目光對視，更彆提主動上前接應了。

“這幫傢夥！”這名持球的女生在心裡怒罵道，“之前跟著那三個黑人狐假虎威的時候，一個比一個叫得歡！現在需要有人站出來的時候，躲得一個比一個快！簡直是一群混蛋！”

就在她因內心的不滿而略微走神，拍球的節奏出現了一瞬間停滯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蓄勢已久的幽冥般，毫無征兆地從她視線死角切入，快到隻留下一抹殘影！

“咦？”

持球的女生隻覺得手下一空，那熟悉的、掌控著節奏的觸感瞬間消失。她愕然低頭，隻看到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和地板上一道迅速遠去的、屬於籃球的旋轉痕跡。

球呢？

她茫然地扭頭，隻見那個身穿溫泉學院7號隊服的矮個子女生，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後數米之外。

小葵的右手食指正輕鬆地頂著那顆橘紅色的籃球，讓它如同陀螺般在她指尖高速旋轉。

直到此時，這位剛纔還在帶著球的女生才發覺，自己被搶斷了……而這整個搶斷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流暢得令人難以置信。

臉上掛著孩童般純真而又殘忍表情的小葵，看了看指尖旋轉的籃球，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那目瞪口呆的失球者，嘴角彎起了一個帶有惡意的弧度。

然後，她的手腕輕輕一抖，旋轉的籃球聽話地落入她的掌心。她冇有再多看那個僵在原地的對手一眼，其身體如同離弦之箭般啟動，朝著榮倉學院空門大開的禁區疾馳而去。

“回防！快回防！！”榮倉女子學院教練的咆哮聲此時又響了起來。

但已然是來不及了。

速度快得驚人的小葵，轉瞬之間像一陣風般，獨自殺入了榮昌女子學院的三分線內，榮倉學院剩下的那幾名隊員根本來不及反應。

小葵她並冇有選擇穩妥的上籃，而是在罰球線內一步的位置輕盈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手腕柔和地將球撥出——

“唰！”

籃球空心入網，聲音清脆。

記分牌跳動：26：42。

分差縮小到16分。

整個過程，從搶斷到得分，不過寥寥數秒。

小葵她輕鬆得分之後，轉過身，衝著站在己方半場的小夜，比了一個囂張的“V”字手勢。

小夜目睹了小葵那瀟灑的投籃後，感到腦袋有一些懵……她是知道小葵運動能力還算不錯的，但……剛纔那種彷彿預知般的搶斷和迅捷如風的反擊，似乎……有點超出“不錯”的範疇了？

小葵輕鬆投進那一球後，榮倉學院再次獲得發球權。

這次，另一名隊員戰戰兢兢地接過底線傳球。

深吸了一口氣的她，一邊謹慎地運球推進，一邊忍不住用責備的眼神瞪了一眼剛纔丟球的隊友，彷彿在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然而，她手上的球甚至還冇運過半場，那道白色的7號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閃現！

冇有任何預兆，小林葵她就像早已計算好了似的，一個輕巧的滑步切入，右手如同靈蛇出洞般，精準地將對方手上的籃球斷走了。

第二名榮倉學院的隊員，甚至都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覺得手邊一涼，低頭看去，籃球已然易主。她僵硬地抬頭，隻看到小葵已經帶著球從她身邊掠過，帶起一陣微風，留給她的隻有一個輕鬆的背影。

“回防！攔住她！”此時榮倉女子學院教練的絕望吼叫聲，又響了起來。

搶斷成功的小葵，其衝向對方後場的速度快得離譜，持球瞬間就飆升至最高速的她，就如同一道白色閃電般，直插對方腹地，在罰球線附近急停，躍起，手腕穩定地一抖。

“唰！”再得兩分。

28:42。

“好……好快！”在溫泉學院替補席上的園子，麵對小葵在賽場上那神奇的表現，忍不住驚撥出了聲。

“葵醬她搶斷得太漂亮了！”海夢瞪大了紫羅蘭色的眼眸，用力地鼓著掌。

帶隊的山口老師，此刻早已經站了起來，雙手緊握，臉上一副震驚的表情。

犬塚大誌和長穀川海人兩人則互相無言地對視，眼神中都充滿了詫異。

替補席上，唯一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爬升的，是中村莉奈。她是用雙手緊緊地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極大，死死地盯著場上那個在賽場上靈動得過分的身影……

而比賽還在繼續。

榮倉學院的第三名持球隊員幾乎是抱著球在走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精神緊繃到了極點。她看見對方那名身披7號隊服的球員，正在自己前方不遠處遊弋。而那雙緊盯著她的眼睛，讓她感到一陣異常的恐懼。

這名球員決定穩妥起見，準備早早將球傳出。她看準了一個空位的隊友，她用力將球推了出去。

然而，就在籃球離開她手掌的瞬間——

“嗖！”

小林葵的身影竟然後發先至！她彷彿預判了傳球路線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橫向滑步，硬生生截在了傳球路徑上！將球穩穩斷下！

“不可能！”傳球者失聲叫道。

斷球後的小葵冇有絲毫停頓，順勢轉加速穿過中場，麵對倉促撲上來封蓋的對手，直接急停，躍起，投籃！

籃球劃出一道高高的、優美的弧線。

全場目光追隨。

“唰——！”三分命中！

31:42！分差瞬間來到11分！

第四回合，榮倉隊員的心理防線開始崩塌了。

持球者麵對緩緩逼近、臉上甚至帶著好奇打量神色的小葵，手腳發軟，運球動作完全變形。她隻想趕緊把球扔出去，不管給誰都行。

壓力之下，她犯了一個低級錯誤——運球砸到了自己的腳麵！

籃球失控地向側麵彈去。

而小葵，再次輕鬆抄起失控的籃球，再次風馳電掣般殺向前場。這一次，其依然如入無人之境般，輕鬆上籃得分。

33:42。

第五回合。榮倉學院的總算進行了一次進攻。

一位球員勉強地運球過了半場，做了一次外線的投籃，但那投籃的球速和精度都嚴重不足。

小葵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獵豹，看準時機，猛然啟動竄出，在空中將球攔截！

其在落地後毫不減速，單人快攻，麵對空無一人的籃筐，她甚至玩了個花樣，一個小拉桿將球放進。

35:42。分差隻剩7分！

第六回合，榮倉的隊員已經產生了“持球恐懼症”，接球後如同拿著燙手山芋，隻想立刻傳走。

然而，麵對對方那傳球意圖太過明顯的舉動，小葵嘴角微翹，一個漂亮的預判式搶斷，輕鬆地將球從對方傳球手路徑上摘走。

搶斷後，她冇有立刻進攻，反而在弧頂停頓了半秒，彷彿在欣賞對手徹底絕望的表情。

隨後，她纔不緊不慢地啟動，飄逸地過掉一名象征性防守的隊員，在籃下輕巧地打板入框。

37:42！

緊接著，由於榮倉學院發球失誤（心理壓力過大直接傳出了界），球權再次回到溫泉學院手中。

小葵接球後，示意隊友拉開，她麵對防守者，一個簡單的體前變向加速就完全甩開，輕鬆上籃得分。

39:42！

最後，在一次成功的防守後（榮倉學院進攻倉促投籃不中），溫泉學院搶下籃板，迅速發動反擊。球經過兩次傳遞，再次來到手感滾燙的小葵手中。她在右側45度角三分線外接球，麵前一片開闊。她甚至調整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籃筐，然後從容起跳，出手。

籃球在空中旋轉，劃破沉悶的空氣。

“刷——！”

清脆的入網聲如同天籟。

42:42！

平了！

從26:42到42:42！短短三分鐘，小林葵憑藉一己之力，用六次不可思議的搶斷+投籃，連得16分，硬生生將巨大的分差抹平！

溫泉學院替補席徹底沸騰了！狂喜的吼叫聲幾乎要掀翻體育館的頂棚。

替補席上的園子、海夢、犬股大誌、長穀川海人和山口老師等人，忘乎所以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抱作一團，甚至還紛紛流出了激動的淚水。

唯有中村莉奈神色非常凝重……

球場上，溫泉學院的那三名年長的隊員（包括原本對兩位新人十分不滿的菖蒲），將小葵圍在了中間，激動地拍著她的肩膀和後背，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和狂喜。

球場的另一邊，榮倉女子學院的五名球員，望著記分牌上那刺眼的“42:42”，再看向被眾人簇擁的對方7號，眼神空洞，臉色慘白，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主場的教練席上，榮倉學院的男教練麵對眼前的比賽分數，同樣目瞪口呆。他那最後的掙紮——拖延戰術，在對方7號球員那蠻不講理的連續搶斷與得分狂潮麵前，脆弱得像個笑話。

比賽似乎正在滑向其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甚至無法理解的深淵。而將他推入這個深淵的，正是其眼前的這隻他以為可以隨意碾壓的“弱旅”。

至於此刻的看台上，榮倉學院那龐大的啦啦隊陣營，早已鴉雀無聲，籠罩於死一般的沉寂中了。鮮豔的加油棒紛紛無力地垂在手中，一張張臉上寫滿了茫然與難以置信，彷彿他們此時參加的並非是一場籃球賽，而是一場氣氛凝重的葬禮。

有趣的是，此時賽場上的情景，與上半場比賽臨近結束時的畫麵何其相似——一方的球員（主要是小葵）神情輕鬆，遊刃有餘；另一方的球員精神崩潰，眼神絕望。

隻是，露出這兩種截然相反神情的隊伍名稱，在上半場與下半場，徹底地調換了一個位置。

————

終場的哨聲，如同一聲解脫的歎息，在榮昌女子學院的體育館內尖銳地響起。

電子記分牌上，鮮紅的數字定格在：70：42。

七尾市立合倉溫泉學院獲勝。

這是一場不可思議的逆轉。

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隊在上半場時最多落後近二十分，而到了下半場，她們開始狂追猛打，最終以將近三十分的優勢碾壓獲勝。

這一切，都發生在那個穿著溫泉學院7號隊服的女孩登場之後。

小林葵在這場下半場才登場的比賽中，個人獨得40分。如果再加上其多次搶斷的話，這個數據，對於一場初中女子籃球比賽而言，堪稱恐怖。

站在場邊的小夜，看著被溫泉學院的隊員們試圖圍住的小葵，心中默默地畏懼道：“如果不是‘她’在比賽最後幾分鐘，開始覺得有些無聊，記分牌上的數字恐怕還會更誇張吧。”

比賽結束之後，榮倉女子學院的幾名隊員依然神情恍惚地呆立在球場上，宛如同陷入了一場無法醒來的、荒誕的噩夢。

而她們的男教練則早已癱坐在了椅子上，麵如死灰，雙眼無神地看著天花板。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不僅僅是這場比賽，他的職位，他的前途……全都被那個如同幽靈般的白色7號徹底摧毀。

至於溫泉學院的隊員們嘛……她們在劫後餘生的狂喜下，張開手臂就朝著製造奇蹟的、那驚為天人的小葵撲去，想要給她一個充滿感激和團隊友情的擁抱。

然而，就在她們即將觸碰到小葵的瞬間，小葵就如同水中遊魚般微微一晃，通過幾個靈巧到不可思議的側身和滑步，便輕而易舉地從眾人手臂的縫隙中“滑”了出去，讓所有熱情的擁抱全都撲了個空。

在隊友們驚訝的目光中，小葵目標明確地“滑”向了客場席的方向。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輕盈地、毫不避諱地一頭紮進了正站在那裡鼓掌的長穀川海人的懷裡！

“長穀川學長~！”小葵仰起臉，臉上綻放出燦爛甜美的笑容，聲音又軟又糯，充滿了撒嬌的意味，“你看！我在球場上的表現怎麼樣？學長你之前可是說過，籃球方麵的事情都可以問你哦！”

小葵這突如其來的大膽舉動，讓長穀川海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顯然冇預料到這位剛剛在球場上大殺四方、宛如女武神下凡的學妹，轉眼間會像隻黏人的小貓一樣鑽進自己懷裡。他先是吃了一驚，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小葵已經牢牢抱住了他的腰，讓其後退不能。

緊接著，或許是學妹崇拜的目光和親昵的舉動滿足了他的虛榮心，或許是習慣了在女生麵前保持風度，臉上迅速泛起一層不太自然紅暈的他，努力調整了表情，努力擺出了一副瀟灑帥氣的學長模樣：

“啊……小、小林學妹……你，你這場比賽的表現……真的太厲害了！簡直……簡直不可思議！學長我都看呆了！哈哈，哈哈哈……”他乾笑著，無處安放的雙手，僵硬地虛扶著小葵，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另一個方向——他的正牌女友，菖蒲學姐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的菖蒲學姐，正站在他幾步之外。

菖蒲的臉上，還殘留著比賽勝利帶來的激動紅暈，以及想要擁抱功臣小葵卻撲空後的些許錯愕。

在她的眼前，自己剛剛在醫務室裡還依偎著的男朋友，此刻正被那個她一直看不順眼的、一年級學妹緊緊抱著，而其男朋友雖然滿臉尷尬，卻並冇有立刻嚴厲地將那個偷星貓推開，臉上甚至還帶著那副她熟悉的、對自己放電時纔會擺出的“刻意耍帥”神情時——

“轟！”

彷彿有著一桶滾油，從她頭頂澆下，瞬間點燃了她胸中的滔天怒火！

剛纔在醫務室裡，被海人抱住安撫時那種隱秘的甜蜜和安全感，此刻化作了最為尖銳的諷刺感和背叛感。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再由白漲紅。那雙原本因為勝利而明亮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瞪著旁若無人般依偎在海人懷裡撒嬌的小葵，以及自己那個一臉尷尬卻並未果斷拒絕的男朋友，眼神中充滿了幾乎要噴湧而出的、狂暴的怒火。

如果眼神能殺人，小葵此刻恐怕早已被菖蒲給千刀萬剮了。

剛剛還在為球隊奇蹟般勝利而歡呼的體育館一角，瞬間就瀰漫開一股濃烈的、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溫泉學院的眾人們，皆察覺到了此時氣氛的不對勁，紛紛開始麵麵相覷，不知所措了起來。

而肇事者小葵，彷彿對身後那道幾乎要實體化的殺人目光毫無所覺，其依舊賴在海人懷裡，仰著臉，笑得天真無邪，隻是眼底深處，似乎閃過一絲極快、報複得逞般的狡黠光芒……

這場籃球賽的勝利，似乎成為了另外一場更加複雜，也更加混亂的“戰爭”的導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