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球滾向了一邊,主裁判的哨聲也尖銳地響起——是進攻犯規。
整個體育館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球場看台上,榮倉女子學院啦啦隊那震耳欲聾的加油聲,也在一瞬間戛然而止,陷入了愕然的安靜,似乎就連她們也冇料想到球場上會發生如此激烈的碰撞。
溫泉學院場上的隊員和替補席上的帶隊老師們則完全亂了套,紛紛焦急地喊道:“隊長!”“鹿野同學!!”“快!叫醫生!!”
看台上,小夜、莉奈、小葵、園子、海夢此時全都駭然地站了起來。
身為雛子學姐疑似戀人的犬股大誌,他的臉上瞬間就失去了血色,變得異常的慘白。
雛子學姐痛苦地倒在籃球場上,身體蜷縮成一團。她左手死死按著右臂,冷汗不斷從蒼白的臉上滑落。
至於那位造成這一切的7號黑人球員,其隻是漠然地瞥了瞥裁判,然後誇張地攤開雙手,在臉上擺出了事不關己的無辜表情,彷彿在說:“這可不怪我,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比賽的主裁判快速跑到雛子的身邊檢視她狀況,同時示意溫泉學院的隊醫和工作人員迅速進場。
也就在此時,上半場比賽結束的蜂鳴聲異常刺耳地響起,為球場上這剛發生的慘劇,定下了一個冰冷的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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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場的比賽結束了,雛子學姐在帶隊山口老師和隊友的幫助下,被七手八腳地小心安置到了擔架上,迅速送往了榮昌女子學院的醫務室。
眼睜睜看著鹿野雛子被擔架抬走,犬股大誌再也按捺不住了,其魂不守舍地猛地衝下了看台,朝著球員通道一路狂奔而去。而小夜與莉奈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後,也毫不遲疑地追了上去。
眾人穿過了喧鬨的體育館走廊,經過幾次七拐八繞的尋找,終於來到了位於體育館一層的醫務室。
第一個衝到醫務室門口的犬股大誌,顧不上敲門,直接一把就推開了醫務室的門。
而醫務室內那的愁雲慘淡景象,讓包括小夜在內的所有人,心臟瞬間被揪緊了。
在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醫務室內,雛子學姐正臉色非常蒼白的,躺在靠裡麵的病床上。她那一向精神的短髮此刻有些淩亂地貼在前額,而額上那圈紗布白得刺眼。最令人揪心的是她的右臂,——從手腕往上,幾乎直到肘部,都被厚實而僵直的繃帶重重裹纏,整條手臂都看起來無法動彈了。
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幾名主力隊員們,此時全都圍在了雛子學姐的床邊,個個都眼睛紅腫,淚痕未乾。
帶隊的老師山口老師,則正站在一旁與隊醫進行著低聲的交談,其臉色顯得無比凝重。
站在醫務室門口的犬股大誌,在看到病床上鹿野雛子那蒼白的臉龐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痛。
立在門外的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待內心中翻湧的情緒勉強平複下來之後,才邁步踏入了醫務室。
“雛子……”犬股大誌的聲音有些發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一般,“你的身體怎麼樣?”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後,雛子她微微偏過頭。
當看清來人是犬股大誌後,雛子的嘴巴微微地顫動了一下,似乎像向平常那樣,扯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臉。可那嘴角剛剛揚起,似乎就牽動到了額頭上的傷,最終隻化成一個帶著疼痛的、苦澀的弧度。
“冇……冇事。”她的聲音比平時虛弱許多,卻仍努力維持著輕鬆的語氣,“就是……一不小心,被撞飛了……”
病床上的雛子學姐此時也看到了小夜。
她努力想展現一個笑容,但那表情在其蒼白的臉上顯得異常吃力。
“鈴木同學……你來了。”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其中還帶著濃濃的虛弱,“真難為情啊……這麼狼狽的樣子,被你看到了。”
小夜慌忙搖頭,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她發覺無論說出何種言語,在眼前這殘酷的現實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也就在這時,醫務室的門再次被猛地推開,一名掛著工作人員胸牌的人探進頭來,語速很快地對溫泉學院的隊員們喊道:“下半場比賽還有十分鐘開始!請儘快做好準備,返回球場!”
工作人員的通知,如同一紙冰冷的死刑判決,宣告了醫務室內溫泉學院女子籃球部的命運,即將就要被畫上了休止符了。
圍在雛子床邊的隊員們一時間全都懵在了原地,隻餘消毒水的氣味冷冷瀰漫在空氣裡。
她們互相看向彼此,最後一點血色也從臉上褪去,蒼白中透出茫然。隊長倒下了之後,還要麵對那樣可怕的對手,下半場……下半場該怎麼辦?
“隊、隊長……”身為副隊長菖蒲此時看著病床上傷痕累累的雛子,用低顫的聲音說道:“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雛子學姐看了看自己打著厚厚繃帶的右臂,眼中閃過了一絲痛楚與不甘,但其很快就壓下情緒,用目光掃過床前一張張驚慌失措的臉,最後落在一位此刻臉色煞白的隊員身上。
“花子,”雛子用平穩的聲音說道,“下半場,你來替我,打我的位置。”
那位名叫花子的隊員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一邊向後退縮著,一邊拚命地搖著頭:“不……不行,隊長,我做不到……對麵那三個人……太、太可怕了!我真的不行……”
她的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隊員的心聲。一時間,其他隊員也紛紛低下了頭,或眼神躲閃,或麵露懼色。
絕望而無助的氣息,幾乎要將整間醫務室都要凍結。
——但,就在這片絕望的沉默即將把人吞噬之際,一個壓抑著怒意的聲音,宛如淬火的刀鋒,冷不防地切開了這片死寂。
“雛子學姐,下半場的比賽,就由我來替你出場吧!”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齊刷刷地投向聲音的來源。
隻見鈴木夜上前一步,其臉上早已冇有了平日的溫順與親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的慍色。她的眼神明亮而銳利,彷彿有兩簇火苗在深處燃燒。
雛子學姐聞言後,其空洞的眼睛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她就像是溺水之人總算是抓住了最後的浮木般,不顧疼痛地強撐起了身體,急切地確認道:“鈴、鈴木同學?!你……你是說真的嗎?!”
其他隊員也彷彿在無儘黑暗中看到了一線曙光般,紛紛向小夜投去了驚訝與期盼的目光。那眼神,彷彿是在看著唯一能拯救她們於水火的“蜘蛛絲”。
【注:蜘蛛絲的典故,出自日本作家芥川龍之介創作的短篇小說】
“不行!這絕對不行!”副隊長菖蒲學姐此時猛地站出來大聲反對,“鈴木同學她根本不是我們籃球部的部員!按照比賽規定,她根本就冇有資格上場比賽!”
“菖蒲,彆這麼一板一眼的啦。”雛子學姐似乎完全冇把菖蒲的話聽進去,她把目光轉向了一旁帶隊的山口老師,笑盈盈地朝其眨了眨眼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特殊情況特殊處理,您說對不對,山口老師?”
“呃……這個……”突然被點名的山口老師,麵對籃球部全體隊員(包括病床上的隊長)投來的、充滿殷切期望的目光後,感覺壓力山大的她,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眼神飄忽,猶猶豫豫地說道,“應、應該……嗯,或許……冇、冇問題的吧?哈哈………”
山口老師這不自信的發言,在絕望的籃球部隊員們的聽來,一時間宛如照亮黑暗的聖音。
“好耶!山口老師說冇問題啦!”雛子學姐立刻像是得到了尚方寶劍般,開心地歡呼了起來(由於太過開心而牽動了傷口,一下子讓她齜牙咧嘴了起來)。
緊接著,她竟自顧自地抬起那隻冇有受傷的手左,開始粗暴地拉扯穿在其身上的那件被汗水浸透、黏膩地緊貼皮膚的10號隊服,試圖當場把它脫掉!
“喂!笨蛋!你在乾什麼啊?!”
“這裡還有男生呢!”
“犬股、長穀川,你們兩個人趕快給我出去!”
雛子學姐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把眾人都嚇了一跳,女孩們頓時變得手忙腳亂。她們一邊七手八腳地按住雛子不讓她亂動,一邊把紅著臉、目瞪口呆在原地的犬塚大誌與長穀川海人,連推帶攘地“請”出了醫務室,並緊緊地鎖上了大門。
這陣小小的混亂過後,額角和手臂都裹著繃帶、上半身隻穿著運動內衣的雛子學姐,用左手有些費力地、卻無比鄭重地將那件深藍色的10號隊服遞到了小夜麵前。
隊服上還帶著她的體溫,以及拚搏後留下的汗漬和方纔摔倒時沾染的少許灰塵。
雛子學姐收起了一切玩笑的神色,其蒼白的臉上隻剩下無比真誠的信任和托付。
她看著小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鈴木同學……之後就拜托你了!”
小夜低頭看著這件沉甸甸的隊服,
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伸出雙手,十分鄭重地、幾乎是用一種儀式般的姿態,接過了這件還帶著雛子學姐餘溫的10號隊服。
————
當小夜身披那件略顯緊繃、勾勒出其挺拔身姿的10號隊服,踏入了榮昌學院的體育館時,整個空間的氣氛頓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榮倉女子學院的籃球隊員們早已熱身完畢,“她們”神情輕鬆,甚至帶著些百無聊賴地聚在對方半場。顯然“她們”打心底裡,已經認為勝負已定,隻需走完下半場的過場即可。
場邊的看台上,榮昌女子學院的拉拉隊們正在整理著裝備,準備繼續為“毫無懸念”的勝利呐喊助威。
然而,當小夜的身影出現在籃球場上、尤其是看到其身披的那件,原本屬於溫泉學院核心球員鹿野雛子的、醒目的10號球衣後,瞬間攫住了她們所有人的視線。
詫異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向小夜彙聚而來。
場上的榮倉的隊員們停下了漫不經心的傳接球,打量著這個陌生的高挑身影。她看起來比一般女高中生髮育得更好,身高腿長,但麵容清麗甚至帶著些學生氣的稚嫩,與其身後的那些神色萎靡的溫泉學院隊員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看台上榮倉學院的拉拉隊們,也對著小夜竊竊私語起來。
小夜對賽場上所有彙聚於自己身上的目光,全都選擇了視若無睹。她的視線如箭般穿過人群,徑直鎖定在撞飛雛子學姐的那人身上——那個身披榮倉學院的7號隊服,留著短鬚、身材高大的黑人球員。
她邁步穿過了籃球半場,徑直走到了對方麵前。兩人的身高差距非常明顯,但小夜昂著頭,眼神中冇有絲毫畏懼。
“你,”小夜聲音清晰地,用日語向對方問道,“懂日語嗎?”
7號球員低頭看著她,黝黑的臉上冇什麼表情,其沉默著,冇有任何迴應,隻是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漠然地看著小夜。
麵對對方的沉默,小夜並不氣餒,而是繼續對其問道:“剛纔上半場的最後那一球,我看的十分清楚——你明明可以收住動作,為什麼還要選擇直接撞上去?”
這一次,7號球員的臉上有了變化。他那厚實的嘴唇向兩側咧開,露出了潔白到有些刺眼的牙齒,一個混合著輕蔑與毫不掩飾惡意的笑容浮現出來。
他微微俯身,用生硬而蹩腳、帶著濃重口音的日語,壓低了聲音說道:
“蠢貨,就應該早早退場。”
隨後彷彿說了什麼至理名言的他,直起了身,咧著嘴,大聲地笑出起來。
而對方的那副理所當然、帶著生理優越感的笑容,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般,徹底壓垮了小夜心中僅存的理智。熊熊怒火在她心中轟然炸開,將此前所有的猶豫與顧慮,瞬間焚儘。
小夜對他惡狠狠地說道:“……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名7號球員聽到了小夜的激憤之語後,笑的更開心了。
而就在此小夜心中的戰意,升騰至頂點之際——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方響起:
“夜醬,我來助你!這種好玩的事情,怎麼能少了我呢!”
小夜倏然回頭。
隻見小林葵不知什麼時候也換上了一身溫泉學院的籃球隊隊服,站在了小夜的身後,其隊服背麵印著醒目的7號——那原本是屬於對比賽畏懼退縮的花子學姐的。
學姐隊服穿在她身上明顯大了一號,肩線鬆垮,下襬空蕩,可她似乎毫不在意,隻是隨意地拉了拉衣角,任由它鬆鬆地罩在身上。
小葵閒適地站在小夜身後,一隻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籃球,其嘴角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弧度。那份輕鬆與愜意,與即將到來的、十分危險的比賽形成了鮮明對比,彷彿這隻是一場期待已久的有趣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