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班上的同學們,在山村老師那明顯帶著不悅的目光下,依次進行了自我介紹。
或許是被老師嚴厲的氣場震懾,大部分同學的自我介紹都顯得中規中矩,無非是姓名、畢業小學和一兩句簡單的愛好,整個過程都波瀾不驚。
輪到海夢做自我介紹之時,隻見她從容地從座位上站起身來,麵向全班,清澈悅耳的聲音說道:
“大家好,我是四角海夢,畢業於七尾市立溫泉學院小學。因為父親工作的關係,我在英國生活過幾年。平時喜歡閱讀和聽古典音樂的我,希望能和大家成為朋友,請多多指教。”
海夢的自我介紹簡潔大方,其舉止無可挑剔。隻是不知為何,她刻意不提及自己那混血兒的身份。
麵對海夢的自我介紹,班上的男生們依舊難掩內心的興奮,教室裡又一次泛起一陣漣漪!“四角同學的聲音真好聽!”“喜歡古典音樂,好有品位!”;而女生們則整齊劃一地依舊選擇了無視,她們或低頭擺弄手指,或望向窗外,彷彿她剛纔的發言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空氣。
對於班上同學們如此涇渭分明的態度,已經從初與小夜相見的激動中緩過神來的海夢,臉上那完美的笑容微微收斂,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無奈。她輕輕地抿了抿唇,安靜的坐了下來。
而時間過了不久,便輪到了小夜做自我介紹。
小夜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姿態顯得平靜自然,隨後她按照事先的準備,從座位上站起,用儘可能平淡的語調開口道:“大家好,我叫鈴木夜,畢業於櫻台小學。興趣……大概是看書。請多關照。”
小夜那企圖將自己打造成文學少女的自我介紹,非常的簡短,挑不出任何特彆之處。但就在其話音剛落的瞬間,班上那些從溫泉學院附屬小學直升上來的同學們,就立刻騷動了起來:
“咦?等等,她好像她來自櫻台小學?”
“她好像說自己叫鈴木夜?!”
“我就說覺得她看起來眼熟,難道說,她就是櫻台小學的那個可怕的【鬼姬】?”
竊竊私語聲在教室中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鬼姬】這個稱號也被反覆提及。
不知不覺間,班上有不少男同學那看向小夜的眼神,從最初單純的對色字當頭,逐漸變得疑神疑鬼了起來。
麵對班上同學們的騷動,小夜在心中暗暗地歎了口氣——……果然,小學時那部電影帶來的影響,以及隨之而來的誇張傳聞,並不會因為時間而輕易消散。
而與心情變得低落的小夜相比,隔壁的藤原步美依舊維持著置身事外的冷漠,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至於遠處的四角海夢,則微微歪著頭,其看著小夜的那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若有所思的光芒。
講台上的山村老師。麵對班級裡再次響起的嘈雜聲音,又一次用力敲了敲講台,宣佈進行班級的下一事項。
而令班上所有同學大吃一驚的是,接下來的事項並非大家預想中的分發教材、選舉臨時班委,或是講解校規和學期安排,而是——
“現在,進行開學摸底測試。”山村老師麵無表情地從檔案夾中拿出一疊試卷,“請大家把桌麵清空,隻留下必要的文具。”
“唉——?!!”
“考試?!”
“開什麼玩笑,第一天就考試?!”
“哪有這樣的啊!”
一時間,教室裡哀鴻遍野,抱怨聲此起彼伏。就連一些原本還算淡定的學生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安靜!”麵對班上的學生們冇出息的表現,山村老師立刻厲聲喝止了起來,緊著著她嚴肅地解釋道,“由於櫻台小學與七尾市立溫泉小學剛剛完成整合,所以校方目前對合併後的學生整體學力水平尚缺乏精準的評估。有鑒於此,學校決定在開學首日舉行此次統一的摸底測試,旨在為後續科學地製定教學計劃提供依據。這是學校的統一部署,望各位同學能夠理解並積極配合。”
而就在此時,突然有一位膽子較大的男生開口問道:“老師,開學第一天不是應該先舉行全體學生的入學式嗎?怎麼……被取消了?”
這突然的提問,立刻就引來了一片附和,班上的同學們似乎都對這不同尋常的安排感到困惑。
山村老師聞言,臉上頓時露出一絲無奈:“……原本定於今天的入學式,被迫推遲了。由於學校裡的幾個體育社團,要在這幾天進行非常重要的全國預選賽,因此校領導們在開會商議後,決定為了照顧那些為校爭光的體育部的部員們,將入學式推遲到下週舉行。”
隨後,山村老師無視學生們對於突擊考試的抱怨聲,將一張張試卷分發了下來。而當學生們拿到試卷,看清上麵的內容時,教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老師!是不是拿錯試捲了?”有幾個眼神裡滿是困惑的學生,忍不住向山村老師發出求助的疑問。
但山村老師完全無視了他們,隻是抬手看了看手錶,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宣佈道:“考試時間五十分鐘。現在——開始!”
刹那間,教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隨即被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和細微的焦躁聲響所取代。幾乎所有的學生都立刻陷入了苦戰。
麵對這份有難度的試卷,班上的學生們普遍都表露出痛苦的神情:有人抓耳撓腮,有人小聲嘟囔著“這根本冇學過”,有人反覆擦改答案,還有人望著試捲上看似超綱的題目,一臉茫然無助。
坐在小夜前排的宮下翔太,他盯著國語捲上古文閱讀理解裡那些佶屈聱牙的句子,額頭冒汗,手中的筆遲遲無法落下,時不時偷眼瞄一下旁邊,似乎想從其他人的表情裡找到一點安慰。
四角海夢那從容優雅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見。她微微蹙著眉,紫羅蘭色的眼眸緊盯著數學應用題,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一縷金色的髮絲,嘴唇輕輕抿著,顯然遇到了不小的挑戰。她偶爾會停下筆,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似乎在回憶某些在英國接觸過的知識點。
藤原步美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仔細看便能發現,她書寫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尤其是在填圖題和複雜的年代排序題麵前,她停頓的次數增多,雖然表情未變,但緊握的筆桿透露了她內心的不輕鬆。
不過與整個一年C班教室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苦戰”氣氛不同的是,坐在靠窗位置的鈴木夜卻是顯得分外的悠閒,那悠哉的氛圍與周遭的緊繃顯得非常格格不入。
或許是開學第一天的緊張感使然,她全神貫注於自己的試卷,絲毫未能察覺周圍同學們正在進行著何等激烈的搏鬥。
在剛拿到試卷之時,小夜先是習慣性地快速瀏覽了一遍題目——國語、數學、社會、理科,隨後她發覺,這次考試的內容確實比小學時接觸的要深入和複雜一些,但不知為何,這些知識點在她腦海中異常清晰,解題的思路如同早已鋪設好的軌道,順暢無比。
思路清晰的小夜,直接提起筆來,幾乎冇有任何停頓地開始書寫考卷。
筆尖在紙麵上流暢地滑動,發出穩定而輕快的“沙沙”聲,與其他同學時而遲疑、時而塗改的節奏形成了鮮明對比。解答數學公式、解析古文、填充地理名稱、分析科學現象……所有題目在她麵前彷彿都變成了簡單的填空題,答案自然而然地浮現於腦海,並通過筆尖傾瀉而出。
不過十幾分鐘,小夜已經完成了整張試卷的作答。她輕輕放下筆,下意識地檢查了一遍姓名和班級是否填寫正確後,便感到一陣無事可做的空虛。
她將試卷翻過來扣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拿起桌上的自動鉛筆,纖細的手指靈活地轉動起來,鉛筆在她指尖宛如有了生命般旋轉飛舞。
百無聊賴的小夜,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旁窗外的風景,任由思緒飄散。她的視線掠過操場,落在那座漂亮的體育館上,一瞬間,那位氣勢十足的女子籃球部部長——鹿野雛子學姐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估計雛子學姐一定會要求我加入籃球部吧……”小夜在心裡嘀咕起來。
對於籃球,她其實並不討厭……但由於她擁有著自己都難以理解的,能輕易在球場上做出令人驚歎的動作超強運動神經,這讓其打心底裡對加入這類運動社團感到糾結。
而糾結緣由就是……她那身體能力太過離譜了。
此時的小夜,凝視著自己那轉動鉛筆的手指,這遠超常人的協調性和控製力肉眼可見。
“用流行的話來講,這就是開了外掛吧……”,小夜小聲呢喃道。
其實,她本人也隱隱約約地察覺到,這個強力“外掛”的源頭,八成與那個帶來無儘麻煩的金瞳黑貓脫不了乾係。
一想到,靠著那個金瞳黑貓給的外掛,在球場上大殺四方這種事,就會讓小夜的內心裡感到非常的不安,讓她覺得對不起那些日複一日認真刻苦訓練的人們。
這種憑藉非常規力量獲得的“優勢”,讓她有種勝之不武的愧疚感。
“還是選個讀書方麵的社團吧,比如文學社或者圖書委員之類的……”小夜在內心暗暗思考著,那樣至少能讓她的心底裡感覺到踏實一些。
也就在小夜沉浸於關於社團選擇的神遊之際,一個陰影籠罩了她的課桌。
不知何時,班主任山村老師已經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的座位旁。
山村老師眉頭緊鎖,目光嚴厲地盯著小夜桌上那被反扣著的試卷,以及她手中那支轉得正歡的鉛筆。
山村老師壓低了聲音,帶著明顯的不滿,嚴肅質問道:“鈴木同學,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好好寫考卷?”
“嗚啊!”小夜被突然出現的山村老師嚇了一跳,手中的自動鉛筆“啪嗒”一聲掉在桌麵上。她一下子變得慌張起來,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我那個……我寫完了……”
“寫完了?”山村老師的語氣裡充滿了懷疑。
不等小夜再解釋,山村老師直接伸手,將她反扣在桌上的試卷抽了過去。
山村老師拿起試卷,將其用目光快速掃過。隨後,她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嚴厲和質疑,逐漸變成了錯愕……
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山村老師,其視線牢牢地鎖定在試捲上,嘴唇微微開合,彷彿周圍嘈雜的考場、竊竊私語的學生全都消失了,她的世界裡隻剩下手中這份書寫工整、答案密密麻麻的試卷。
班主任老師這突如其來的、長時間的靜止狀態,立刻吸引了班上不少正在與試卷苦戰的同學的目光。大家紛紛抬起頭,好奇地看向僵立在鈴木夜座位旁的山村老師,又看看一臉窘迫、坐立不安的小夜。
突然間,山村老師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向小夜問道:“鈴木同學,你平時……在上補習班嗎?”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問題,小夜有些驚訝,但她還是搖了搖頭,如實地輕聲回答道:“冇,我並冇上過什麼補習班。”
山村老師聽了小夜的回答後,其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和弔詭起來。
隻見她一邊低聲呢喃著:“……冇想到,還真是真才實學……”一邊開始更加仔細地重新上下打量起小夜來,彷彿是要將其看透一般。
也就在此時,山村老師的目光瞬間在小夜腳邊時猛地定格,其臉上先是掠過一絲驚愕,隨即神色驟然嚴厲了起來:
“鈴木同學!你穿的鞋子!怎麼不是規定的室內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