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前一天在戶籍與學校之間的奔波折騰,小楓總算在第二天正式開始了她作為“鈴木楓”的校園生活。
雖然順利地將這個小“刺蝟”護送到學校,但還是對其些不放心的小夜,還是趁下課間隙,地特意繞到二年級一班的教室外,悄悄觀察了一下小楓的情況。
她看到,穿著那件明顯過大、空蕩蕩的米色女式薄開衫的小楓,正一個人氣鼓鼓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像隻隨時準備豎起尖刺的小刺蝟,對周圍同學投來的好奇或友好的目光一概不理不睬。
如果說,曾經剛轉學來的小夜其在二年級時,是個總在低著頭、努力縮小存在感的“透明人”,那麼此時此刻的小楓,則更像一個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充滿敵意的小小堡壘。
看著這樣的小楓,小夜不由得深深擔憂起其未來的校園生活,該如何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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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當天下午,一場出乎小夜意料的教育課,悄然降臨了。
保健老師山田女士在下午自習課開始後,突然微笑著走進了五年級三班的教室。
由於小夜身體素質好得異於常人,上學這幾年連場感冒都冇得過,所以她與這位麵容親切的保健老師幾乎冇打過什麼照麵。
山田老師站到講台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目光掃過全班,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說道:“同學們,請大家暫時停下手裡的自習。男生們,請帶上自己的東西,現在到操場進行自由活動。女生們,請全部留在教室裡。”
而正在安靜自習的教室裡,瞬間因為山田老師的到來,泛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男生們雖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嬉笑著、略帶好奇地收拾東西,魚貫而出。而留在座位上的女生們,則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紛紛猜測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當教室門輕輕關上,室內隻剩下山田老師和十幾個女孩時,空氣彷彿瞬間變得有些不同,瀰漫開一種微妙的、混合著羞澀、好奇與一絲緊張的特殊靜謐。
山田老師站在講台前,臉上呈現出柔和的笑容,說出口的聲音也非常的輕緩:“女生們,下午好。今天呢,老師想和大家聊一聊,關於我們身體的一個小秘密,一件非常重要、也非常自然的事情。這標誌著我們的身體,正在健康地、一步步地邁向美麗的成熟。”
“美麗的成熟女性”?小夜聽了山田老師的發言後,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具發育良好的身體,心中充滿了問號——
“美麗”與“成熟”的女性?我自己早已經是了啊~而這山田老師這來到班級裡,還特意把男生們全都攆到了操場,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究竟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隨後,小夜隻看見山田老師她拿出了一本畫風非常溫馨可愛的繪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麵用柔和的色彩畫著簡化的女性生殖係統示意圖,子宮被描繪成一個溫暖、柔軟的、月牙形狀的粉色搖籃,卵巢則是掛在旁邊、含苞待放的小小花朵。
接著,山田老師用一種彷彿在講述童話故事的溫柔聲音開始講解:“在大家的身體裡,都有一個非常小巧、非常溫暖的‘寶寶的家’哦。”她指著繪本上的“粉色月牙”,“這裡呢,每個月都會非常努力地,為了迎接一位可能到來的、非常非常小的小寶寶客人,而提前準備好一層軟綿綿、暖呼呼的‘床墊’哦。”
“然後呢,”老師用輕柔的聲音繼續說道,“如果那個月,這位小寶寶客人冇有來拜訪,這個軟軟的‘床墊’就不再需要啦。我們的身體就會非常聰明地把它清掃出去,然後換上全新的、乾淨的‘床墊’,等待下一個月。而這箇舊的‘床墊’,一點點、慢慢地從身體裡出來的過程,我們就稱之為‘月經’,或者有一個更可愛的叫法——‘生理來訪’。”
講解完基本原理,山田老師拿出了幾個獨立包裝的、看起來潔白又柔軟的東西。“這個呢,叫做‘衛生巾’。”她拿起一個樣品,仔細地向女孩們演示,“當‘生理來訪’的時候,我們就需要把這個衛生巾,像這樣,”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撕開背後的貼紙,平整地貼在自己的內褲中央。看,這裡還有像小翅膀一樣的設計,可以這樣摺疊過來固定住,這樣既能有效吸收,又不會輕易移位,能讓大家在特殊的日子裡也保持清潔和舒適哦。”
小夜看著那片白色的、柔軟的東西,心裡模模糊糊地閃過一絲熟悉感:“原來那個東西叫衛生巾啊……”她之前在家裡媽媽美和子的浴室儲物櫃裡見過類似的東西,還一直好奇那是做什麼用的,但從未將它與人的身體聯絡起來。
突然,山田老師的語氣在此時一下子變得格外的認真,她環視著每一位女孩,目光中充滿了鼓勵:“同學們,請一定記住老師的話。這件事,絕對不是什麼羞恥的事,不是臟的事,更不是什麼壞事。這是大家的身體正在健康、順利地成長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證明’,是值得驕傲的事情。”
最後,她指著教室後麵的保健室方向,鄭重地說:“所以,如果,在學校的時候,有哪位同學突然覺得,‘啊,我的第一次生理好像來了’,請不要害怕,也不要慌張。立刻、馬上到保健室來找老師。無論你是大聲地告訴老師‘我需要衛生巾’,還是不好意思地、悄悄地跟老師說,都沒關係。老師隨時都在那裡準備幫助大家,一定會給你需要的衛生巾,並告訴你該怎麼做。”
這場奇妙的、關乎成長秘密的課程結束後,山田老師給班上的每一個女生都發了一個用淡粉色或淡藍色柔軟紙張精心包裹著的小袋子。
小夜小心翼翼地接過屬於自己的那個淡粉色小袋子,輕輕捏了捏,感覺到裡麵有一個方方正正、軟綿綿的東西(那是一片衛生巾),還有一本薄薄的、畫著可愛插畫和簡單文字的小冊子。
她雙手捧著這兩樣東西,徹底陷入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境地。
——剛纔山田老師對大家講的“寶寶的家”、“軟床墊”、“生理來訪”……到底是什麼跟什麼?為什麼那個“床墊”出來會弄臟衣服?還有這個叫衛生巾的東西,為什麼要貼到內褲裡麵?這到底是要乾什麼用呢?
腦中盤旋的這一連串問號,讓小夜異常迷茫。她下意識地左顧右盼,想從周圍其他女生的反應中找到一些線索或共鳴。
她發現,班上確實有少數幾個女生和自己一樣,麵對山田老師這場突如其來的“奇妙課程”,臉上寫滿了不知所措的茫然;然而,更多的女生,比如坐在她不遠處的、關係還不錯的好友阪上園子,很明顯是明白老師在說什麼的,此刻她們紛紛羞澀地低著頭,臉頰緋紅,像熟透的紅蘋果,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或擺弄著那個小袋子。
看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小夜暗自下定決心,準備偷偷地向看起來知情的好友園子問個明白,解開此時自己心中的這一個個疑惑。
而就在她剛打定主意,準備悄悄挪到園子身邊時——
“叩、叩、叩。”
教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聽到敲門聲,山田老師微微蹙眉,但還是走過去打開了教室門。隻見門口站著一位麵帶疲憊、神色焦急的中年男老師。
一看敲門的是位男老師,山田老師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明顯的不悅,她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了擋門縫,語氣帶著些許被冒犯的生氣:“請問,您有什麼事嗎?我正在給女生們上一堂非常重要的課程,現在不方便打擾。”
那位男老師似乎也深知山田老師此刻課程的特殊性,臉上瞬間堆滿了尷尬,他搓著手,壓低聲音,十分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抱歉,山田老師……我知道現在不合適,但……但我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找五年級三班的女生班長,鈴木……鈴木夜同學……”
“咦?找我?!”坐在教室裡的小夜,清晰地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得一驚,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在山田老師略帶責備和無奈的目光示意下,小夜趕緊起身,在一片女生們好奇的注視中,小跑著出了教室,來到了安靜的走廊上。
那位男老師立刻將她拉到一邊,臉上寫滿了焦慮和嚴肅,他壓低聲音說道:“鈴木同學,我是二年級一班的班主任。你妹妹,鈴木楓她……她午休結束後,就冇回教室,現在……不見了!”
“小楓她逃學了?!”小夜的心臟猛地一驚,脫口而出,“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午餐時間結束後!到現在已經快兩節課了!”男老師的語氣充滿了無奈,“我找遍了教學樓和她可能去的地方,都冇找到……”
小夜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那……通知她哥哥了嗎?”
然而她話音未落,其立刻就意識到哪裡不對。
果然,二年級班主任的臉上露出了十分困惑的神情:“哥哥?鈴木楓同學什麼時候有了哥哥?她不就你一個姐姐嗎?”
小夜猛地噎住,驚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在如今已經被篡改掉現實裡,她纔是小楓唯一的姐姐,那個曾經會為弟弟逃學而焦頭爛額、甚至被老師訓斥的水上健,在眾人的認知中,已經與小楓再無瓜葛了。
“鈴木同學,你怎麼看起來迷迷糊糊的啊?你可是她姐姐啊,你得振作起來才行!”眼前的男老師看著有些走神的小夜,語氣更加焦急了。
這位顯然已經被小楓的“曆史遺留問題”和新出現的逃學事件弄得焦頭爛額的班主任,此刻將希望寄托在了學校裡有名的優等生小夜身上。
他語重心長地對小夜懇求道:“鈴木同學,你是全校聞名的好學生,又是她的姐姐,請你一定要擔負起教育、引導妹妹的責任啊!不能再讓她這樣任性,給學校和班級添麻煩了,拜托你了!”
看著老師焦急又無奈的臉,小夜腦海中突然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個畫麵——曾經,那個脾氣暴躁卻深愛弟弟的水上健,是不是也這樣,因為小楓的屢次逃學,而被老師叫去,承受著類似的責備和壓力?
時過境遷,兜兜轉轉,這為了小楓而挨老師訓斥的“接力棒”,竟然以這樣一種荒謬的方式,傳到了小夜她的手裡。
或許是因為小夜畢竟是女生,又是成績優異的榜樣生,這位班主任最終還是給她留了麵子,冇有過多苛責,隻是又語重心長地拜托了幾句,便唉聲歎氣地離開了,繼續去尋找那失蹤的“鈴木楓”。
獨自留在空曠走廊裡的小夜,心情複雜。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飛速思考:小楓會跑到哪裡去?那個對一切都充滿抗拒、滿心怨憤的孩子,在這個陌生的鎮子上,能去哪裡?
突然,一個被她忽略已久的、極其關鍵的問題,如同閃電般劈開了她的思緒!
她猛的瞪大了眼睛,驚慌失措地喊道:
“我怎麼……我怎麼把水上太太……把水上太太她現在究竟是死是活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
那個源自黑貓那句充滿惡意的“再送你一個母親”的、關乎小楓親生母親性命是死是活的巨大謎團,由於一直被近期接連不斷的發生的變故,掩蓋於了小夜的記憶深處,直到此刻,終於因為小楓的突然逃學,才猛地從小夜的腦袋中浮現出來。
這時的小夜,在心中湧起強烈的預感,小楓她的這一次的逃學,其目的地一定是那個承載了她全部的過去與所有的親情的——水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