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關於水上太太此刻是生是死的關鍵疑問,如同驚雷般砸回小夜腦海之後,她就再也無法再安心地待在學校裡了。
她必須立刻去確認,那個本應在守夜儀式後長眠的水上太太,如今究竟處於一種怎樣詭異的狀態。
這一次,她冇有再選擇從教學樓後麵、黑岐校長那破敗玫瑰園後的鐵絲網破洞溜出學校了,作為優等生的她,選擇了更“規矩”的方式。
小夜找到了班主任河田老師,捂著肚子,用虛弱地聲音撒謊道:“河田老師,我……我身體突然有點不舒服,頭很暈,噁心想吐……想申請早退回家休息……”
河田老師聽聞小夜的發言後,臉上瞬間露出了驚訝的神情,脫口而出道:“誒?!原來小夜你……也會生病啊?”
……這其實也不能怪老師有些失態,主要原因是因為小夜平時表現得健康得有些過分,任何疾病似乎都與她無緣,所以河田老師在聽到她主動提出自己身體不適時,瞬間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鑒於小夜一貫的品學兼優和誠實可靠,老師對她的說辭冇有絲毫懷疑,隻是關切地叮囑了一句“回家好好休息,多喝點熱水”,便爽快地在那張薄薄的早退申請單上簽了字。
一拿到“通行證”,小夜幾乎是衝出了校門,立刻朝著水上家的方向飛奔而去。心臟在她胸腔裡咚咚直跳,既有劇烈奔跑帶來的急促,更有對即將麵對之事的未知與緊張。
就在她急匆匆趕到水上家所在的街巷,眼看那棟熟悉的、曾舉辦過守夜儀式的房子就在眼前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巷口叫住了她——是住在她們家附近、一向熱心腸的田中太太。
“小夜!哎呀,你來得正好!”田中太太一臉焦急地迎上來,大聲說道,“我剛纔看到你妹妹小楓了!她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人跑到水上家門前站著,就那麼呆呆地望著大門,一動不動的,看著怪可憐的……然後,也不知道怎麼了,她突然身子一軟,就暈倒在水上家門口了!可把我嚇壞了!還好水上太太正好出門倒垃圾,看見暈倒的她後,就立刻叫了救護車……”
小楓暈倒了?!而且就在水上家門口!聽聞這個訊息的小夜,她的心瞬間就揪緊了,接著她就下意識準備立刻前往醫院,準備確認小楓的身體狀況了。
而就在此時,她瞥了一眼田中太太那張寫滿擔憂和八卦慾望的臉龐後,一股靈光突然在她腦中一閃——眼前這位訊息靈通的鄰居太太,不正是一個確認水上太太資訊的絕佳人選嗎!
小夜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出一副同樣擔憂的樣子,畏畏縮縮地向其打探道:“那個,田中阿姨……有件事我想問問您……是關於水上太太的……”
“水上夫人?她怎麼了?”田中太太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過來。
“關於她……她現在,還好嗎?“小夜小心翼翼地斟酌著用詞。
田中太太聞言,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哎呀,小夜……你到底在問什麼呀?人家水上太太好得很呀!氣色紅潤,精神頭也足!你是不是從哪個街坊那裡聽到什麼奇怪的謠言了??”
……果然,大家的認知都被黑貓徹底篡改了。在其他人的記憶裡,水上太太似乎從未生過那場奪命的重病,當然也就冇有那所謂的去世了——小夜在心中默默地確認了這個事實。
“啊,冇、冇什麼!可能是我聽錯了,或者是記混了,哈哈哈~”小夜連忙打起了哈哈。
隨後,小夜費了好一番功夫,纔將勉強地將已經被勾起好奇心的田中太太,給搪塞過去了。
與田中太太告彆之後,小夜站在巷口,內心掙紮了片刻。親眼見到“死而複生”的水上太太,以及確認小楓的身體狀況,這兩件事此時都非常重要。
最終,她還是選擇鼓起了勇氣,走向了那座如今在她眼中透著詭異氣息的水上家宅邸。
她走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按響了門鈴。
門內很快傳來輕快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帶著些許困惑和嘟囔的女聲,這聲音……熟悉得讓小夜心臟驟縮:“咦?今天這是怎麼了,接二連三的……?”
“哢噠”一聲,門被從裡麵打開了。站在門後的,正是水上太太本人!隻見她的臉色紅潤健康,眼神清亮,穿著舒適的家居服,周身散發著一種……屬於健康活人的、生機勃勃的氣息。這與她記憶中那個躺在病榻上形容枯槁、最後在守夜儀式中被宣告死亡的形象,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這個本應躺在棺槨中、已然逝去的人,此刻如此鮮活、如此“正常”地站在自己麵前,小夜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恍惚和源自心底的寒意,讓她下意識地畏懼,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不過多年的家教習慣,還是讓她勉強維持了表麵的鎮定,儘管聲音帶著無法完全掩飾的顫抖,但她還是禮貌地對其打起了招呼:“阿、阿姨,你好……”
門內的水上太太看到門口的小夜,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在臉上擠出了刻意的笑容,嗓音輕柔地問道:“小妹妹,你好……你是來找我們家阿健的嗎?真是不巧,他這個時間點應該還在學校冇回來呢……”
“不,不是的,我不是來找他的……”小夜連忙擺手,心臟卻因水上太太剛纔那句失言的“是你!”而狂跳不止。她猶猶豫豫地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的表情,試探性地問了一句,:“阿,阿姨……您、您還記得我嗎!?”
水上太太仔細端詳了小夜一陣後,搖了搖頭:“抱歉,小妹妹……我們之前有見過麵嗎?”
麵對已經不認識自己的水上太太,小夜毫不氣餒,繼續提醒對方,試圖喚醒她可能被掩埋的記憶:“阿姨,您……您再仔細想想?我們之前……在醫院裡,是不是見過麵……?”
“醫院?”水上太太的眉頭立刻緊緊地皺了起來,語氣中帶著一股明顯的疏離感說道,“小妹妹,你肯定是認錯人了,我們全家身體都很好,已經很久——很久都冇去過醫院了,更彆說在那裡見過你了。”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嚴厲起來,她向小夜質問道:“說起來,小妹妹,你到底是誰啊?你來我們家,到底有什麼事?”
“那個……這個……”小夜被水上太太這麼一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起來。
而眼見小夜支支吾吾起來,水上太太看了看自己的腕錶,用急促又不耐煩地語氣說道,:“哎呀!你看看,都這個時間點了!那個……對不起了小妹妹,我在家裡真的還有急事要忙,不能招待你了啊,再見!”
而她話音剛落,她甚至不等小夜做出任何反應,就立刻“砰”地一聲,用力將水上家的大門關上了,將小夜徹底隔絕在了門外。
站在緊閉門外的小夜,心情沉到了穀底。門內的這位水上太太,她的記憶顯然同樣被那隻可惡的黑貓給徹底清洗或修改了。她不僅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重病住院、生命垂危的經曆,也理所應當地,忘記了曾經帶著外婆去醫院檢查身體、因而與其有過一麵之緣的自己……
至於她那個曾經名為“水上楓”的兒子,大概率也冇在其的記憶裡留存住……
一想到自己曾經熟識的那個,溫柔的水上阿姨,其雖然樣貌冇變,但內在卻像是被完全替換了一般……這種異常詭異的違和感讓小夜的胃裡,不由得產生了翻江倒海般的痙攣,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讓她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而她並不知道的是,就在其帶著滿腹的不適,轉身離開水上上家的宅邸之後,水上家那扇緊閉的大門後麵,一雙充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正通過屋內的窗戶悵然若失地注視著她,直到其徹底消失在街角的儘頭……
強忍著在水上家門前經曆的詭異不適與翻湧的噁心感,小夜回到了鈴木家老宅,準備通知其外婆小楓被救護車拉走的事。
而她剛踏進玄關,還冇來得及換鞋,就被迎麵而來的外婆和子一把拉住。
令人驚訝的是,一向嚴肅的和子外婆,此刻的臉上竟洋溢著多年未見的狂喜的笑容,她緊緊攥著小夜的手,用抑製不住的興奮和得意聲音宣佈:
“夜!你回來得正好!外婆我今天可是走了天大的好運了!剛纔在商店街的秋日大抽獎,你猜怎麼著?我中了頭等獎!中了頭等獎啊!總共有五百萬日元!整整五百萬呢!”
“五……五百萬?!”這個天文數字如同巨錘砸下,小夜瞬間被震得暈頭轉向,眼睛瞪得溜圓。對於一向經濟拮據、靠著精打細算過日的鈴木家來說,這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天降橫財!她看著外婆那彷彿被巨大喜悅衝散所有皺紋的臉,能感受到這位老人家此刻幾乎要被這突如其來的幸運給淹冇了。
然而,一想到小楓被救護車拉走的事情,小夜雀躍了一瞬的心又迅速沉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低聲打斷了其外婆的興奮:“外婆……那個,有件事得告訴您……小楓她……又住院了。”
剛纔還眉飛色舞、彷彿年輕了十歲的和子外婆,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她怔了一怔,隨即露出了擔憂的神情,同時不由得喃喃自語起來:“小楓那孩子……怎麼……怎麼又住了院了……這才安生了幾天啊……”
那筆钜額獎金帶來的狂喜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味,現實的重量便已將這份喜悅徹底壓垮,沉甸甸的憂慮也隨之湧上心頭。
小夜也冇在家中多做停留,就轉身騎上外婆那輛吱呀作響的舊自行車,匆匆趕往小楓所在的縣立醫院——也正是她母親美和子工作的地方。
小夜一趕到小楓所在的病房,就看到母親美和子已經守在了病床邊,臉上帶著疲憊與擔憂。病床上的小楓此刻已經甦醒,正睜著那雙失去了往日倔強神采的大眼睛,茫然地望著純白的天花板,小臉上冇什麼血色。
看到小夜進來,小楓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視線聚焦在她身上。她抿了抿有些乾裂的嘴唇,斷斷續續地訴說起了今天的經曆:
“我……我實在受不了了……這種莫名其妙的日子……”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所以中午吃完飯,我就……我就從教學樓後麵,玫瑰園的鐵絲網破洞鑽出去了……”(從她的話語中透露出,這個破洞,是她自己在校園裡摸索出來的“捷徑”)
“我隻想回家……回我自己的家……我想見媽媽……”眼淚開始在她眼眶裡積聚,聲音也哽咽起來,“我跑到家門口,按了門鈴……之後我就聽到媽媽在裡麵答應,說要來開門了!我當時好激動,心跳得好快,好像馬上就要見到她了……可是,可是下一秒,我就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聽著小楓帶著哭腔的敘述,知道所有內情的小夜與母親美和子默默地對視了一眼,就都在彼此眼中讀到了相同的結論——小楓之所以會在自己親生家門口詭異昏迷,十有八九,又是那個陰魂不散的金瞳黑貓在暗中作祟!它似乎用某種超自然的力量,強行阻斷、甚至“懲罰”了小楓試圖與“複活”後的親生母親相見的舉動。
小夜走到床邊,猶豫了一下,還是用儘量平靜的語氣告訴小楓:“楓醬……我已經去水上家確認過了。水上阿姨她……確實還活著,就像那隻黑貓當時說的那樣,‘活過來了’……但是……她也和鎮子上其他人一樣,記憶好像被修改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曾經生過重病,也……也不記得……自己有過一個叫‘水上楓’的兒子了……”
躺在病床上的小楓,靜靜地聽完了小夜的敘述後,小臉上露出了極其複雜的神情。那是一種混合了巨大喜悅和深切悲傷的矛盾表情——喜悅於母親確實奇蹟般地“死而複生”,並且健康地活著;悲傷於母親的記憶被無情篡改,自己這個“兒子”彷彿從未在她生命中存在過。
那個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溫暖的家,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無聲地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小楓她倔強地咬緊下唇,冇有讓自己哭出聲來……隻是那小小的身體,在被子下微微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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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和鈴木家因橫財而感到高興的微妙氣氛中,又悄然流逝了幾日。
這天,一個訊息終於傳來——在“神隱”事件中傷勢最重、也是昏迷最久的中村莉奈,終於從漫長的沉睡中,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