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40

大臨皇尚未開口，謝祈恒搶先一步踏出，玄色朝服跟隨著步伐擺動。

他眸中意味不明的的視線與蘇皓四目相對，其中間好似迸發出無形的火星。

兩人各懷鬼胎，分明是第一次見麵，但都給彼此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

“閣下此言謬矣。”謝祈恒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正前方，反駁道：“蘇清瑤雖出身北陽，可在大臨生活多年，遵我大臨法度，行我大臨商事，已是我大臨子民，豈能因貴國一紙請求，便輕易讓人回去？”

蘇皓麵向大臨皇，不解的問：“這位是？”

大臨皇笑了笑，“這位乃是我朝肅王謝祈恒。”

原來他就是肅王。

就是他與我阿姐私定終身。

膽小如鼠！

堂堂親王，不敢光明正大地給心愛女子一個名分，反而遮遮掩掩。

蘇皓暗自嗤笑，“肅王殿下，蘇清瑤體內流的是我北陽皇室的血脈，此乃不爭的事實，迴歸故國，承襲長公主尊位，既是陛下，亦是先帝先後的心願，豈能因她在此地生活，便割斷這血脈相連的根？”

謝祈恒不假思索道：“血脈固然重要，可是她當事人的意願與多年生活豈可忽視？”

“肅王，你錯了。”

蘇皓驟然提高聲音，周身散發出與眼前之人針鋒相對的光芒，“在北陽，她將是尊貴無比的長公主，享儘榮華，豈是區區一飯館掌櫃所能比較？爾等正是要彌補她早年流落在外的缺失，給予她應得的尊榮。”

“你怎知她稀罕那所謂的尊榮？或許她更愛如今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是她未曾體驗過真正的皇室尊貴，我等豈能讓她明珠蒙塵？”

大殿上鴉雀無聲，僅剩下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聲。

文武百官們紛紛露出驚愕的神情。

北陽公主蘇清瑤的去留，本應是一件簡單的小事。

卻在他們的爭辯中演變成複雜。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之際，一道平靜的嗓音從殿外傳來。

“不必再爭了。”

眾人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向殿外。

隻見一道模糊的身影，迎著外邊燦爛的光線緩緩走進。

那人進入大殿中央，眾人才得以看清她的真麵孔。

不是彆人，正是兩人爭論的對象蘇清瑤。

蘇清瑤神情平靜地掃過爭執中的兩人，在看到蘇皓的刹那，平靜的眼底泛起一絲波動，隨後轉瞬即逝。

她微微屈膝行禮，“民女蘇清瑤，參見陛下。”

大臨皇抬手，“起來吧。”

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注視下，她直起身，做出一個令謝祈恒意想不到的決定，“北陽陛下之意，民女已知曉，民女願迴歸故國，承襲長公主之位……”

話音剛落，蘇清瑤看了看焦急，欲言又止的謝祈恒，淺淺一笑。

隨即轉向緊繃望著她的蘇皓，點了點頭：“我同意。”

同意跟你回北陽。

這個決定她是認真的，並非是因為一時衝動。

——

早朝散去，沉重的宮門在身後不疾不徐地閉合，隔絕文武百官口中的竊竊私語。

謝祈恒上前攔住想離開的蘇清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一處僻靜的迴廊。

他緊繃的側臉，帶著難以壓抑的不解。

他明白蘇清瑤為什麼要突然答應？

不理解她之前對北陽如此失望，現在又想回去的意義何在？

“為什麼？清瑤，你告訴我，為什麼要答應他？你明明可以拒絕。”

謝祈恒眉宇間染上一層厚重的憂愁。

蘇清瑤抬頭，昔日裡總是清澈堅定的眼眸，在此刻卻蒙上了一層水光。

她輕聲道：“祈恒，以前的我，隻是一個被人放棄的公主，南城開飯館的蘇清瑤，即便……即便我們兩情相悅，在世人眼中，甚至在皇室宗親眼中，我終究配不上身份尊貴的肅親王。”

不管是背後的非議，亦或是彆人審視，質疑的心思，蘇清瑤並非毫無知覺。

儘管隻有少數人知道他們的關係，但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窗戶紙不管怎麼說都會有捅破的那一天。

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如果是這樣，她為什麼要等到那個時候，讓彼此皆遭受更多人的流言蜚語。

她在心中默默想道，我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讓你因我而承受這些。

不能讓我們的感情，始終被身份所影響。

“胡說！”謝祈恒伸出雙手，顫顫巍巍的握住她的肩膀。

“我與你之間，何曾有過配不上，我在意的從來隻是你蘇清瑤這個人，是你的聰慧，你的堅韌，不是那些虛無縹緲的身份地位。”

她難道不明白嗎？

他喜歡的，在意的從來隻是她本人而已。

他寧願蘇清瑤是在南城開著飯館，會因為他的一句稱讚，而害羞臉紅的蘇清瑤，也不想看見她為了一個所謂的般配，回到不再有所眷戀的北陽皇宮。

謝祈恒不知道的是，她何嘗不想留下？

留在有他、有和寧、有她一手創立飯館的地方。

有眷戀，就會有顧慮。

蘇清瑤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若她強行留下，即便有謝祈恒的庇護，關於她出身，關於她“高攀”的流言蜚語永遠不會停止，甚至有可能會成為攻擊他的利器。

蘇清瑤堅定地撥開他握在肩頭的手，強忍痛楚地後退半步，與他拉開距離。

唯有這樣，她纔不會因為心軟，改變這個念頭。

“祈恒，你聽我說。”

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如今兩國已然和平，我回北陽，並非永彆。我隻是……換一個身份，換一個足以與你並肩，讓任何人都無法詬病的身份，回到你身邊。”

“我會在北陽，以公主的身份，等你，等你堂堂正正地來娶我，到那時，再無人能說我們。”

“這……是我能想到，對我們最好的路。”

蘇清瑤果斷的拒絕如同冰冷的雨水，頓時澆滅謝祈恒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

他看著眼前淚光閃爍，周身散發出孤注一擲決絕的女子，心中未說完挽留的話，隻字難以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