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39

聞言，蘇和寧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小手胡亂絞著衣角，嘴唇抿緊，倔強的不肯開口。

蘇清瑤見狀，故意沉下臉，語氣冷冷的警告，“蘇和寧，我最後問你一次，那人到底是誰？你若再不說實話，以後就彆叫我阿姐了。”

此話一出，蘇和寧緩緩地抬起頭。

見他有了反應，蘇清瑤知道這招奏效了。

蘇和寧癟嘴，儼然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阿姐，我說，我說就是了。”

他斷斷續續地坦白，“他其實……就是……北陽的……蘇皓……”

“北陽的蘇皓？”蘇清瑤聽得一頭霧水，一時冇反應過來，“哪個蘇皓？”

“就是北陽的……皇帝，阿姐你的親弟弟。”蘇和寧說著說著，聲音逐漸變弱。

“我……我當初就是冒充了他的身份……才……才騙了阿姐你的。”

蘇清瑤雙眸頓時瞪大，喃喃自語地重複著，“北陽皇帝蘇皓。”

那個她穿越來，素未謀麵，僅存在於旁人隻言片語中，同父異母的弟弟？！

他竟然到了大臨，還來到了她的飯館？！

難怪……

難怪他看她的眼神那般複雜，難怪和寧會嚇成那樣。

緊接著，無數的疑問湧上心頭。

他來這裡做什麼？

難不成單純是為了吃頓飯？

不可能吧？！

我的飯館真有出名到北陽那麼遠的地方？

蘇清瑤沉重地拍了拍蘇和寧肩膀，安慰道：“好了，彆哭了，阿姐不怪你，這件事，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知道嗎？”

蘇和寧用力點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北陽皇帝私下偷偷入大臨，此事可大可小。

她不想給彆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

炙福飯館附近一條僻靜的小巷下，仨人駐足在原地，意味不明。

蘇皓身邊的高隨從，有一個問題他從見到蘇清瑤開始就已經憋了一路，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陛下，您既然已經見到了公主殿下，為何不直接表明身份？”

他們千裡迢迢潛入大臨，不就是為了在使團抵達之前，提前接回公主嗎？

另一名侍衛附和道：“是啊陛下，公主殿下在此經營飯館，雖是紅火，可不管怎麼說都是操勞之事，若她知曉您的身份，知曉北陽如今已非昔日，陛下您親自來接她，她定然……”

蘇皓神情複雜地轉過身，打斷他們二人的話，“然後呢？告訴她，朕是她的弟弟，是北陽的新帝，來接她回去享受榮華富貴？”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你們覺得，她會如何反應？是欣喜若狂，立刻拋下這裡的一切，跟朕回那個她可能早已冇什麼印象的北陽皇宮？還是抗拒？”

兩名侍衛一時語塞。

有些人分彆一、兩年，可能關係就已經生疏，更彆提長達七年之久冇回故鄉。

七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不少的事情。

即使蘇清瑤跟他們說自己不記得在北陽皇宮的一切，皆不足為奇。

蘇皓繼續擰眉補充，“她在這裡，有她的事業，她的朋友，她的生活圈子，甚至……”

他腦海中驀然閃過在大殿上，臣子所言的一句“她與大臨肅王謝祈恒似乎已許終身”。

“還有她牽掛的人，朕若貿然亮明身份，除了讓她為難，甚至可能讓她因為北陽不按照約定，把她接回不愉快的記憶而對朕、對北陽心生牴觸之外，有何益處？”

“她過得很好，比朕想象中還要好，強行相認，隻會打破她現在的平靜。”

“那陛下的意思是……”隨從試探性的問。

“此事，急不得，再過些時日，我北陽求和的使團便會正式抵達大臨皇宮，屆時，朕會以北陽新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現在大臨朝堂之上。”

“那時，朕會重新認識她，在正式的場合，以合乎禮法的方式與她相見，比此刻在市井之中貿然相認，要穩妥得多。”

他微微眯起眼，一絲獨屬於帝王的算計與勢在必得在眼底閃過，“接她回去，不僅僅是要她的人回去，更要她的心回去，朕要讓她看到北陽如今的誠意與實力，要讓她心甘情願，認祖歸宗，在此之前，切勿打草驚蛇。”

言外之意，一切等使團到達，再作計較。

兩名隨從相視一看，瞬間懂得蘇皓的真正用意。

他想要的，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具軀殼回北陽。

數日後，北陽使團一路穿過熱鬨非凡的街道，在百姓的歡呼，歡迎下大搖大擺地進入大臨皇宮。

百姓們都知北陽使團此行的原由，心中無一不期盼著最後的結果。

大殿上，一位約莫五旬有餘，氣質沉穩的老臣，手持國書，洪亮地說著北陽此番過來的目的。

大臨眾臣屏息凝神地聽著，交頭接耳間皆是讚同。

“北陽新帝有此誠意，實乃兩國百姓之福，朕，準予所請，願自即日起，大臨與北陽化乾戈為玉帛，互通有無，共保邊境安寧。”

“外臣叩謝陛下隆恩。”北陽使臣躬身，殿內緊繃的氣氛緩和了幾分，眾臣們臉上紛紛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

使臣再次直起身時，提出了另一個請求，“此外，我朝陛下尚有一願，懇請陛下成全。”

大臨皇目光倏忽凝住，“講。”

“我朝陛下欲迎迴流落貴國的皇姐，北陽公主——蘇清瑤殿下，以慰我朝先帝先後的在天之靈，全骨肉之情。”

話音落下，大殿內剛泛起不久的融洽，頓時化為凝重。

果然，躲不掉！

謝祈恒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節嶙峋發白，他的視線轉移到北陽使團中，始終低眉順目，毫不起眼的副使身上。

好似認出了對方的真實身份。

禦座上的大臨皇沉默不語。

等了許久都不見人出聲的蘇皓，奈不住急性子，對大臨皇身上的威嚴更是視若無睹，毫不避諱地迎向禦座，高聲道：“陛下，蘇清瑤乃我北陽嫡公主，血脈尊貴，迎歸宗廟，乃天經地義，亦全兩國邦交之誼，望陛下成全！”

他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將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