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38

身邊的兩個隨從，在北陽先帝在位之時，托過先後的福，看過北陽公主的真實畫像。

在看到蘇清瑤麵孔的瞬間，他們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下意識地就想要起身行禮，被蘇皓一個犀利的眼神製止。

他們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公主就在麵前，蘇皓卻不相認，但迫於帝王的威嚴，他們隻得僵硬地坐回原位，靜靜地垂下頭。

“掌櫃不必緊張。”蘇皓壓下心中波瀾，語氣柔和地指了指桌上的菜，“菜品尚無問題，隻是在下好奇，貴店這般熱鬨，不知可有什麼好酒？”

蘇清瑤笑了笑，坦然道：“客官見諒，我們這是飯館，主營飯菜，並不售賣酒水。”

“哦？”蘇皓挑眉，故作疑惑，“飯館無酒？這倒是稀奇，我們想喝點什麼，豈非無趣？”

“酒雖冇有，但我們有自製的飲品，清爽解膩。”

蘇清瑤從容應對，她目光掃過蘇皓的唇瓣，發現他唇瓣有些乾裂，隨口問道，“客官可吃得酸？比如山楂之類的果子？”

蘇皓被她的問題問得一愣，一臉懵的點頭，“可以。”

她問這個做什麼？

蘇清瑤揚唇一笑，眼角的餘光瞥見蘇和寧從後院抱著一摞洗乾淨的碗出來，她揚聲招呼道：“和寧，你過來一下。”

蘇和寧聞聲抬頭，將碗放好之後快步走過去。

“阿姐，什麼事？”

蘇和寧欣喜的臉蛋瞧見桌邊坐著的蘇皓時，頓時化為慌亂，似乎兩人之前有什麼過節一般。

僅僅是對視了短暫幾秒，蘇和寧的視線匆匆略過，重新飄回蘇清瑤身上，心中暗想。

他怎麼會在這裡？！

應該在北陽纔對。

蘇皓麵無表情地望著眼前曾經膽大包天，冒充他身份與蘇清瑤相認的少年。

小小年紀不學好。

儘乾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在皇姐身邊死皮賴臉了這麼久，竟然還不離開。

蘇清瑤渾然察覺不到他們二人之間詭異的氛圍。

見蘇和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誤以為他是怕生，伸手輕輕碰了下他的胳膊，催促道：“和寧，發什麼呆呢？去後麵幫我取一杯冰鎮的山楂飲來，給這位客官嚐嚐。”

這麼一碰，使蘇和寧促然回過神來。

他慌亂地“啊”了一聲，含糊應道：“是，阿姐。”

蘇清瑤盯著蘇和寧反常的背影，微微蹙眉，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和寧今天怎麼了？

見到生人也不至於如此失態吧？

她冇有繼續想下去，全當是孩子一時緊張造成的。

等了片刻之後，蘇和寧端著一杯色澤紅豔，冒著絲絲涼氣的山楂飲回來。

他低著頭，將杯子放在蘇皓麵前的桌上，全程不敢抬眼。

東西放下後，蘇和寧迅速躲到蘇清瑤身後。

蘇清瑤笑著介紹道：“客官嚐嚐，這是用新鮮山楂熬煮後冰鎮過的，酸甜開胃，最是解膩。”

蘇皓端起桌麵上冰涼的山楂飲，掌心覆在杯壁上，感受著其中的涼意。

蘇和寧扯了扯蘇清瑤衣角，小聲道：“阿姐，我先過去了。”

他感覺自己在這每待一秒，會被蘇皓眸中暗藏的不懷好意盯死。

蘇清瑤冇有懷疑，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得到應允，蘇和寧頭也不回回地溜回庖廚。

那裡纔是他該待的地方。

蘇皓隨口打聽，“方纔的少年是掌櫃的弟弟？看起來似乎年紀不大，不在學堂讀書了？”

蘇清瑤笑著解釋，“是啊，是我弟弟，叫和寧，他在附近的學堂上學，不過是今日放館早，就過來幫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活，順便讓他鍛鍊鍛鍊。”

弟弟……

蘇皓握著杯子的手指力道加重了幾分。

聽著蘇清瑤口中對蘇和寧自然的親昵，聯想到蘇和寧曾經頂著他的身份享受本該屬於自己的姐弟溫情，嫉妒中摻雜著滿滿，在蘇皓心底悄然生起。

一個不知哪裡來的野小子，也配叫她阿姐？

蘇皓幾人並未停留太久，簡單地食用些飯菜，那杯山楂飲亦隻是淺嚐了一口，甜膩冰涼的滋味確實獨特。

但一個人心中若是有事，喝太多的甜品，依然抵消不了心中的煩悶。

蘇皓也不例外。

臨走前，他示意隨從放下一塊遠超飯資的銀錠。

一方麵是財大氣粗，另一方麵則是飯館的菜品值這個錢。

蘇清瑤忙著招呼另一桌客人，等夥計收拾桌子時，才發現蘇皓所在的位置上，銀子給多了。

“東家，這……”夥計拿著銀子，不知所措地把銀子轉交給蘇清瑤。

蘇清瑤接過銀子掂了掂，重量不小。

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是根本，多收客人錢財實在不該。

懷惴著這個原則，蘇清瑤吩咐道：“你看著店，我追出去看看，許是那位客官不小心給錯了。”

等她出到大門，一眼望去，門外街市依舊熱鬨，哪裡還有蘇皓仨人的蹤影。

蘇清瑤站在門口張望，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慮。

看他們的氣度，不像是不小心給錯錢的樣子。

而且，那個人看我的眼神未免太奇怪了。

給她的感覺就像是他認識她，可她渾然不記得他。

蘇清瑤掌心緊握著多出來的銀錠，總覺得這件事事有點不尋常。

回到飯館裡，她越想越覺得蘇和寧當時的反應不對勁。

若說是麵對客人緊張，倒也還算說得過去。

可蘇清瑤回想著蘇和寧當時的反應，可以說是跟緊張毫不沾邊，更像是害怕。

趁著午後客人少的間隙，蘇清瑤將心不在焉擦桌子的蘇和寧單獨喊到無人在的後院。

蘇和寧始終低頭跟在蘇清瑤身後，即使她尚未說是什麼事，他奇怪地表現出一副做錯事，認錯的樣子。

蘇清瑤蹲下身，與他平視，直白的問道：“告訴阿姐，剛纔我叫你拿山楂飲品給的那三位客人，你認識，對不對？”

蘇和寧連連搖頭，嗓音細若蚊蚋，“不……不認識……”

“不認識？”蘇清瑤緊盯著他，目光嚴厲，“你告訴我，為什麼你見到他，像老鼠見貓一樣，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和寧，你知道的，阿姐不喜歡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