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做事還是這般滴水不漏。
大臨皇心中非但冇有被冒犯的感覺,反而升起對眼前這位民間大夫微弱的期待。
“平身吧。”大臨皇擺了擺手,算是默許了。
沈肅辰道謝後,上前幾步,在龍榻旁的錦墩上坐下。
他並未立刻診脈,先是仔細觀察了一下大臨皇的氣色、眼神和呼吸,這才悠悠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大臨皇乾枯的手腕上。
幾人屏息凝神,視線紛紛鎖定沈肅辰。
隻見沈肅辰微閉雙目,搭在大臨皇脈上的指尖時輕時重。
良久,沈肅辰緩緩收回手。
他的視線在王公公和大臨皇身上轉悠,詢問道:“不知之前為陛下診治的禦醫們,是如何論斷陛下病情的?”
王公公偷偷瞄了大臨皇一眼,察覺到對方的用意,大臨皇微微頷首,表示可以說。
王公公仔細斟酌著詞語,小心翼翼道:“禦醫們都說陛下是積勞成疾,元氣大傷,五臟衰微,已是油儘燈枯之兆,隻怕時日無多了。”
他雖未直言“冇幾天了”,但其中的意思已然再明白不過。
大臨皇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希望逐漸黯淡,似乎認命般地闔上了眼睛。
對此,沈肅辰卻搖頭,給出不一樣的結論。
“陛下,依草民愚見,您這脈象沉細欲絕,左關弦硬,右尺微弱……”
他剛開了個頭,一旁的蘇清瑤忍不住用手肘輕撞了一下他手臂,直白道:“沈大夫,這些脈象的道理我們一時也聽不懂,您就直接說重點吧,陛下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謝祈恒附和道:“直言無妨。”
沈肅辰被打斷,也不惱,繼而看向投來期待目光的大臨皇,臉上露出一抹從容且自信十足的微笑,“陛下,您的病,確實凶險非常,五臟俱損,氣血虧虛已極,尋常醫者,確實迴天乏術。”
就在大臨皇滿懷希望的神情再一次黯淡時,沈肅辰語氣一轉,篤定道:“但,此病難得倒彆人,卻難不倒我沈肅辰。”
“能治。”
“隻是過程會頗為漫長,至少需一年半載,方可見顯效,若要恢複七八分,則需更久耐心調養,不知陛下,可有此耐心?”
大臨皇原本失去希望的雙眼死死盯住沈肅辰,雙手緊緊抓住身下的錦褥,“能治”兩個字在他腦中不斷迴響。
“你此言當真?”大臨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油儘燈枯、時日無多……這些話他聽得太多,早已心死,此刻卻有人告訴他,還有希望。
這是他聽過最好聽,亦是最滿意的一句話。
沈肅辰迎上皇帝審視的目光,神色坦然,“草民不敢妄言,陛下的病情雖重,可不是絕症,隻要陛下信得過草民,並遵醫囑,耐心調理,龍體康複,大有希望。”
“好!好!”皇帝連連說“好”,臉上重新揚起許久未出現過的興奮之情。
“朕就信你一回,需要什麼藥材,何種配合,你儘管開口,王福!”
“老奴在!”王公公連忙應聲,態度比方纔已然恭敬了許多。
“全力配合沈大夫,一切所需,皆按最高規格備辦,不得有誤!”
“老奴遵旨!”
謝祈恒與蘇清瑤對視一眼,大臨皇的病情得以醫治是再好不過。
如此一來,朝廷不會再因為龍體的原因,陷入無儘的恐慌當中。
——
兩人走出皇宮的途中,沉默不語。
蘇清瑤偏頭看向彆處,垂在身下的手忍不住往謝祈恒的手旁邊移,幾次三番的即將觸碰,皆被她的羞澀收回。
就在蘇清瑤嘗試著進行第九次的小心觸碰之際,一隻手指輕輕勾住她的食指。
蘇清瑤心裡咯噔了一下。
其實謝祈恒對於她的小心思早有察覺,隻是兩個人都在試探。
見她冇有拒絕,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溫熱的掌心與她相握,然後十指相扣,緊緊牽住。
這一刻,兩人的關係早已不同。
他們表麵毫無波瀾,實則上心裡都激動不已。
謝祈恒扭頭,注視著蘇清瑤平靜的側臉,“清瑤,明日之後,我便要遵旨禁足府中一年,這一年怕是不能再如往常般,時常伴你左右,護你周全了。”
蘇清瑤怎會不明白這是大臨皇權衡之下的結果,亦是他必須承受的代價。
心中雖有萬般不捨,但她更知此刻不能流露出絲毫軟弱,以免增加他的牽掛。
她壓下心頭的酸澀,唇角彎起一抹溫柔的笑意,配合著他故作輕鬆的語氣:“我知道,你安心待在府中便是,我會想你的。”
飯館在南城,肅王府在琉城,兩地相隔甚遠,她也算是體驗一回古代版異地戀了。
唯一不同的是,在她的世界裡,即使異地戀還有手機可以聯絡,可是在這裡,一次書信來返就要兩三天,著實不易。
甚至連彼此之間的發生的事情都不是第一時間知道。
難!
蘇清瑤暗暗在心中歎了一口氣。
謝祈恒比任何人都明白她強裝鎮定的時候是什麼樣,心中軟成一片。
他的身體微微向前傾,期待道:“那,你會偶爾回來看我的,對吧?畢竟你還得讓母妃,重新認識一下她未來的兒媳婦。”
“未來的兒媳婦”幾個字一出,頓時使蘇清瑤的臉頰唰的染上一抹紅暈。
她羞澀地垂下頭,手指不好意思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誰、誰答應要做你娘子了。”
謝祈恒見狀,故意板起臉,身子再次湊近了些,特意壓低聲音追問,“怎麼?才過了幾天,蘇大掌櫃就想反悔了?那日在牢裡,可是有人親口說過,要……”
話還未說完,蘇清瑤迅速捂上他的嘴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支支吾吾地否認,“我、我冇有想反悔。”
蘇清瑤這般嬌羞的模樣,謝祈恒儘數看在眼裡,他反握住蘇清瑤的手,眼含笑意地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溫柔的吻。
他抬眼,觀察著她的反應。
這才發現她耳根已經紅得一塌糊塗。
謝祈恒嘴角勾著滿意的笑容,重新與她十指相扣,神色深情道:“清瑤,等我,待這一年禁足期滿,我定以最隆重的禮儀,風風光光迎你入府,讓你成為我名正言順的肅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