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臨皇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玉牌之上,驀地想起,他確實做過承諾。
“現在。”蘇清瑤無比倔強地迎上大臨皇審視的雙眸,對大臨皇身上迸發而出的威嚴絲毫不懼,直言不諱道:“民女蘇清瑤,願以此玉牌,換取陛下饒肅王謝祈恒一命,收迴流放成命。”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在場的人無一不被蘇清瑤的勇氣震撼。
他們敢說,蘇清瑤是第一個敢擅自篡改當朝皇帝意願的人。
謝祈恒著急地拽了拽她的衣角,在她垂眸望向自己的那一刻,朝她搖頭,示意她不必這樣。
不值得!
蘇清瑤將他的舉動視若無睹,鐵了心要為他做些什麼。
大臨皇沉默不語。
他居高臨下地俯瞰台下神情倔強的女子,看著她手中那枚代表著他帝王承諾的玉牌,再看看跪在一旁,是他最出色卻也讓他最為忌憚的臣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冇想到,蘇清瑤會在這個時刻,用這種方式,來保住祈恒。
就在這時,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顫顫巍巍地出列,躬身道:“陛下,蘇姑娘所言甚是,肅王殿下雖有欺君之嫌,然其忠心可鑒,功在社稷,若因功獲罪,恐非明君所為,亦寒天下將士百姓之心啊!老臣……附議!”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槍打出頭鳥,有人帶了頭,越來越多的大臣站了出來,紛紛躬身替謝祈恒求情。
他們各有心思,但此刻,憑謝祈恒的功勞和大臨皇鳥儘弓藏的做法,著實讓不少臣子感到心寒。
大臨皇本想視而不見,堅持自己的想法,可瞧見這麼多人為他求情,冷酷無情的臉龐,似乎在玉牌和眾臣的請命下,緩緩鬆動了一些。
他緩緩閉上雙眸,神情疲憊地揮了揮手,嗓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妥協,“罷了,既然如此,朕,準奏。”
“肅王謝祈恒,你假死欺君,雖情有可原,然國法難容,念在你揭露貪腐,平定叛亂有功,死罪可免,但……”
大臨皇突然停頓,目光掃過殿內眾臣屏息凝神的臉色,定格在謝祈恒身上。
蘇清瑤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她迫切的想知道處罰是如何。
“但活罪難逃,即日起,罰肅王府三年食邑,著你於肅王府中閉門思過一年,非召不得出府,靜心修德。”
聽聞此言,蘇清瑤緊繃的神經得以鬆弛。
這個判決,比起削爵流放,已是格外開恩。
不僅保全謝祈恒的王爵身份和尊嚴,又將他的活動範圍限製在府內,減少大臨皇心中的忌憚。
蘇清瑤俯下身,強壓心中的激動,“民女,謝陛下恩典。”
謝祈恒對判決毫無異議,同樣朝大臨皇叩首,額頭抵在冷硬的地板上,嗓音平穩道:“臣領旨,謝主隆恩。”
大臣們暗暗鬆了口氣,清楚這是大臨皇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不再多言。
大臨皇不再看他們,抬手示意內侍回殿。
宮宴散去,文武百官們懷著各種心思退出太極殿。
謝祈恒並未立馬返回被勒令閉門思過的肅王府,轉頭對謝羽兮說:“你先回去,我和清瑤去找跟陛下一趟,有事要商議。”
謝羽兮冇有反駁,臨走前回頭看了眼蘇清瑤,意味不明。
謝祈恒則帶著蘇清瑤,再次前往紫金殿,求見準備歇息的大臨皇。
寢宮內藥味濃鬱,大臨皇半靠在龍榻上,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極其蒼白。
王公公快步站在大臨皇麵前,恭敬地稟報道:“陛下,肅王和蘇姑娘求見。”
大臨皇微微蹙眉,呼之慾出拒絕的話,被堵在嘴邊。
短暫猶豫了幾秒,還是宣了他們進殿。
“參見陛下。”
兩人屈身行禮。
“都起來吧。”
謝祈恒率先開口,“臣得知陛下龍體欠安,心中憂慮,想起臣在外時,結識一位好友,醫術超絕,尤其擅長醫治疑難雜症,懇請陛下準許,讓他為您診視一番。”
站立在一旁的王公公聞言,麵露難色地勸阻,“陛下,萬萬不可啊!龍體何等尊貴,太醫院諸位院判、禦醫皆束手無策,民間大夫怕是學藝不精,萬一診錯了脈,用錯了藥,損傷龍體,這後果……”
他話冇有說完,可他們都聽出了他擔心的地方在何處。
言語間充滿對民間醫術的偏見,認為宮中禦醫都無法治好的病情,民間大夫怎麼可能治得了。
蘇清瑤見狀,上前一步,語氣平和地駁回,“王公公此言差矣,醫術高低,豈能以出身論之?古有華佗扁鵲,皆不是官身,卻能起死回生,太醫院諸位大人固然醫術精湛,然學有專攻,或許正巧對陛下所患之症不甚擅長,多一人診視,便多一分希望,若是固步自封,諱疾忌醫,豈不是因小失大,延誤了陛下病情?況且,隻是診脈,若有不妥,不用方子便是,何來損傷龍體一說?”
蘇清瑤一番有理有據的話,將王公公懟得啞口無言。
王公公唇畔微啟,始終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反駁,隻得悻悻地垂下頭。
龍榻上的大臨皇,將這一切聽在耳中,無神的眸中似乎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太醫院確實已無良策,不過是拖延時日罷了。
哪怕有一線生機,哪怕希望渺茫,大臨皇也想一試。
萬一試成功了呢。
大臨皇輕輕歎了口氣,聲音嘶啞,“罷了,既然你們有此心意,便讓他明日……”
“不必等明日了。”謝祈恒忽然打斷,隨即輕輕拍了拍手掌。
寢宮側門的帷幔微動,一位身著青衫,手提藥箱的身影應聲而入,此人正是等候多時的沈肅辰。
從謝祈恒他們逃出大牢開始,他就已經悄咪咪溜進,在這裡等了許久。
在這期間,他百般無聊,想出去又怕提前暴露位置,腿都站麻了。
沈肅辰步伐從容,麵容平靜,對著龍榻上的大臨皇躬身一禮,“草民沈肅辰,參見陛下。”
大臨皇眼中閃過一絲錯愕,蒼老的臉上竟難得地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原來……他們早已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