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藏羽 228

然而，謝賢想象中侍衛一擁而上的混亂場麵並未發生。

殿外早已陷入混戰，殿內的侍衛紛紛相視一看，自知以自己的實力，必然打不過謝祈恒，皆呆愣地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兵器撞擊的鏗鏘聲，侍衛的怒吼與慘叫聲在殿外此起彼伏。

一部分侍衛試圖衝入殿內保護謝賢兩人，卻被另一批身著不同甲冑，早有準備的禁軍死死攔截在殿門之外。

刀光劍影在門外閃爍，血光時不時迸濺，將殿內的奢華襯得如同修羅場。

“造反？”謝祈恒踏著穩健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身上強大的氣場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大皇子謝承淵與容王謝賢勾結，貪墨北境將士血淚鑄就的軍餉，倒賣維繫國本的官倉存糧，私運足以裝備大軍的軍械，樁樁件件，證據確鑿，爾等蠹蟲，吸食民脂民膏，動搖我大臨根基，此乃不仁。”

謝祈恒狠厲的眸光掃過臉色慘白的謝賢，目光定格在謝承淵身上，語氣陡然變得森寒，“更有甚者，狼子野心，藉著陛下生病休息的名頭，私自軟禁陛下，意圖篡位，此乃不忠不孝。”

“你們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也配在此大放厥詞，指責本王謀逆？”

還想倒反天罡，反駁？

謝祈恒暗暗冷哼，私底下，他們大有手段阻止。

他不信，在文武百官麵前，還能大放厥詞。

“你血口噴人。”謝賢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他強裝鎮定，撕心裂肺地吼道，“證據，拿出證據來，否則你就是汙衊皇子，罪加一等。”

直到現在，謝承淵始終保持著冷靜的模樣，彷彿這一切與他無關。

麵對謝賢的叫囂，等候良久的謝羽兮早已按捺不住，絲毫不打算慣著他。

他要證據是吧？

巧了，她手上有。

“證據在此。”

一聲堅定的女聲從側殿方向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謝羽兮一身素淨宮裝，神情肅然，步履從容地闖入他們的視線。

她雙手高高捧著一本略顯陳舊，卻厚重無比的賬冊，在幾位鬚髮皆白，德高望重的宗室老親王陪同下，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此乃容王府與大皇子一黨，多年來貪腐受賄，往來交易的鐵證，總賬冊！”

謝羽兮鏗鏘有力的嗓音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由原容王府賬房先生周倫，冒死帶出，記錄詳實，筆筆可查，人證物證俱在，你們還有何話說？！”

她將賬冊鄭重遞交給為首的老親王。

老親王難以置信地接過，與另外幾人快速翻閱了幾頁，越看下去，臉色就越難看。

幾人搖頭歎息，似乎為此感到無比的惋惜。

謝賢瞳孔一震，驟然轉頭看向身邊的謝承淵，不敢置信地低喃，“大哥，你不是說已經把賬冊和人證都毀了嗎？”

他阻止蘇清瑤失敗，返回宮中那日，就跟謝承淵確認過，不管是人證物證，還是洗錢的地方，通通被解決了。

謝承淵甚至揚言要他莫要擔心。

難道，被指認就是莫要擔心的事情？

謝承淵扭頭迎上謝賢不解的視線，一言不發。

但，謝賢在謝承淵眼中看到了一股不應該出現的落敗。

就在眾人尚未從肅王死而複生與大皇子謀逆的變故中完全回過神時，後殿的帷幕被兩名內侍緩緩拉開。

四名健壯的太監小心翼翼地推著一張特製的龍紋木輪椅，緩緩進入大殿。

輪椅上坐著的，正是久未露麵的大臨皇帝。

與昔日威嚴的帝王形象不同，此刻的皇帝麵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削的身體裹在寬大的龍袍裡，更顯羸弱。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充滿複雜。

他的出現，讓原本有些嘈雜的大殿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大臨皇的目光不緊不慢略過當事人謝承淵和謝賢，最終停在謝祈恒身上，眼神深邃難辨，帶著無人能懂的疲憊與決絕。

“父皇。”謝賢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掙紮著哭喊，“父皇救兒臣，是皇叔他陷害兒臣，他根本冇死，他蓄謀已久……”

“閉嘴！”皇帝犀利地打斷他所有的狡辯，隨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這一咳，讓臉龐染上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內侍連忙上前遞給他一塊手帕。

咳嗽停止，大臨皇已然不再顧及父子的情誼，冰冷的目光壓在謝賢身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帶著血淋淋的失望與痛心，“孽障，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你犯的這些罪，單獨拎一條出來，其心可誅，更讓朕……更讓朕心寒的是，你們竟敢軟禁君父，妄圖篡位。”

“你們的眼裡，可還有半點為人臣子的本分？有冇有良心啊？”

最後一句，大臨皇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轉而看向麵無表情的謝賢，滿臉失望，“承淵，朕的好兒子，朕捫心自問待你不薄，念你常年不回來，一回來就讓你住進了最尊貴的流良殿，享儘榮華，你呢？你是怎麼報答我的？不僅狼子野心，還禍亂朝綱，你們……你們太讓朕失望了。”

大臨皇輕輕闔上眼，似乎不忍再看這兩人，再睜開時，眼中僅剩下屬於帝王不容置疑的裁決：“傳朕旨意，大皇子謝承淵，削去宗籍，廢為庶人，容王謝賢，褫奪封號，貶為庶人，二人及其黨羽，貪腐謀逆，罪證確鑿，押入天牢，交由三司會審，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父皇！不要啊父皇！”

“兒臣知錯了，父皇開恩啊。”

“是他們陷害我的。”謝賢精神恍惚地搖頭，踉蹌著後退，被憤怒衝昏了頭腦，一把將殿內的案幾撞翻在地，狀若瘋癲。

相比於謝賢的過激反應，大皇子謝承淵就顯得淡定了不少，他始終保持著沉默的樣子，讓人猜不透他此時此刻到底在想著什麼。

蘇清瑤低喃道，“大皇子這反應太不正常了。”

按理來說，謊言被揭穿，大勢已去，不該還能保持著如此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