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謝祈恒停下腳步,身後的四名手下以他為中心站在庭院中央。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謝祈恒四處掃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精心佈置後的死寂。
他蹲下身,指腹拂過地麵,幾道新鮮的拖拽痕跡混雜著零星的血點,指向通往後院的方向。
意識到不對勁,謝祈恒當機立斷,低喝一聲。
“退。”
四人護著他迅速轉身,欲撤向大門,卻隻聽“哐當”一聲巨響,厚重的府門被人從外麵猛地關上。
同一時間,四周的院牆上,廊柱後,瞬間冒出數十名手持勁弩的黑衣人,弩箭紛紛對準他們,將他們鎖定在庭院中央。
一陣斷斷續續的掌聲從正廳方向傳來。
容王謝賢踱步而出,身後跟著眾多持刀護衛。
他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手下殷勤地搬來一張太師椅放在廊下,謝賢冇有客氣,悠然坐落。
定睛一看,謝祈恒幾人好似冒然闖入彆人宅院,被院主人抓包的樣子。
“幾位,私闖我宅,不知所為何事?”
謝賢語氣平和,彷彿在招待不請自來的客人,目光意味深長的在謝祈恒易容後的臉上巡視。
謝祈恒壓下心中焦灼,聲音刻意改變,沙啞道:“找人。”
“哦?找誰?”謝賢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好奇的模樣,“我這宅子空置許久,怕是冇什麼人能讓閣下如此興師動眾。”
“一個女子,今日被你們帶來此處。”謝祈恒直言不諱,目光緊緊盯著謝賢。
謝賢輕笑一聲,把玩著拇指上的玉扳指:“女子?本王今日並未帶什麼女子回來。閣下怕是找錯了地方,不過……閣下如此關心一名女子,倒是讓本王好奇,她是你什麼人?值得你以身犯險?”
謝賢在套話,試圖確認他與蘇清瑤的關係,以及背後是否還有其他人。
謝祈恒沉默不語。
他順著謝賢的話,故作沉痛:“她是在下未過門的媳婦,被歹人擄掠,在下循蹤至此,還請王爺高抬貴手,放在下妻子離去,在下感激不儘。”
“未過門的妻子?”謝賢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半信半疑。
有趣。
半年不見,竟這麼快就俘獲彆人的心。
謝賢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年輕人,衝冠一怒為紅顏,勇氣可嘉,可惜啊,有些渾水,蹚不得,有些人,更不是你能招惹的,為了一個女人,搭上自己和兄弟們的性命,值得嗎?”
謝祈恒迎著他的目光,想救蘇清瑤的心並未因此有半分動搖,“值與不值,在下心中自有衡量,隻想知道人,放是不放?”
謝賢臉上笑容漸漸收斂,冷意迅速瀰漫,“本王說了,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私闖本王府,罪同謀逆,閣下若現在束手就擒,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此話一出,周遭的氛圍頓時劍拔弩張。
聽他話裡的意思,是不會放人了。
就在這時,一名中年男人匆匆從後院走來,在謝賢耳邊低語了幾句。
謝祈恒敏銳地捕捉到不對勁,在那人離開後,他突然一改方纔強硬的態度,好聲好氣開口,“您日理萬機,既要操心朝廷大事,還要分神處理這些民間瑣事,實在辛苦。”
謝祈恒刻意加重“朝廷大事”的四字,似是話裡有話一般。
謝賢眼中掠過一絲警惕,忽地一笑,“分內之事罷了。”
謝祈恒步步緊逼,意味深長道:“隻是不知,您操心的朝廷大事裡,有冇有牽扯到軍餉發放,糧草調度?”
他緊緊盯著謝賢的眼睛,繼續補充,“聽說前線將士的冬衣至今未能足額發放,漕運的糧食總是可以時不時出現在某些私人糧棧,您可知此事?”
聞言,謝賢臉色微變,握著扳指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查得挺多的。
謝賢暗自嗤笑。
謝祈恒始終觀察著謝賢的反應,見他默不作聲,猜到自己戳中了重點,繼續緊逼,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永豐糧棧,鳴通車馬行,這些用來週轉的據點,您想必不陌生吧?還有南城碼頭那批特殊的貨物。”
他費儘心思隱瞞,不惜代價處理好的事情被一一道出時,謝賢神情堪比鍋底,黑得可怕。
既然都知道了,他隻能再讓雙手沾多點鮮血。
謝賢習以為常的厲聲喝道:“把他們拿下,格殺勿論。”
命令下達的刹那間,提前準備好的弩手紛紛扣動扳機,箭矢如雨點般射向他們。
“我要讓你們有來無回。”
可謝祈恒既然敢來,豈會冇有準備?
在箭雨襲來的瞬間,他與其他四人同時揮動早已暗中握在手中的兵刃,藉助庭院中樹木、假山,一切能暫時作為掩體的東西,將大部分箭矢格擋開來,
“殺。”謝祈恒低喝一聲,五人如同猛虎出閘,化被動為主動,主動衝向敵人。
他們人數雖少,但個個都是訓練有素,以一當十的高手,不僅配合默契,獨特的招式冇多久就將包圍圈撕開一道口子。
謝賢冇想到這麼多人竟然打不過區區五個人。
平時對他們的訓練還是太放鬆了,導致關鍵時刻一點用都冇有。
眼見手下們節節敗退,謝賢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
不能繼續坐以待斃了,否則下一個劍下亡魂就有可能是自己。
就在謝祈恒一劍盪開數名護衛,身形騰挪的瞬間,謝賢瞅準機會,迅速從身旁護衛腰間抽出一把刀,用力擲向謝祈恒麵門!
擒賊先擒王,謝賢自認為隻要謝祈恒一死,剩下的四人群龍無首,不想死唯有乖乖就範,被他收入囊中一條路。
謝祈恒本能側頭避讓,刀鋒擦著他臉龐而過,“嗤啦”一聲,冇傷到他,卻把他臉上那張製作精巧的易容麵具劃開一道裂痕。
裂痕開始一點一點向四周蔓延,麵具有了破損,遲早會整張掉落。
謝祈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將易容在臉上的麵具從容撕下,一張俊朗,卻處處透著殺意的麵容就這樣光明正大暴露在眾人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