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劍塚廢墟上,玄甲禁衛的殺氣與曹公公尖利的嘲諷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激起一片令人窒息的漣漪。聖旨的明黃卷軸在灰暗背景下刺目得如同滴落的毒血。
“葉辰!聾了嗎?!”曹公公細長的眉毛豎起,眼中陰鷙更盛,枯瘦的手指幾乎要將聖旨捏碎,“還是說…你這賤骨頭想嚐嚐詔獄裡剝皮抽筋的滋味?!給咱家滾出——”
“來”字卡在了他喉嚨裡。
嗡——!
斜插在數十丈外廢墟中的那柄灰暗長劍,劍身之上,一縷沉寂的劍意毫無征兆地亮了。
不是光芒萬丈,而是一種極致的內斂與冰冷。如同沉睡的冰川睜開一線眼眸,刹那間,以長劍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噗通!噗通!
兩列肅殺如鐵的玄甲禁衛,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胸口,臉色瞬間慘白如金紙!厚重的玄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膝蓋不受控製地狠狠砸在佈滿碎石與鏽蝕斷劍的地麵上!堅硬的護膝甲片與地麵碰撞,發出沉悶的骨裂與金屬扭曲的哀鳴!他們甚至連一聲悶哼都發不出,頭顱被一股沉重到無法想象的冰冷意誌死死壓向地麵,額頭緊貼冰冷汙穢的泥土,如同在朝拜一尊從墳塋中爬出的太古凶神!
“呃…!”曹公公手中的聖旨“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他像隻被掐住脖子的公雞,尖利的嗓音戛然而止!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大恐怖攫住了他!那並非威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規則層麵的抹殺意誌!他感覺自己彷彿赤身裸體站在萬載玄冰的刀尖上,每一寸肌膚、每一縷神魂都在發出瀕臨崩潰的尖叫!他想跪,想逃,想尖叫,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隻能僵立在原地,眼珠驚恐地凸出,死死盯著那柄彷彿活過來的灰暗長劍!
“晦氣沖天?”一個聲音響起。
聲音不高,甚至有些奇異的沙啞與滯澀,彷彿許久未曾開口,又像是金鐵摩擦的餘韻。但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鋼釘,狠狠鑿進在場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聲音的源頭並非人。
是那柄劍!
灰暗古樸的劍身微微震顫,劍格處纏繞的枯槁青藤極其緩慢地舒展開,露出下方一道由混沌灰暗光痕勾勒而成的人形虛影!
虛影極其淡薄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但其輪廓卻清晰可辨——麻布衣袍,身形頎長,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眸的位置燃燒著兩點冰冷沉寂的灰暗星焰!
葉辰!或者說是葉辰的意誌依托道基之劍顯化的虛影!
他緩緩抬起了虛幻的手臂指向曹公公腳下那捲跌落塵埃的明黃聖旨。
“你說這是墳堆?”沙啞滯澀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音節都帶著劍塚死寂萬載的冰冷。
“你說我是賤民?”虛影的眼眸中,灰暗星焰猛地跳動了一下!
轟——!!!
以那柄灰暗長劍為中心,整片劍塚廢墟活了!
插在地上的、半掩在土裡的、斜靠在斷壁上的無數柄鏽蝕、崩斷、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殘劍同時劇烈震顫起來!一道道或淩厲、或厚重、或縹緲、或慘烈的殘缺劍意如同被驚醒的億萬亡魂沖天而起!刹那間,彙聚成一片悲愴憤怒的劍意風暴在灰濛的穹下肆虐咆哮!
嗚嗚嗚——!!!
淒厲的劍嘯如同億萬怨魂的慟哭,撕扯著空間!曹公公身上的蟒袍瞬間被無形的劍氣割裂出無數細密的口子,露出下麵蒼白的皮肉!他嚇得魂飛魄散,褲襠處一片濕熱腥臊!那兩列被壓跪在地的玄甲禁衛更是如同篩糠般抖動,口鼻溢血,眼神渙散,已然半死不活!
“墳堆裡的賤民…”葉辰的虛影緩緩轉動視線灰暗的目光落在麵如死灰的曹公公身上。
“跪下。”兩個字,冰冷如萬載玄冰的宣判。
噗通!
曹公公雙膝如同被無形巨錘砸斷狠狠砸在地上!膝蓋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他連慘叫都發不出,頭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死死按向佈滿汙穢與鏽跡的大地額頭重重磕在一柄半埋土中的斷劍劍刃之上!鮮血瞬間染紅了鏽蝕的劍身!
“雜家錯了!駙馬爺饒命!饒命啊!”曹公公魂飛魄散,涕淚橫流,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斷劍,鮮血糊滿了半張臉,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聖旨!聖旨在此!您您是尊貴的駙馬都尉!長公主殿下…”
“駙馬都尉?”葉辰虛影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萬載寒冰裂開的紋路。
他虛幻的手指隔空輕輕一點。
嗤!
那捲跌落塵埃、沾染了泥土和曹公公血跡的明黃聖旨無聲無息地化為一蓬細碎的金色粉末隨風飄散!
“薑清影…”沙啞的聲音念出這個名字,虛影灰暗的眼眸深處似有一絲被塵封的記憶碎片閃過但旋即被更深的冰冷淹冇。“想用我當刀去斬王朝的荊棘…”
虛影緩緩抬起頭彷彿穿透了無儘空間望向王朝京畿的方向。
“她配麼?”
三個字,如同三道九幽寒冰凝結的判詞,砸得曹公公肝膽俱裂!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在這冰冷的審判下凍結、碎裂!
“嗬…嗬…”曹公公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聲音,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就在這時!
“哎喲喂!我的駙馬爺喂——!!!”
一個誇張到近乎滑稽的、帶著油膩市儈腔調的聲音,如同投入死水裡的肥魚,猛地從廢墟邊緣炸響!
空間如同水紋般扭曲盪漾…
一個滾圓如球身穿油漬麻花錦緞袍子腦袋鋥亮滿臉堆著諂媚笑容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撥弄著一個金光閃閃算盤的胖子如同變戲法般從虛空中擠了出來!
正是天機閣棄徒青雲宗食堂胖掌櫃金富貴!
他綠豆小眼一掃場中慘狀——跪地淌血的禁衛,額頭磕在斷劍上抖如篩糠的曹公公,還有那柄散發著令他靈魂都感到刺痛冰冷劍意的灰暗長劍以及其上模糊的人影臉上的油膩笑容瞬間僵住金算盤撥弄的手指都停了一拍!
“嘶——”金富貴倒抽一口冷氣,彷彿牙疼般嘬著牙花子,綠豆小眼滴溜溜亂轉,瞬間換上一副更加誇張、更加諂媚的笑臉,對著葉辰的虛影深深地作揖打躬肥肉亂顫:
“哎喲!駙馬爺!您您這動靜鬨得可真是驚天動地泣鬼神啊!瞧瞧!瞧瞧!這不開眼的醃臢玩意!”他胖手一指地上的曹公公,唾沫橫飛,“敢說您出身的寶地是墳堆?敢說您是賤民?我呸!瞎了他的狗眼!這分明是藏龍臥虎的風水寶穴!您老那是潛龍在淵!這不一遇風雲便化龍啊不化化化劍了嘛!”他卡了一下殼,瞄了一眼那柄劍,額頭滲出細密的油汗。
金富貴小碎步湊近幾步,臉上堆滿市儈精明的笑容,壓低了聲音,金算盤撥得劈啪響,像在計算著無形的賬目:“駙馬爺,消消氣!跟這等醃臢貨置氣,跌份兒!長公主殿下咳薑清影那小丫頭片子,眼皮子淺,不懂您老的深不可測!她這哪是招婿?這是請了尊活祖宗回去供著啊!”
他綠豆小眼瞥了一眼地上明黃聖旨化成的金色粉末,又看看葉辰虛影那冰冷沉寂的灰暗眼眸,臉上的諂笑收斂了一絲,帶上點“掏心窩子”的誠懇,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誘惑的腔調:
“不過嘛嘿嘿駙馬爺,您看哈這聖旨也揚了,氣也出了,這死太監也快嚇尿了咱是不是得考慮點實惠的?”他搓著胖手,金算盤撥得飛快,小眼睛精光四射,“您老這身份屈尊降貴去當個空殼子駙馬,多憋屈啊!但您想啊那王都可是龍氣彙聚之地!皇宮大內多少年代積攢的寶庫!還有那三大皇家劍塚裡埋的可都是曆代王朝搜刮的神兵利器啊!”
他湊到劍影旁邊,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劍上:“您老現在這狀態高深莫測!但恢複人身重掌神通總得要點資糧不是?薑清影那小娘皮想拿您當刀使嘿嘿咱就將計就計!把她王朝的家底給它搬空!把那三大劍塚給它吸乾!等您老神功大成恢複真身再一腳踹了那小娘皮豈不是快哉?!”
金富貴越說越興奮,胖臉漲紅,唾沫橫飛,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靈石寶材、神兵利器在向他招手:“到時候嘿嘿您老吃肉讓讓讓兄弟我也跟著喝點湯?您放心!情報!銷贓!打點關節!跑腿賣命!我金富貴包圓!價格絕對公道!童叟無欺!加錢就能解決天道!這可是兄弟我的金字招牌!”
他拍著胸脯,肥肉亂顫,金算盤搖得嘩啦響,一雙綠豆小眼賊亮賊亮地盯著葉辰的劍影滿臉都是期待與算計。
葉辰的虛影灰暗的眼眸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唾沫橫飛的胖子。
劍塚死寂的風吹過,捲起地上的金色粉末和血腥氣。
那柄灰暗的長劍劍身上纏繞的枯槁青藤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劍柄處那點微弱卻頑強的綠意在胖子提到“三大皇家劍塚”和“吸乾”時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有了一絲生機的悸動。
虛影沙啞滯澀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金鐵交鳴後的餘韻緩緩飄落砸在金富貴和曹公公的耳中:
“帶路。”
>鉤子:
>-葉辰以劍形態入京如何應對皇室探查?劍塚權柄能否吞噬皇家劍塚?
>-金富貴的“喝湯”藏著什麼驚天算計?天機閣是否已盯上葉辰?
>-青藤綠意對皇家劍塚的悸動是福是禍?會否引動王朝龍氣反噬?
>-曹公公能否活著回宮報信?夜無天的爪牙是否潛伏在使團中?
>-薑清影的“贅婿陷阱”遇上真祖宗,婚宴現場將爆何等名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