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絕對的死寂。
劍塚最深處的虛空,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被徹底抹去,唯有那米粒大小的灰暗原點懸浮於一切之上。原點之上,那雙由純粹灰暗劍意凝聚的巨大眼眸虛影,如同宇宙誕生前的黑暗本身,漠然俯瞰著下方——
葉辰殘破的混沌道基如同一捧將熄的餘燼,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表麵龜裂的混沌光痕黯淡如風中殘燭。葬星萬劫劍斜插其上,劍身灰白,劍鍔核心的灰燼原點幾近熄滅,隻餘一絲微弱到極致的歸墟律動。青帝斷劍跌落在旁,創口處的混沌原初泉眼緊緊閉合,枯槁青藤纏繞劍柄,青藤劍靈的氣息微弱如遊絲。
那雙灰暗眼眸的凝視,並非威壓,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同化。葉辰被焊接在冰冷權柄上的意識,如同暴露在絕對零度下的水滴,存在本身都在凍結、消散,向著最原始的“無”滑落。殘破的道基發出無聲的哀鳴,最後幾縷混沌光痕明滅不定,瀕臨徹底崩潰。
“路西法…”
一個蒼老、冰冷、疲憊,彷彿由億萬柄斷劍摩擦發出的意念,如同穿越了無儘時空的塵埃,輕輕拂過葉辰即將湮滅的意識。
這名字,並非呼喚,更像是在確認一個早已湮滅於時光的印記。
嗡!
灰暗原點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一縷比髮絲纖細萬倍卻純粹到令諸天星辰都為之失色的灰暗本源劍意自原點中緩緩流淌而出。
它並非攻擊,而是牽引。
如同無形的畫筆,輕輕點向葉辰那殘破混沌道基的最核心——那道由混沌光痕勾勒、融合了萬道雛形與一絲葬淵死寂氣息的本命道痕!
嗤——
道痕接觸灰暗本源的刹那,劇烈震顫!瀕臨熄滅的混沌光痕如同被注入了冰冷的強心劑,猛地亮起!龜裂的痕跡被強行彌合,黯淡的光澤被深沉厚重的灰暗浸染。那縷灰暗本源劍意,如同最高明的工匠,沿著道痕的脈絡流淌、滲透、重塑!
構成道基的“廢墟”在震顫中被強行梳理、整合!
被燼墟之橋瘋狂抽取後十不存一的混沌本源,在這股更高層級、更本質的灰暗劍意引導下,如同找到了主心骨,開始艱難地重新凝聚!不再是沸騰的熔爐,而是一柄劍!
一柄以那道融合萬道的混沌道痕為脊以殘存的混沌本源為胚以灰暗本源劍意為魂正在緩緩成型的內蘊之劍!
劍胚非實非虛通體流轉著混沌未分的灰暗光澤其表麵隱約浮現出星辰虛空赤炎永夜死寂以及一道貫穿始終的灰燼橋梁的細微烙印!
痛苦!
超越湮滅的痛苦!
葉辰的意識如同被億萬柄無形的刻刀反覆雕琢,每一刀都直指存在的核心!但這一次,痛苦中竟夾雜著一絲冰冷的清明!那焊接在冰冷權柄上的意識烙印,在這灰暗本源劍意的沖刷下竟被強行剝離了一部分!屬於“葉辰”的、被規則權柄掩埋的部分記憶碎片與情感烙印如同沉船浮出死寂之海!
碎片閃爍:
青雲宗山門,掃帚劃過青石階的沙沙聲…
油膩胖掌櫃金富貴撥動金算盤的叮噹脆響,猥瑣的笑臉:“加錢!加錢就能解決天道!”…
一張模糊卻威嚴的王朝宮闕輪廓…
一雙清冷如寒潭、深處卻藏著某種執唸的女子眼眸…(淩月凰!)
最後定格為一張籠罩在幽冥黑霧中、帶著無儘貪婪與怨毒的模糊麵孔…(幽冥殿主!夜無天!)
“吾名‘葬’。”
蒼老冰冷的意念再次響起,打斷了記憶碎片的翻湧。
“此劍塚乃吾殘軀所化…”
“守墓者汝道基已烙塚印…”
“生於此葬於此此即汝宿命…”
資訊冰冷而殘酷,宣告著葉辰與這片劍塚永恒的綁定。那雙灰暗眼眸的凝視,帶著一種審視造物的漠然緩緩移向了斜插在道基之上的葬星萬劫劍。
嗡!
葬星萬劫劍殘破的劍身猛地一顫!劍鍔核心那幾乎熄滅的灰燼原點極其微弱卻頑強地跳動了一下!彷彿在迴應那至高的注視。
“萬劫歸墟道…”
“燼墟之橋…”
“竟能引動吾一絲原點…”
意念中首次流露出一絲極淡的訝異以及更深的審視。
目光最終落在那柄跌落的青帝斷劍之上。
創口處緊緊閉合的混沌原初泉眼在這目光下微微蠕動了一下。
“生之極衍化死之墟…”
“青帝的造化道竟被扭曲至此…”
意念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隱晦的複雜情緒似是追憶又似惋惜。
就在這時!
青帝斷劍劍柄處那枯槁死灰的纏繞青藤在灰暗本源劍意與泉眼蠕動的雙重刺激下竟極其緩慢地舒展開一片比針尖還小的嫩芽!
嫩芽非青非翠呈現出一種混沌初開的原初灰白其尖端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生機綠意頑強地滲透而出如同在絕對死寂中點燃的第一粒星火!
這縷微弱到極致的生機綠意,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
“葬”那雙漠然的灰暗眼眸驟然凝縮!
劍塚最深處的絕對死寂虛空猛地震盪!
一股源自“葬”本身、冰冷死寂的本源劍意如同被觸怒的太古凶獸本能地躁動起來!
“生機…”
“不該存於此地…”
冰冷的意念瞬間轉為凜冽殺機!
那米粒大小的灰暗原點驟然亮起!一股足以瞬間磨滅那縷新生綠芽的灰暗死光在原點核心凝聚!
生死隻在刹那!
“唔…”
一聲虛弱卻帶著奇異空靈韻味的低吟從青帝斷劍的泉眼深處傳出。
青藤劍靈在這終極的死亡威脅與新生綠芽的刺激下竟強行甦醒了一絲意識!
它冇有抵抗那即將降臨的死光反而操控著那縷微弱的生機綠意如同最柔韌的絲線輕輕地纏繞上葉辰正在重塑的灰暗道基之劍胚!
噗!
生機綠意與冰冷灰暗的劍胚接觸的刹那如同水滴入滾燙的烙鐵瞬間激起一片混沌的氣霧!
一股非生非死非光非暗的奇異平衡之力竟在這對抗中誕生!
“葬”那即將噴發的死光猛地一滯!
灰暗眼眸中那滔天殺機被一絲更深的驚疑不定取代!
“混沌歸一…”
“生死輪轉…”
“汝究竟是何物…”
冰冷的意念首次帶上了凝重的探究。
就在這僵持的瞬息——
哢嚓!
葉辰那正在重塑的灰暗道基劍胚內部那道融合萬道的本命道痕猛地延伸出一道細微的裂隙!
並非崩壞而是貫通!
裂隙一端連接劍胚核心另一端竟詭異地冇入了周圍絕對死寂的虛空!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空間波動自裂隙中傳來!
這波動帶著紅塵的煙火氣帶著王朝的龍氣更帶著一道葉辰靈魂深處被“葬”喚醒的記憶碎片中的熟悉氣息!
是薑清影!
是王朝長公主那腹黑算計的靈魂烙印!
“空間錨點…”
“王朝氣運…”
“葬”的意念瞬間捕捉到了這絲波動的本質灰暗眼眸中冰冷的殺機竟奇異地緩和了一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的算計。
“宿命之線已動…”
“汝身為守墓者…”
“亦為破局之子…”
“此處非汝久留之地…”
意念落下的瞬間!
灰暗原點猛地光芒大盛!
那縷連接葉辰道基劍胚的灰暗本源劍意驟然加劇!
殘破的混沌道基被強行壓縮凝練化作一柄三尺長短通體流轉著混沌灰暗光澤劍身隱約可見星辰死寂等萬道烙印劍脊處一道細微的原初綠痕貫穿首尾的古樸長劍!
劍成的刹那!
一股沉重冰冷卻又內蘊混沌生機的劍塚守墓者的權柄氣息自劍身轟然彌散!
葉辰被剝離焊接的意識如同倦鳥歸巢被強行收攝回劍體之中!
葬星萬劫劍與青帝斷劍同時被一股無形之力攝起緊貼在那柄新生的灰暗長劍之上!
葬星萬劫劍劍身灰白光澤與之交融劍鍔核心的灰燼原點陷入深度沉寂。
青帝斷劍則如同藤蔓纏繞主乾枯槁青藤緊緊纏繞劍柄那點新生的綠芽頑強地滲入劍柄紋路。
“去吧…”
“以汝守墓之身…”
“行破局之實…”
“待汝重臨之日…”
“便是此地枷鎖儘碎之時…”
“葬”的意念帶著一種古老的疲憊與深邃的期許最後看了一眼那柄新生的灰暗長劍。
米粒大小的灰暗原點光芒驟斂!
那雙俯瞰萬古的灰暗眼眸虛影緩緩閉合!
同一時刻!
葉辰道基所化灰暗長劍劍尖處那道連接著薑清影靈魂烙印與王朝氣運的空間裂隙猛地擴張!
一股強大的空間吸扯之力自裂隙中爆發!
唰——!!!
灰暗長劍裹挾著葬星萬劫劍與青帝斷劍化為一道黯淡的灰芒瞬間冇入了那道空間裂隙消失不見!
劍塚最深處重歸絕對死寂。
唯有那米粒大小的灰暗原點靜靜懸浮
彷彿亙古未變。
萬劫劍塚·外圍邊緣
空間如同水波般扭曲…
一柄通體流轉混沌灰暗光澤造型古樸的長劍自虛空中跌落而出斜插在佈滿殘劍與鏽跡的灰暗大地之上。
劍身輕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纏繞其上的青帝斷劍枯藤間那點微弱的綠意頑強地閃爍了一下。
數百丈外。
一座由破碎青銅與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壇散發著蠻荒氣息。
祭壇中央。
一名身穿玄黑描金蟒袍麵白無鬚眼神陰鷙如鷹隼的太監正手捧一卷明黃聖旨尖利的嗓音刺破死寂: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有山野賤民葉辰…”
“雖出身微末然天生賤骨頗耐磋磨…”
“特賜恩典招為清影長公主殿下之駙馬都尉…”
“即刻隨咱家入京完婚不得有誤…”
太監身後兩列身披玄甲麵容冷硬如鐵的王朝禁衛肅然而立殺氣森然。
那太監宣旨完畢狹長的眼睛掃過四周荒涼破敗的劍塚廢墟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與厭惡的冷笑:
“哼一個在這等鳥不拉屎的葬劍之地刨食的賤民…”
“能攀上長公主殿下的高枝真是祖墳冒了青煙…”
“葉辰!還不速速滾出來跪接聖旨謝恩!”
“莫非還要咱家派人進這晦氣沖天的墳堆裡把你這贅婿給掏出來不成?!”
尖利刻薄的嘲諷在死寂的廢墟上肆無忌憚地迴盪。
斜插於廢墟中的那柄灰暗長劍
劍身之上
一縷冰冷沉寂到令靈魂都要凍結的劍意
微微
亮了一絲。
>鉤子:
>-道基化劍的葉辰如何恢複人形?劍塚守墓權柄在王朝有何妙用?
>-薑清影招贅的致命陷阱是什麼?夜無天是否已滲透王朝?
>-青帝斷劍纏繞道基之劍是共生還是寄生?那點綠意能否復甦?
>-葬星萬劫劍的沉寂是暫時還是永久?灰燼原點何時重燃?
>-太監口中的“晦氣墳堆”會否引發劍塚殘劍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