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知有書肆後院的小樓上,燈火獨明。
宋知有屏退所有人,反鎖了房門。
她冇有像往常那樣處理賬目或書寫文稿,而是閉目凝神,將意識沉入那片隻有她能感知的玄妙空間——萬界書庫。
自從來到這個時代,這個係統是她最大的秘密和倚仗。
最初,她用它兌換了《聊齋誌異》的部分短篇故事,打開了局麵。
後來,她更多是依賴自身對古代印刷技術的瞭解和改進,以及從係統中兌換一些這個時代已有、但難以獲取的珍本作為參考或鎮店之寶,小心翼翼地避免兌換過於超前、可能引發不可控後果的知識。
但眼下,張傾詞的困境,女子學堂那令人窒息的蒼白前景,讓她下定了決心。
她需要一些真正能“破局”的東西,一些能紮實提升女子能力、卻又不太過驚世駭俗、能勉強融入當下話語體係的知識。
意識海中,光幕流轉,浩如煙海的典籍目錄令人眩暈。
宋知有心念電轉,過濾掉那些現代科學巨著、哲學思想,也暫時擱置了文學藝術類。
目前她的等級為二,隻解鎖了兌換整本名著。
等級三則要累計消費一千兩,而她至今為止累計消費還差很多。
需要到等級四才能解鎖現代科技。
所以她現在的目標明確:
實用之學,尤其是被這個時代視為“六藝”之一、卻往往在女子教育中被完全忽略的——數。
她輸入檢索條件:古代數學,基礎,體係完整,契合此世背景。
光點閃爍,幾部典籍的名字浮現:
《九章算術》、《周髀算經》、《孫子算經》、《海島算經》……還有一部《算學啟蒙》,雖年代稍晚,但體係清晰,由淺入深。
她仔細閱讀簡介,確認這些書中的數學知識,如分數運算、麵積體積計算、勾股定理、簡單方程、等差數列等。
雖然在此世也並非人人精通,但確屬華夏古已有之的學問。
隻是往往被士大夫視為“末技”,或僅限於少數專門人才研習,絕少流入閨閣。
“就是它們了。”
宋知有深吸一口氣,用意念選定《九章算術》、《周髀算經》和《算學啟蒙》三部。
這三本加起來一共六十兩,她毫不猶豫的選擇購買。
很快隨著她的動作,光點彙聚,三本散發著古樸氣息、紙張泛黃但字跡清晰的線裝書,憑空出現在她麵前的桌案上。
她輕輕撫摸書封,能感到係統做了處理,使其看起來更像是年代久遠的精抄善本,但裡頭的字還是現代印刷體的字。
所以她隻能自己連夜伏在案前抄。
抄了幾天之後,她終於抄完了。
宋知有冇有休息,馬不停蹄的便讓丫丫悄悄去了一趟懿範學堂,給張傾詞遞了張簡潔的帖子:
“有故紙數卷,或於教學有益,請山長移步一觀。”
張傾詞來得很快,依舊低調。
當她被引入宋知有的內室,看到桌上攤開的那三部書時,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九章算術》的標題上,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博覽群書、甚至偷偷研讀過一些雜學的才女。
她竟冇有看見過這類的書籍,但她翻開看了幾頁隱約從幾頁的內容中知道它們是算學!
她倒是知道算學,不過都被朝廷的人掌握其中,從未有機會得見全貌,更彆提如此清晰完整的版本!
她顫抖著手,輕輕翻開《九章算術》的第一頁。
“方田”篇中關於矩形、三角形、梯形麵積的計算公式和例題赫然在目。
接著是“粟米”篇的比例換算,“衰分”篇的配分比例,“少廣”篇的開方運算……
一頁頁翻過,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書頁。
她又看向《周髀算經》,開篇的勾股定理論述和天文測算,讓她這個曾經在國子監偷聽過天文課程的人心神劇震。
而《算學啟蒙》則從最基礎的記數、四則運算講起,循序漸進,條理分明,簡直是絕佳的入門教材!
“這……這是……”
張傾詞抬起頭,看向宋知有,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狂喜,以及一絲深切的敬畏。
“宋掌櫃,您從何處……得來如此……如此珍寶?!”
她深知這些書籍的價值。
在這個時代,知識被壟斷,尤其是這類實用的“技藝”之學,往往秘而不宣。
這些係統的算學典籍,其意義遠超幾本詩詞文集!
若能掌握,女子便不僅僅是會吟風弄月、管理內務。
她們可以真正理解田畝、賦稅、工程、貿易中的數量關係,擁有一種切實的、可以創造和衡量價值的理性工具!
宋知有平靜地看著她,早已想好說辭:“機緣巧合之下認識的一些世外高人,他們將這些著作交地給我的,隻是苦於冇有機會拿出來。前幾日見張山長您正在為學堂內容發愁,我便想起這些書,或許這些‘末技’之書,能派上些用場。”
“算學一道,雖被士人輕視,然於治家、理財、乃至理解萬物規律,皆有實益。且其本身不涉經義,隻論術數,教授起來,或可少些忌諱。”
張傾詞何等聰明,立刻明白宋知有不願深談來源,她也識趣地不再追問。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這幾本書牢牢抓住。
“何止是‘有用’!”
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宋掌櫃,您可知,這是給了那些女孩子一把鑰匙!一把能打開理解真實世界之門的鑰匙!吟詩作賦或許陶冶性情,但算學……算學能讓她們明明白白地看清家計、理解生產、甚至……甚至在必要時,擁有立足之本!”
她想到了那些商戶出身的女孩,若懂算學,對家族生意將是多大的助益?即使官宦之家,理清田莊賬目、管理嫁妝私產,又何嘗不需要?
“隻是,”狂喜過後,現實的考量湧上心頭,“這些書……內容精深,學堂現有的女夫子,恐怕無人能教。我自己……也需時日研習。”
宋知有早有準備:
“無妨。書可以先放在你那裡,你與幾位有心思、肯用功的女夫子先行研讀。”
“我可以先印一批出來,先在你們學堂內試行,到時候成了,也可……少量在市麵流通,就說是我書肆整理刊印的古代算學叢書,主打實用,麵向商賈、賬房乃至感興趣的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