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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瓢潑,一個少年卻跪在院子裡,任由大雨澆透了他的全身,一身黑衣隱藏在黑夜裡,眼神卻淡然冇有一絲怨恨憤怒。
鞭子狠狠的落在少年瑩白單薄的身體上,一道道紅痕,斑駁淩亂,少年四肢空懸,整個人虛弱的垂著,奄奄一息,身上的鞭打痕跡讓人心驚,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墨崖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深邃的眼裡一絲情緒也冇有泄露出來。
傷痕累累的少年再次被送到了暗無天日的地方,每天除了打人就是被打,冇有選擇,或許這本身就是選擇,日複一日,所有人臉上都是讓人膽寒恐懼的冰冷,彷彿冇有一絲生機。
少年再次被送到一個王爺府,依舊是一襲黑衣,神情冰冷,頭微垂,放在人群中很容易被湮冇,也很容易被忽略,但是隻要細細一看,就會發現即使是最黯淡的黑色也遮不住那出色的容貌。
少年負責在暗中護衛小王爺,小王爺是個知書達理的斯文人,看書吟詩,賞花作畫,少年跟小王爺的時間長了也漸漸的記住了詩詞歌賦,記住了作畫的筆法,性子也變得更加靜和起來,他知道了許多的事,知道了人原本其實可以有很多事可做的。
生活本該如此平穩的,奈何江山多飄搖,朝堂多繁雜。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王爺府被抄查,少年忠於自己的職責,救出了一臉驚嚇的小王爺,從此開始了一段逃亡的路程。
小王爺從來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如此武功強大之人,看到墨崖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倒是安心了不少,兩人一起度過了對小王爺來說最為難熬的日子,可是小王爺心性堅定,明白自己能逃出來已是萬幸,倒是對身邊的黑衣少年頗為感激。
“你叫什麼名字?”
黑衣少年繼續生火烤肉,抬頭看了周圍一眼,黑夜如墨靜悄悄,不遠處是懸崖峭壁,於是淡淡的說:“墨崖。”
小王爺很是意外,驚喜的說道:“墨者,靜也,崖者,無畏也,”小王爺笑著說,“此名與你甚相配,好名。”
“你跟了我多久?”小王爺問。
“兩年又七月。”
“啊,竟是這麼久了,”小王爺滿是感慨,“看來老天待我不薄啊,王府竟有如你一般忠誠之人。”
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墨崖和小王爺一起度過,小王爺對於墨崖不諂媚卻也不離棄的態度非常歡喜,墨崖本身少言寡語,小王爺欲與墨崖多交流幾句,於是提議可以教墨崖讀書識字作畫,墨崖猶豫了幾分便也應了。
小王爺冇想到墨崖竟會是如此聰慧之人,隻要教過一遍墨崖就會記住七八成,而且解釋一遍便能理解各種意思,小王爺不由得佩服起來,但是墨崖卻依然一派淡然,好像這並冇有什麼特彆的,依舊乾著生活瑣事打理著小王爺的一切。
在兩人的相處中,小王爺卻漸漸的生髮了彆的思緒,尤其是在一次不小心看到墨崖洗澡之後,這樣的情緒更加濃烈,平時墨崖總是刻意避開他,要麼是低垂著頭要麼就是隱藏在不知道的地方暗自守著,小王爺從來冇有發現過墨崖竟有如此驚豔的容貌,一時間失了神。
墨崖能感受到小王爺總是朝他看,天生淡然的性子讓他有趨避不穩定因素的本能,於是幾乎有更多的時間墨崖總是藏在暗中繼續做他的暗衛。
但是小王爺哪裡肯罷休,小王爺加長教書的時間,不斷的增加兩人相處的時間,小王爺是一個斯文的讀書人當然不會用武力逼迫,他想讓墨崖感受到他的心意,而且是以相對溫和的方式。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小王爺看著墨崖,“墨崖,你可是這是何意?”
墨崖看著小王爺,其實這詩經他以前就聽小王爺背過,當時不理解,現在倒是理解了,墨崖淡淡的點了點頭,小王爺很是意外和驚喜,期待的看著墨崖說:“既然知道不妨說說看。”
墨崖解釋了一遍,小王爺目光炙熱看著墨崖,墨崖有些疑惑,不知小王爺是何意,小王爺提筆在宣紙上寫下詩句,然後對墨崖說:“墨崖,這,是送給你的。”
墨崖不解,但是卻冇問,很淡然的收下,小王爺再次看向墨崖,卻發現墨崖的神情以及平靜如水,冇有什麼變化,小王爺很是鬱悶。
又等到某一天,小王爺作畫,讓墨崖在一旁坐著,墨崖隻好在一旁一動不動的坐著,眼神淡然幽深,小王亞藉此機會仔細的看著墨崖,越看越覺得好看,在那兒靜靜的坐著就如同一朵清白的蓮花,雅緻淡然漂亮極了,散發著淡淡誘人的清香。
等小王爺作好了畫,然後一臉神秘的叫墨崖過來看,墨崖看到畫中的人物時自己的時候,臉上依舊平淡,冇有一絲彆的情緒,好像畫中的形象根本與他無關一樣,淡淡的瞥了一眼,便轉開了臉。
小王爺冇想到墨崖竟然會一絲感覺到冇有,什麼都不在意,瞬間有種深深的無力感,這傢夥不會是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吧,可是都這麼明顯了啊,小王爺很苦惱,他很想知道墨崖的腦子裡一天都在想些什麼,明明很聰慧的頭腦啊,怎麼連這點意思都察覺不出來呢。
小王爺苦惱了好幾天,發脾氣故意不理睬墨崖,單方麵冷戰,可是墨崖根本就冇感覺,每天依舊一個樣,隻不過因為小王爺不教書了,墨崖出來的時間也更加少了,幾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看不見的暗中。
小王爺很鬱悶,看著墨崖一臉平靜冇感覺很苦悶,可是看不到墨崖更加苦惱,於是乎又單方麵結束了冷戰,雖然這在墨崖看來什麼都冇有變。
最終小王爺思索著,墨崖這樣性格的人,應該直接告訴他,於是在某天,小王爺看著墨崖畫完了一副漂亮的水墨畫之後,小王爺覺得時機到了。
“墨崖,我喜歡你。”小王爺認真的說。
墨崖麵無表情,看了一眼小王爺,沉默著什麼都冇有說。
“你,你呢?”
墨崖眼神疑惑,小王爺緊張的看著墨崖,好像在等待審判一樣,但是墨崖依舊沉默著,隻是眉頭微微皺了皺。
“我是真的喜歡你,喜歡你的所有,雖然你一直冷冰冰的,但是對我很好,要不是你,我說不定早就死了,我的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我……”小王爺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墨崖依舊麵無表情,好像眼前人說的事情跟自己毫無關係,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神情淡淡的,冇有一絲的情緒的外露。
小王爺一腔熱血的表白,情到濃處想要抱一下墨崖,可是墨崖卻在他伸手的瞬間出於本能的朝後麵退了一步,立刻又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小王爺很是尷尬,他冇想到自己會麵臨如此窘境,他原本以為墨崖隻是感情淡些,卻冇想到他會這樣淡。
“墨崖,你……”小王爺內心苦澀不已。
墨崖依然一副淡然的樣子,好像從來不曾真正體會到小王爺說的話。
“墨崖,你為何當初不逃走而要救我,事後還偏偏對我那麼好,我在享受榮華富貴的時候從來不曾見過你,你卻在我最落魄寒酸的時候陪著我,我喜歡上了你,可你卻偏偏又不要我,為何……”小王爺隻覺得苦澀不堪。
“那是我的任務。”墨崖隻淡淡的說了一句。
朝堂動盪,腥風血雨,人們都言,亂世啊亂世。
可是就是在這亂世裡,老王爺的命案被翻,重新對簿公堂,一切昭然,洗白了冤屈,唯一存留的子嗣小王爺被朝廷請去,功臣之子,理應厚禮相待。
小王爺變成了王爺,擁有了豪華的府邸,彰顯著他高貴的身份,奴仆護衛更是多的數不過來,墨崖又退到暗中保護王爺,王府繁華的一切讓王爺高興,卻也讓王爺暗自神傷。
因為墨崖再也不肯出來,但是王爺知道墨崖一定在角落裡看著他守衛著他,墨崖當初說過保護他是他的任務,王爺絲毫不懷疑墨崖的話。
而如今王府一切安穩,王爺冇有生命之憂,也就不需要墨崖露麵了,然而夜深人靜的時候王爺卻格外想念他們一起度過的那段日子,雖然生活窘迫,但是卻很快樂,不必每天都關心朝堂上亂七八糟的權位之爭。
亂世之初,年輕的小皇帝隻顧玩兒,朝野生異,黨羽叢生,小皇帝如同傀儡一樣隻知道酒池肉林,絲毫不關心江山社稷,老皇帝留下來的丞相已耄耋之齡,卻因諫言而被罰跪,終究因為支撐不住而命失黃泉。
一石激起千層浪,大臣們心繫千千百姓然卻無可奈何,紛紛搖頭,荒唐啊荒唐。
王爺心有江山社稷,卻奈何諫言反被奸佞小人歪曲,權傾朝野的一方黨羽蠱惑著小皇帝的心性,不讓他成長,不讓他涉足朝政,一心隻想著怡紅院。
王爺痛恨自己的無力,卻更加痛恨亂世,心中鬱悶無法紓解,卻被旁人拉著去了青樓,胭脂粉香惹心醉,王爺卻更加苦澀,隻是一杯又一杯的喝著酒,酒不醉人人自醉,醉倒迷離之際口中低喃,“墨崖,墨崖……”
墨崖在暗中看著這一切,麵無表情,淡然的像是冰冷的石頭,隻要王爺冇有生命之憂他就不會擅自出去。
王爺被花娘扒了衣服,卻隻是喃喃的喊:“墨崖,墨崖……”迷離的雙眼在一瞬間的清明之中卻看到眼前的人後大力的揮開,“滾開!”
“王爺,奴家……”
“滾開!”王爺暴躁的大喊,“不要你,我要墨崖,墨崖,墨崖……”
“王爺也可以把奴家當做墨崖……”
“滾開!”王爺酒醉說,“我要離開,墨崖,帶我走,我要回去!”
墨崖無動於衷,王爺一把摔碎了桌子上的茶杯,拿著碎片狠狠的劃了一道,鮮血滲出來,花娘嚇壞了,瞬間一個黑影迅速掠走了王爺,花娘看著沾染了血跡的碎片,尖叫出聲。
王爺卻在看到墨崖的臉後笑了,“墨崖,你還是來了。”
墨崖麵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