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山頂彆墅,燈火通明。
雨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才停。
南宮野僵凝的站著,渾身衣服濕透,往下淌著水,活像一隻落湯雞,顧唯安也差不多。
“阿野,進去吧,你打算在這站一晚上?”
淋了一個多小時的雨,南宮野已經冷靜了一些,但還是有一股氣堵在胸口:“不進,不想看見我哥”。
聽言,顧唯安無奈地歎了口氣,忍不住說道:“難道你要因為明責,這輩子都不見阿闕了?”
“冇.冇有....”,南宮野抿著菲薄的唇,聲量越來越低,“我隻是現在不想見”。
顧唯安失笑,他的阿野果然是小孩子脾氣,“那你回臥室待著,就可以不用看見他了”。
“我哥太過分了,和阿責交往半年多了,現在才告訴我”。
“阿闕也有難處,他是想獲得葙姨和淩叔的認可之後,才公佈這件事”。
“反正我不會這麼快原諒他的,我也不會放棄阿責”。
顧唯安神色又變得黯然,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強裝詼諧地說道:“好,那就晚點再原諒他,現在可以進去了吧,我這個落湯雞,現在很想洗澡”。
一番話,成功把南宮野逗笑,兩人勾肩搭背地回了客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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謐園。
偌大的起居室內,有一個巨大的木質收藏櫃,櫃子上擺放著上千樽積木工藝品。
各種船型,房子,飛機,,,,全都是積木拚裝。
澤宣戴著金絲眼鏡,複古鏡鏈垂在耳後,手裡正在拚接一艘豪華遊輪,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
遊輪設計精巧,巧奪天工,有仿人,燈光,餐具,食物,彷彿是一個縮小版的現實遊輪世界。
濃密的睫毛低垂著,他的神情很是專注。
在他拚積木的時候,是不允許任何人或者任何事情打擾的。
除非是,有關於南宮闕的訊息----
“主人”,顧衝不知是何時進到房間的,又是何時走到他身側的,輕輕叫他。
澤宣冇有停下動作,嗓音不耐:“說”。
“收到訊息,南宮先生今晚回去自己的山頂彆墅了,明責並冇有跟隨”。
澤宣動作一頓。
“根據底下人查探,山頂彆墅的保衛措施很普通,需不需要將南宮先生直接帶回來?”
澤宣放下手中積木,抬起頭,眼神一眯:“顧衝,我再提醒你最後一次,不要擅作主張,我要的是他心甘情願”。
“是”,顧衝嗓音揪緊,“我隻是想為主人分憂”。
“明責那邊有冇有什麼動靜?”
“夜刹將明責的個人行程,保護的極為隱秘,查探不到”。
澤宣摘下眼鏡,站起身,走到窗邊,雙手插兜,凝著外麵假山園林的夜色。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裡麵搭配了件紫色襯衫,氣宇軒昂的帥氣。
沉寂了幾分鐘,纔開口:“想辦法約見一下夜刹的首領,看能不能為我們所用,夜刹向來收錢辦事,告訴他,明責能給的傭金,我付雙倍”。
“是,另外家族那邊傳來訊息說,家主已經準備將明責歸入族譜,歸宗儀式將在三個月後舉行”。
澤宣冷嗤一聲:“這老頭,還真是對明責疼愛的緊,這麼迫不及待”。
“明責一旦入了族譜,就擁有了繼承人的資格,主人有何打算?”
顧衝下頜緊繃著,心中不安,他在次索的時候,和明責一起參與過一場生死遊戲,那個時候他就見識過明責的狠厲。
兩虎相鬥,必有一死,他一定要竭儘全力幫澤宣順利繼承蒙德利亞家族。
澤宣眸中精光閃過:“他隻要和南宮闕在一起一天,就不可能繼承蒙德利亞家族”。
“那如果他為了繼承人的位置,捨棄南宮先生呢?”
澤宣轉過身來盯著他,淡聲問:“你覺得他會?”
顧衝認真地想了想:“蒙德利亞家族繼承人的位置,無論對誰來說,都有巨大的吸引力,他未嘗不會捨棄南宮先生”。
“他不會放棄的,明責是個聰明人,他知道一旦放棄,僅憑一個夜刹護不住他和南宮闕,到時候就隻能任我宰割”。
“原來主人已經計劃好了每一步”。
“南宮集團的股東結構組成,查的如何?”
“已經查清楚了,主人要對南宮集團下手?”
“想要拆散一對有情人,就得先瓦解他們之間的信任”,澤宣的語氣充滿了算計,拚積木用眼過度,他感覺眼眸此時有些疲累,淡淡吩咐:“冇什麼事了,你可以出去了,今晚不需要你在床上伺候”。
聞言,顧衝的瞳孔緊縮,好像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自見了南宮闕一麵,澤宣再冇讓他上過床,澀著嗓音回:“是”。
慌忙退出了起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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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很深。
明責靠在床頭,手裡拿著南宮闕買的情侶胸針,睏倦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但就是睡不著........
昨晚他一夜冇睡,盯了南宮闕的睡顏一整晚。
他焦躁地抓了抓頭髮,拿過床頭櫃上的手機,打開監聽軟件。
他在南宮闕手機上安裝的監聽程式,隻要手機是開機的情況,就能自動監聽。
聽著裡麵傳來的淺淺呼吸聲,他胸口瞬間湧上一股無名火。
那該死的男人,冇有他在身旁,竟然也可以睡得這麼香。
而他點了有助於睡眠的香薰,也還是無法入睡........
又過了一個小時,還是冇能成功入睡,氣得吃了兩顆安眠藥,思緒混沌了,才漸漸熟睡過去。
夢裡,他又夢到桐市那條幽深的巷子,簡陋到隻有一張鐵架床的房間,瘦弱的小男孩,蹲在床的一角,捂緊耳朵,遮蔽外界那些謾罵的聲音....
房間門被人用腳大力的踹著,開始搖搖欲墜。
小男孩跳下床,用單薄的身軀,推動沉重的書桌堵住門,企圖阻止門外之人闖入。
【明責-你這個野種】
【明責-你還我親生兒子的命,明明死的應該是你】
門外不斷傳來男女的惡言,混著歇斯底裡的哭聲。
夢中場景開始變換,熊熊燃燒的大火,困在室內大聲呼喊著救命的男女。
呼喊到最後,隻剩下仇恨的質問。
【明責,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我們養了你十幾年,到頭來,你竟然用這麼狠毒的方式殺害我們】。
【早知如此,我就不應該用我的親骨肉,換你活著,你這個畜生】。
【是你,是你打開了天然氣的開關,閉緊了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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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責在夢中,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火海一點點吞噬。
他好像也窒息了,喉嚨喘不上氣。
猛地,他從床上坐起,渾身冷汗濕透,大顆大顆的汗,順著發間淌下。
露台外的天色還未亮,黑暗籠罩著整個世界,好像不會再有光明。
他下床,打開露台的門走出去,坐到白色藤椅上,任由夜風拂過慘白的臉龐,好久才從噩夢的陰影中逃脫出來。
這個陰影,已經伴隨了他將近十年,消不掉,因為夢中的那些話,是不爭的事實。
現在已經發展到,隻要南宮闕不在他的身邊,他就會陷入噩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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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威早上六點半起床後,就接到傭人的彙報,說少主淩晨三四點去了射擊場,現在還冇出來。
立即趕去射擊場。
“少主,怎麼醒這麼早?”
明責隻穿著睡袍,衣襟敞開著,汗水順著胸壑而下。
“睡不著.......”,他眼神凶狠地盯著射擊靶,扣下扳機。
“是因為南宮先生不在?”
“嗯”。
“那把南宮先生接回來吧”,鄭威歎了口氣,“失眠不利於您的健康”。
明責“砰,砰,砰”連發好幾槍,因為冇怎麼睡,嗓音沙啞極了:“接回來,發脾氣,你去哄?”
“?”
“不理我怎麼辦?”
“和南宮先生好好解釋一下,或許他會理解”,鄭威硬著頭皮安慰,“再不濟,也可以用點強硬手段”。
“強硬手段,又用顧衍他們威脅麼?”明責繼續凶狠地射擊,發泄心中的暴躁,“我TM不想看見他為了其他男人和我低聲下氣”。
“少主,您是蒙德利亞家族的少爺,又是夜刹的主人,身份無比尊貴,實在不應該把姿態放得這麼低”。
明責臉色發沉,冷眼瞪過去:“滾出去”。
..........
山頂彆墅主臥。
早晨的微光灑滿室內,刺眼的光落在大床上南宮闕的臉上。
七點半的鬧鐘,準時響起,他閉著眼摸索過床頭的手機,關掉鬧鐘。
光線讓他下意識的抬手遮住眼睛,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
南宮闕冇有拖遝,掀開被子,下床去浴室洗漱。
時間緊張,他今天要把一天的工作,都壓縮至上午完成,下午還要去接南宮淩出院。
洗漱過後,南宮闕出了臥室,準備下樓吃點早餐,就去書房辦公,途徑明責之前住的那間臥室。
腳步頓了幾秒,擰開門走了進去,裡麵乾淨整潔,空空蕩蕩,除了傢俱什麼都冇有。
他想起之前因為發現明責欺騙,憤怒之下讓安伯把和明責有關的物品都清理了,現在不禁有些後悔。
他又走到衣帽間,拉開衣櫃,裡麵也是空空如也,皺了眉,心想安伯辦事還真是乾淨利索,一件不留。
順著將櫃門一扇扇打開,試圖能找到點什麼被漏清理的物品。
拉開最後一扇櫃門,終於看到了漏網之魚。
是一副網球拍。
外麵還做了精心防護,能看出球拍的主人是多麼的愛惜。
南宮闕感覺有點眼熟,將球包從從衣櫃中取出。
他拉開拉鍊,裡麵是一副黑金漸變色的球拍,球拍冇有任何的使用痕跡,儼然還是全新的。
在球包底部還發現了一張綠色便簽,他拿出來一看。
這纔想起,這副球拍,是他送給明責的第一個生日禮物。
南宮闕嘴角勾起深深的笑意,這傻小子,怎麼一張便簽也留著?
掏出手機,對著球包拍了一張照片,發給明責,並配字:【還要?不要丟了】。
不出三秒鐘,球包主人就打了電話過來,南宮闕故意等了十秒鐘,才劃過接聽鍵。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就傳來明責著急的聲音:“闕哥,你不能丟我的球拍”。
南宮闕低低地笑了起來:“放在我這,可是要給保管費的”。
“給多少保管費我都願意”。
“給保管費,都可以重新買一對球拍了”。
“意義不一樣,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電話那頭明責的語氣格外認真。
南宮闕聽出他的聲音和平常有些不一樣,關心道:“聲音怎麼這麼啞?”
明責沉默了一會兒:“上火了,我想你...想的睡不著”。
南宮闕聽出那嗓音,隱約還帶點委屈,眸子閃了閃:“你乖一點,過些天我就回去了”。
迴應他的是哀怨的歎氣聲。
南宮闕無奈,又補充了一句:“今天我會比較忙,要去接我爸出院,冇有那麼多時間看手機,回你資訊,你不要著急,知道嗎?”
他有時候覺得,和明責在一起,真的很像帶小孩,得時刻哄著才行。
“不可以太久不回......”。
南宮闕聽這語氣,都能想象出對麪人的表情,勾了勾唇:“好,隻要我有空就回你,先這樣,我去吃早餐了”。
“好.....”。
南宮闕會心一笑,剛準備掛斷,電話那頭又傳出明責挽留的聲音。
“闕哥,等一下”。
“嗯?”
“你還冇有親我”。
南宮闕愣了一下,怎麼隔著電話也要索吻?
為了儘快結束通話,他對著手機難為情地“啵啵”了兩下。
他也是冇想到,三十歲了,還要做出這種幼稚的事情。
臉燒得慌,不等電話那頭人迴應,迅速掛斷電話。
走出這間臥室,剛帶上門,明責又發來了兩條資訊,
【哥哥的吻,好香好軟】
【回山莊的時候,球拍也一起帶回來,我要親自保管】
南宮闕已經習慣了某人的流氓樣,選擇無視,不回覆。
他下到餐廳的時候,餐桌上已經坐著三個人了。
眼神掃過正在喝牛奶的南宮野,僵了僵。
拉開主位的餐椅坐下,淡聲開口:“衍哥,唯安,怎麼起得這麼早?”
“昨天睡得早,醒了就起了”。
顧衍還冇換衣服,身上是休閒的家居服,平日的淩厲氣質被斂了幾分。
南宮野一言不發,沉默地吃著早餐。
見他情緒還冇好轉,南宮闕握著刀叉的手緊了緊,主動緩和結冰的關係:“阿野,昨晚睡得怎麼樣?”
聞言,南宮野低垂的睫毛顫了顫,經過昨天一晚上,他其實已經不生南宮闕的氣了,但心中還是避免不了的難過。
冇有接話,放下餐具,站起身,對著幾人丟下一句話:“我吃好了,你們慢慢吃”,就離開了餐廳。
南宮闕有些無奈地盯著他離去的背影。
顧唯安寬慰了句:“阿闕,阿野他就是這麼個性子,氣兩天就會冇事的,我吃飽了,我去看看他”,也匆匆走了。
顧衍也頭大的很,他在很早之前就發現了顧唯安對南宮野的那點心思,私底下勸了好多次無果,怎麼他身邊儘是些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主!!!
他用手機看了眼時間,迅速用完早餐,和南宮闕說了下有事要出門,也離開了餐廳。
回臥室換了套衣服,去山頂彆墅的車庫,選了輛科尼賽克,彈射出門。
這輛車是他之前送給南宮闕的生日禮物,還特意進行改裝過。
跑車在環山公路上行駛,敞篷打開,風撲麵而來,滿是愜意。
昨天晚上,他收到神父發來的資訊,約他今天上午一見,且特意說明不要告知霍垣。
他心中疑問叢生,神父見他會是所為何事?
跑車在上午十點,準時抵達了會麵地點。
是一個會所。
顧衍下車將車鑰匙,丟給門口的泊車員,邁著兩條長腿走進大堂。
一走進去,險些被裡麵的裝潢,閃瞎眼睛,金碧輝煌,猶如一個大型的銷金窟。
由於時間還早,裡麵除了寥寥的工作人員,冇什麼客人。
顧衍按照簡訊,坐電梯上到五樓,走廊非常安靜,過道隻有幾個保安值守。
他簡單闡述了下來意,保安給他指了個方向,示意他自己過去。
他不爽的厲害,但也忍著冇有發作。
順著方向走過去,走著走著,值守的人多了,一看體型就知道每個都是訓練有素,不是濫竽充數的保安。
一直到走廊儘頭,房門口兩個麵無表情的勁衣保鏢,伸手攔住他:“顧先生,進去之前,我們需要先確認您冇有攜帶危險物品”。
顧衍的眸光倏然冷下來,嗓音很寒:“我看今天的會麵冇有必要繼續了”,轉身就要走。
這時,門內傳出一道冷冽的命令:“不必搜身,請顧先生進來”。
保鏢領命,打開門,恭敬做出一個裡麵請的手勢。
顧衍走進去,發現門內是間書房。
書房大的離譜,感覺占據了半層樓,充滿了皮革和舊紙皮的味道。
頂天立地的紅木書架上,分類擺放了各種語言的精裝典籍。
他目光隨便掃了下,發現還有很多用錢也買不到的稀缺古籍。
心中冷嗤,斯文敗類。
他對喜歡用毒的人,冇什麼好感,尤其是付怨。
往裡進,看到窗邊站著一道人影,身形修長,一身白色西裝,還有標誌性的白色狼尾發,定是神父無疑。
聽到腳步聲,神父轉過身來,嘴角掛上溫和有禮的微笑:“顧先生,好久不見”。
他冇有第一時間接話,眼神探究的盯著神父。
他之前冇有見過神父的真麵目,之前在地下城,神父都是帶著麵具,穿著寬大的黑袍。
審視了一番,神父果然和霍垣說的一般無二,皮囊很是華麗,氣質也儒雅斯文。
隻是那冰藍色的眼眸中雖帶著笑,卻莫名給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神父並不介意他的打量,走到棕色皮質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剛泡好的綠茅尖,再次開口:“顧先生,請坐”。
顧衍走過去,麵對麵坐下,並冇有喝他倒的那杯茶,語氣很是散漫:“說吧,找我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