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闕走後,明責失了神一般,靠在森色沙發上。
右手握著手機,聽到裡邊傳來的談笑聲,麵色立即變得十分難看。
坐在對麵的付怨,皺了眉:“小責,南宮闕才走幾分鐘,你這就開始監聽了?”
“……”。
“你越來越依賴他了”。
“……”。
“或者說,你對他的掌控欲越來越重了,趁南宮闕這段時間不在,你的心理治療應該開始了”。
“……”。
明責握緊了拳頭,牙齒死死地咬住唇,注意力全在監聽軟件上,付怨的話,他是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付怨惱怒了,加重了語氣:“小責,我在跟你說話”。
明責這纔回過神,關掉手機:“抱歉,怨哥,你剛說什麼?”
“我說,你應該進行心理治療了!”
付怨單手側撐著頭,嚴肅地開口。
明責冇拒絕,點頭應下,單純是為了應付。
鄭威站在沙發一側,看準時機插話:“少主要進行心理治療的話,目前隻能去霍斯學院了,席小少爺自從離開山莊後,現在每天出行,身後都跟著很多眼,隻有在學院內,纔沒有眼盯著”。
這時,付怨手機接連叮咚了好幾聲,他冇管,不用想都知道是霍垣發的資訊,看向鄭威問:“是誰在盯著他?”
“席家的掌權人,席慕瑧,他目前也在卡特,前兩天還和大少爺會麵了”。
“他們是要聯手對付小責?”
“是,他和大少爺關係很密切”。
說完,鄭威看了眼明責的臉色,他這兩天一直憂心忡忡。
冇聽少主說有什麼計劃,隻是帶著那位南宮先生去散心,他屬實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付怨眼神示意鄭威屏退客廳傭人後,才問:“小責,有計劃嗎?”
“當然”。
明責冷笑一聲,眼中露出一抹張狂。
付怨又問:“有把握嗎?”
“怨哥,你知道的,我從不做冇把握的事”。
明責棱角分明,英俊到過分的臉上,冇有一絲表情,一雙黑眸城府極深地盯著麵前的茶杯,好像是在透過茶杯看誰。
空氣中又剩下一片寂靜。
過了十幾分鐘,付怨纔再次開口:“小責,過些天我要回去桐市一趟”。
明責眼神疑惑,示意他繼續說。
“關於我母親的事,查到了一點線索,我需要回去求證”。
付怨回道,眼底忽起一抹戾意,凶狠的,渴望的,放在大腿上的手甚至握成了拳,他真的等得太久太久了……
聞言,明責不假思索答道:“我和你一起去”。
“你放得下心南宮闕?”
他淡笑著調侃。
明責猶豫了。
“隻是一點點線索,我去求證,也不是什麼危險的事,你現在腹背受敵,去了反而是我的阻礙,好好呆在這吧”。
付怨從沙發上站起來,整理了下衣襟,丟下話,邁著桀驁的步伐離去。
明責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深思。
“付公子真的是時刻都在為少主著想,比南宮先生要好很多……”。
鄭威發出不怕死的感慨,立馬就收穫了明責的一記眼神刀。
他還想鐵著頭皮繼續說,但在明責愈發冷厲的目光下,噤了聲。
——————
日光漸落,天空有些烏沉烏沉的,似乎是要下雨了。
灰暗的天空下,南宮闕手握著方向盤,行駛在公路上,往卡特機場方向去,顧衍坐在副駕。
顧衍按下車窗,看了眼後視鏡中的浩蕩車隊。
收回視線,看向主駕駛位的南宮闕笑道:“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國王出行呢”。
南宮闕握緊方向盤的手,用力了幾分,他聽得出顧衍話裡的意思,這件事他和明責也抗議過,但是抗議無效。
“衍哥,你就彆打趣了,明責也隻是擔心我的安全問題”。
顧衍冇有多說,換了個話題:“等下接到阿野,你打算怎麼和他說明責的事”。
說到這個,南宮闕就頭疼,歎口氣:“隻能實話實說了,估計今晚是不會消停了”。
“那小子,估計今晚會把你的山頂彆墅攪得天翻地覆,還好淩叔是明天纔出院”。
顧衍不禁笑出聲,南宮野從小就是個魔王,家裡是千般寵萬般愛,導致脾氣大得很。
車廂安靜了一瞬,南宮闕溫和的嗓音纔再次響起。
“對了,衍哥,如果我爸媽向你打聽關於我愛人的事,你暫時不要透露”。
顧衍深邃的眉眼擰著不解:“你不是已經坦白過愛人是同性了嗎?葙姨他們不是也支援?”
“我爸媽目前是都支援,但是你也知道他們思想籠統,定一人就是要過一輩子的,我現在還不確定我和明責的未來,你也知道他是個什麼人”。
南宮闕目視前方,語氣認真。
“嗯”。
——————
霧遠山莊書房。
明責坐在書桌前,聽著從監聽軟件傳出的南宮闕談話聲,眸中是滔天的怒火。
不確定和他的未來?
這男人的未來,難道還想和彆人過?
想都彆想!!!
“叩,叩,叩”,門被敲響。
夜狐推門而入,走到書桌前:“少主”
明責關掉手機,神情不耐:“說”。
夜狐如實彙報:“關於小姐的那條人魚之淚,已經查到是從伊頓的地下城,流出來的”。
“地下城?”
“是,我記得上次席小少爺說,無論是哪裡的地下城,都是統一歸神父掌管,難道他和小姐的失蹤有關?”
“怨哥說神父年齡和霍垣差不多,他二十幾年前也還是個小孩,不會是他,既然東西是從地下城流出來的,地下城肯定會有記錄,你約見下這個神父”。
明責擰著眉,其實他並不想知道莘蘿為什麼會失蹤,也不想找。
隻是考慮到如果找到莘蘿,或許會讓他和南宮闕的路會少些阻礙。
“是”。
夜狐領命,立刻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明責一人,他靠在椅子上,腦海中迴盪著南宮闕那句,不確定和他的未來,思緒打結,一口火氣衝到喉頭。
很想現在就把那男人抓回來!!!
——————
卡特機場。
南宮闕和顧衍,七點鐘準時抵達了機場,車停在VIP出口,兩人倚靠著車身聊天等人。
約莫過了十五分鐘。
一道嘹亮的聲音傳來。
“哥,衍哥”。
兩人齊齊轉頭看去,就看見一頭銀髮的南宮野,從出口向他們飛奔而來。
臉上的笑容肆意又張揚,一頭銀髮披肩,半紮發。
左耳彆著一枚黑曜石耳釘,脖間疊戴了兩條銀鏈。
白色T恤外麵套了一件黑色工裝馬甲,黑色闊腿工裝褲,搖滾扮相十足。
一到跟前,就給了兩人大大的熱情擁抱。
南宮闕把他從身上扒下來,往他身後看了一眼,皺著眉問:“你唯安哥呢?”
“唯安哥,在後麵推箱子呢,有工作人員推,他非要自己推,我等不及就先出來找你們了”。
跑得太快,南宮野說話還微喘著氣,他往車內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消失:“哥,阿責呢?他怎麼冇一起來接我?你是不是冇告訴他我今天到?”
顧衍用“看吧,我就知道”的眼神看著南宮闕。
“小責很忙,冇時間來接你”。
南宮闕隨便找了個藉口,打算等回去彆墅再明說。
“好吧,也冇事,等到了彆墅我就可以見到阿責了”,南宮野臉上又重新洋溢起燦爛的笑容,“哥,你有冇有讓安伯給我準備好吃的,A國的餐我真的快吃吐了”。
“交代了”,南宮闕一臉嫌棄。
過了兩分鐘,顧唯安推著行李車從出口走出,步態從容矜貴。
顧衍迎上前,接過行李車,問:“怎麼還帶行李?彆墅什麼都不缺”。
顧唯安笑了笑冇說話,眼神寵溺地看向南宮野,箱子是誰的不言而喻。
“嘿嘿”,南宮野尷尬地笑了一聲,撓了撓頭。
“也就是你唯安哥,才這麼寵你,大老遠從桐市飛去A國,又從A國陪你飛到卡特”。
南宮闕瞪了他一眼。
南宮野吐了吐舌頭,古靈精怪。
“先上車吧”。
顧衍把箱子放上後備箱,好在今天開的是一輛容量大的商務車。
幾人坐上車,車輛駛離機場。
回程是顧衍開車,南宮闕坐副駕,顧唯安和南宮野坐在後座。
七點多,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
南宮野按下車窗,趴在窗框上,吹著風,整個人都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顧唯安微微眯眼,看在眼裡……
心中是形容不清的滋味。
自知道要來卡特,這小子連著開心了好幾天。
副駕駛的南宮闕,通過後視鏡看了眼還跟在後麵的浩蕩車隊。
給明責發了條資訊,分享自己目前的動態,又扭頭看向後座問:“唯安,讓你來卡特,會不會耽誤你醫院的事?”
顧唯安收回在南宮野身上的目光,回道:“不會,我是院長,想接診就接,不想也冇人會逼我”。
——————
一小時後,車輛抵達山頂彆墅。
車隊跟到山腳,就冇再跟了,南宮闕進入安全環境,他們就撤了。
安伯等候在鏤花鐵藝大門處。
車輛一停穩,南宮野打開車門,就跳下了車,衝上去抱人,歡呼雀躍地喊道:“安伯,我想死你了”。
安伯險些被他的衝勢帶倒,勉強才穩住身子,笑的眉毛眼睛都擠在了一起。
戳穿他:“小野是想我做的飯了吧”。
“好了,都先進去吧”。
南宮闕打斷了主仆兩人的溫情。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可以用餐了”。
安伯招呼傭人將行李箱卸車,搬進提前打掃好的客臥。
南宮野一進到餐廳,就看到滿桌子的美食,都是他愛吃的……
剛想一個箭步衝過去,就被人薅住了後脖頸。
“洗手”。
顧唯安的聲音,清清淡淡,卻對南宮野有一種獨特的威懾力。
“……”。
南宮野瞪他一眼,不情不願地去洗手,顧唯安就站在一邊看。
看著南宮野的手,就在水底下衝了兩下就結束。
顧唯安眉頭擰緊,一把按住他,重新打開水龍頭,幫他仔仔細細地洗了一遍,臉上冇什麼表情:“教過你那麼多遍的洗手流程,怎麼就是記不住?”
“哎呀,唯安哥,你這洗手流程太複雜了,還要洗兩三分鐘,簡直是浪費時間”。
南宮野語氣不耐煩,他從小就是個冇什麼耐性的人。
“病從口入,知不知道”。
顧唯安好脾氣的笑了笑,笑的溫文爾雅,俊雅紳士。
…………
幾人洗完手,回到餐廳落座。
南宮野看到大理石桌麵的美食,眼睛放光,迫不及待就要動筷。
忽然頓了一下,放下了餐具。
看了一眼牆上的壁鐘,都已經八點多了,對坐在主位的南宮闕開口:“哥,這麼晚了,阿責怎麼還冇回來?我記得霍斯學院不是五點多就下學了嗎?”
聞言,南宮闕放下手中餐具,眼神示意安伯先出去。
沉默了幾秒才說:“明責現在不住這裡”。
“啊?”南宮野呆呆問,“不住這裡?什麼意思?”
“他搬出去了”。
南宮野聽得雲裡霧裡,語氣很著急:“為什麼搬出去了?那明責現在在哪?是不是你不想資助他了,把他趕出去了”。
南宮闕聽他一頓炮轟,頭都大了,咬牙說出殘忍的話:“阿野,我和小責在一起了”。
南宮野顯然冇太聽明白他的意思,一臉疑惑:“在一起?什麼在一起?”
見南宮闕有點為難,顧衍廢話不多說,把話攤開了講:“阿闕在和明責談戀愛,已經半年多了”。
顧唯安早知道這件事,冇什麼反應,在一旁默默地片著南宮野喜歡吃的烤雞。
“談戀愛?”
南宮野猛地站起身,聲音響亮,整棟彆墅都好像震了一下。
“嗯”,南宮闕給予迴應。
南宮野被這一訊息衝擊的腦袋發懵,靜默了好幾分鐘。
才怒道:“哥,是我先喜歡明責的,你怎麼可以仗著近水樓台,挖自己弟弟的牆角”。
“南宮野,注意你的言辭”。
南宮闕胸膛起伏著,南宮野之前從冇有親口和他說過喜歡明責,他也是和明責在一起後,才知道的。
若是早點說,他會保持距離,但是現在已成定局,他不可能再讓。
“注意言辭,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麼注意,明責是我喜歡的人,在普利特我就喜歡他了,五年了,哥,五年了”。
南宮野一頓亂吼,眼睛都紅了,長臂一揮,將桌上的餐盤全部掃落在地,磁盤落地碎裂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南宮闕沉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南宮辭離世後,他對南宮野就更加疼愛,想要什麼他都給,但明責不行。
見身旁人情緒如此激動,顧唯安拉住他的手腕,強忍著酸澀勸道:“阿野,你冷靜一點,這種事情不能勉強,明責不喜歡你,你在怎麼耍脾氣也冇用”。
“我喜歡了五年的人,和我最敬重的哥哥談戀愛,你讓我怎麼冷靜,你告訴我要怎麼冷靜”。
南宮野根本聽不進去,無差彆怒吼,麵目也變得猙獰。
“阿野,你是個成年人,撒潑打滾解決不了問題,這種事不是一廂情願就可以的,明責若是喜歡你,你也不會等了五年,還冇有結果”。
顧衍也加入了語重心長的勸慰隊伍。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自己的親弟弟,顧唯安。
聽到這話,南宮野突然失了力氣,跌回餐椅,麵如死灰,拳頭還是攥的緊緊的。
他何嘗不知道明責不喜歡他,可是喜歡這麼久了,他要怎麼樣才能做到不喜歡。
從小冇什麼耐性的他,喜歡明責是他堅持的最久的事,冇有之一。
沉思了良久,他喉嚨才艱難地吐出一句:“哥,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然後,步伐慌亂地離開了餐廳。
顧唯安見他衝出去,有點擔憂,也起身跟了出去。
滿地狼藉的餐廳,隻剩下兩人。
南宮闕一直低著頭,盯著地板上的湯湯水水,刀刀叉叉,臉色難堪。
“阿闕,這件事你冇做錯什麼,不要有心裡負擔”。
顧衍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慰。
南宮闕抬起溫俊的眉眼,苦笑了下:“我冇心理負擔,隻是冇想到阿野竟然這麼喜歡明責,而且還這麼執著”。
“給阿野一點時間”,顧衍看了眼桌麵南宮闕震動個不停的手機,調侃道:“你快回明責資訊吧,不然那祖宗馬上就要殺到這裡來了”。
——————
自到了山頂彆墅,天空就在淅淅瀝瀝的下著雨。
院裡散發著草木的清香,十分好聞。
南宮野站在後院淋雨,一頭銀髮不一會兒就全部打濕了,貼在頭皮上,垂著頭,身影很落寞。
顧唯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後,盯著他,目光晦澀。
雨勢越來越大,讓人視線變得模糊起來,顧唯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走上前說道:“阿野,回去吧”。
南宮野一動不動,恍若未聞。
顧唯安心痛得不行,再次開口:“阿野,就非得要明責嗎?”
南宮野忽然偏過頭看向他,聲音極低。
“唯安哥,你知道為什麼之前我會突然答應我爸去A國留學嗎?”
“不知道”。
關於這件事,顧唯安一直都很好奇。
在臨近畢業的那段時間,南宮野因為家裡安排他去A國留學,鬨得很激烈,甚至還絕食,誰勸都冇用。
後來有一天,也不知道怎麼的,忽然就同意了。
南宮野仰起頭,嗤笑了一聲,淚水混著雨滴一起滑下:“我爸答應我,隻要我去A國留學,以後我想做什麼,和誰在一起,他都不會阻攔,我是為了這個纔去的”。
“那裡的食物,建築,地方習俗,每一樣我都很討厭,在A國,我每天都是想著我爸的承諾,才能堅持待在那邊”。
聞言,顧唯安心痛如絞,深吸了好幾口氣,慢吞吞地張開嘴,聲音苦澀:“這樣啊,原來我們阿野這麼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