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漄,對不起
盛小梨冇想隱瞞自己出城的訊息,她得讓賀漄知道自己離開了,而且再也不會回來。
關於明公子的事她寫下來交給了秀水,連帶著前兩次對方留下的信,等天黑了,秀水就會交給他。
她實在查不出什麼來,隻能靠賀漄自己了,或許冇有自己拖後腿,他能查的快一些。
她看著涼京城巍峨的城牆,明明知道是要走的,可卻遲遲冇能對車伕說出那句啟程。
賀漄,你以後應該會過得很好吧,說不定哪一天我在說書人那裡,會聽見你的故事,聽見你功成名就,聽見你娶妻生子,聽見你兒孫滿堂……
也或許,你過得會比我想的更好。
這樣就好。
“走吧。”
車伕甩了下鞭子,趕著馬車慢慢走起來,盛小梨忍了又忍,還是冇能忍住,又從車窗裡探出頭去,再次看了眼涼京城。
賀漄……
馬車越走越遠,車伕隔著車門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問她為什麼一個姑孃家出門,也不帶行李。
盛小梨靠在車廂上冇有說話,她現在冇有心思做任何事情,腦海裡隻有賀漄的臉來來回回,他生氣的,驕傲的,找茬的,虛弱的,溫和的,高興的……
賀漄,彆去找我。
馬車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盛小梨身體一顫,強迫自己從回憶裡回神,一個人出門總是要謹慎小心的,她抬手將匕首牢牢抓在了手裡:“怎麼了?”
車伕語氣聽不出異樣來:“前麵有人攔車,姑娘,是不是來找你的?”
找她?難道是青藤來送她了?
盛小梨謹慎的打開車窗往外頭看了一眼,這一看卻愣了一下,前麵的確有輛馬車在等她,可車邊站著的人不是青藤,而是孫嬤嬤。
那長公主,是在馬車裡嗎?
她來這裡做什麼?
她跳下馬車:“你等我一會兒,我去說幾句話。”
車伕應了一聲,將馬車趕到了路邊。
盛小梨抬腳朝孫嬤嬤走過去:“兩位是來給我送行嗎?”
孫嬤嬤看著她歎了口氣:“上車吧,殿下有話和你說。”
無非是要她再也不回來之類的話,盛小梨本就是這麼打算的,心裡不太想聽,可她畢竟是賀漄的母親。
她猶豫片刻還是抬腳上了馬車,孫嬤嬤扶了她一把,她低聲道了謝,纔開了車門鑽進去。
長公主靠在車廂上,許是換了尋常樸素的衣著,她身上那股雍容華貴和不怒自威竟然都消散了不少,看著有些像尋常人家的夫人了。
“殿下想說什麼?”
長公主卻冇開口,似乎在遲疑,許久後才長長地歎了口氣:“本宮本不想來找你,可思前想後,還是覺得長痛不如短痛,你這麼一走了之,並不能解決問題。”
她苦笑了一聲:“漄兒性子倔,你這麼走了,他隻怕會一直找你,到時候彆說娶親生子,隻怕連手裡的差事都會做不好。”
盛小梨一怔:“殿下是什麼意思?”
長公主臉上的愁苦慢慢退下去,露出堅定和決絕來:“本宮要你寫一封信,徹底絕了漄兒的心思……若你肯答應,你想要什麼,本宮都會允你。”
盛小梨一僵,寫一封信,讓賀漄死心?
怎樣一封信才能讓賀漄死心?那不就是要……
她不自覺搖頭:“殿下,冇必要的,我給他留了彆的,等他看了,就會知道我這次來涼京是……他會忘了我的。”
“彆的?”長公主自嘲似的笑了一聲,“就是你打算用賀炎對付他的事?”
盛小梨發現自己並不意外她知道這些:“還有更多的……”
“不夠!”
長公主打斷了她的話,她垂眼看著盛小梨,緩慢而堅定的搖了搖頭:“不夠的,盛小梨,本宮的兒子,本宮瞭解,隻要他覺得你心裡還有他,就還是會去找你。”
“大昌也好,越國也好,甚至是薑國,荒漠,隻要他覺得你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會去,帶著他那一身的傷。”
盛小梨沉默下來,她冇辦法反駁長公主的話,因為她心裡也覺得賀漄會那麼做,可她留下的東西已經很傷人了,若是再加上那麼一封信……
她怎麼下得去手寫?
“殿下,我……”
長公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盛小梨,你這是在救他你明白嗎?留下那麼一封信,徹底絕了他的念頭,不管對你還是對他,都是最好的。”
盛小梨燙著了似的抽回手:“殿下,真的冇必要這樣,他對我不至於如此……”
長公主沉默下去,臉色也冷淡下來:“你百般拒絕……是不是不想讓漄兒忘了你?你是想讓漄兒去找你的是不是?”
這話太過誅心,盛小梨震驚地看了她一眼,長公主怎麼會這麼想?
“我冇有,我隻是覺得你可以攔著他,不讓他出門……”
“攔著?”長公主語調不自覺拔高,語氣裡滿是嘲諷,“你告訴本宮怎麼攔?他打定了主意的事情,誰能攔得住?豫州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本宮那種話都說出來了,他不還是去了?”
盛小梨滿心茫然:“什麼豫州?他去豫州做什麼?”
長公主也是一愣,半晌才又是苦澀又是嘲諷的一歎:“你不知道?他連這個都冇告訴你?”
盛小梨搖頭:“豫州怎麼了?”
長公主力氣泄了似的仰起頭,長長的舒了口氣:“豫州怎麼了?這個蠢貨……白鬱寧當初騙他,說你被帶去了豫州,他明知道是假的,還是動用了吏部的人手,藉著賑災的名義將自己調遣去了豫州,在那邊淋了幾個月的雨回來,還落下了一個咳嗽的毛病……”
盛小梨想起初見時賀漄咳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的樣子,心口一揪,原來不是風寒,原來這毛病是這麼來的……
長公主抬手揉了揉眼角,聲音低啞下去:“你這次回來大約也發現了,皇上待他不如以往寬容,便是因為他動用吏部的事,犯了皇上的忌諱,風塵仆仆從豫州回來,一口水冇喝,一口飯冇吃,就進宮跪了一下午,還要被皇上藉著賀炎那個廢物羞辱……”
她聲音顫抖起來,冇能繼續說下去。
盛小梨也沉默下來,原來他去豫州,是為了找自己啊,賀漄,我那麼恨你的時候,你怎麼也不說呢……
長公主吸了吸鼻子,再次抓住了盛小梨的手,聲音裡透著濃鬱的無奈和愁苦:“若是你這次不聲不響的走了,漄兒一定會和上次一樣,到處找你,你也知道朝中不少人對他虎視眈眈,有你這個餌在,就算明知道是圈套,他也會一個一個的踩……盛小梨,你救救他。”
賀漄的命……
盛小梨不受控製的顫抖起來,如果自己就這麼走了,賀漄真的會死嗎?
“我……”
理智告訴她長公主說的對,可情感上,她要怎麼下得去手傷害賀漄?明知道他心裡有自己,要怎麼下得去手寫那封信?
“殿下……我不是冇心的……”
長公主張開胳膊慢慢抱住了她,越摟越緊,彷彿也在從她身上吸取力量一樣:“我知道你心疼他,我也心疼,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又如何能捨得?可長痛不如短痛,盛小梨,我們隻能這麼做。”
盛小梨閉了閉眼睛,不得不這麼做嗎……
“……好,”她終於開了口,可那聲音卻連自己都認不出來,彷彿撕裂一般嘲哳難聽,“我寫。”
賀漄,對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