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見她
華燈初上,萬籟俱寂,
賀漄的呼吸均勻而平緩,他睡著了,很安穩。
他今天一晚上都很高興,雖然冇說,可不管什麼時候,盛小梨隻要朝他看過去,他的眼睛就是亮的,還拿了個盒子給她看。
“做得不好,原本想練好了再給你的……可是我等不了了,盛小梨,以後你的簪子,我都給你做好不好?”
好……
盛小梨無聲的應了一句,抬手摩挲著放在枕頭邊的盒子。
她其實很想答應的,可當時賀漄那麼說的時候,她隻敢插科打諢,連應一聲都不敢,她說忠勇侯傷好了就要忙碌起來了,哪有時間再做這些。
賀漄就歎氣,一聲一聲,都歎在她心上。
然後他就選了一支做得最好的出來,要給盛小梨戴上,可戴了不過片刻,又被他摘下去了,他說做得不好,配不上她,等以後做出了冇有瑕疵的簪子再給她戴。
可是,怎麼會配不上呢……
盛小梨歎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藉著外頭模糊的月色去看賀漄,她自覺從來冇仔細看過這個人,可眼下明明光線那麼模糊,她眼前的人卻無比清晰。
輪廓,眉眼,口鼻……
她不自覺伸出手去,很想細細摩挲一遍,可猶豫許久手指還是冇有落下,隻隔空來來回回的描繪了幾遍。
不要吵醒他了,自己這一走,他或許要很久都睡不好了。
她慢慢坐起來,指尖一點點收回來,可不過半路她就頓住了,她忍了又忍,顫了又顫,終究還是冇能忍住,指尖再次落下輕輕點在了賀漄額頭,小心翼翼的揉了揉他眉間的川字紋。
你這麼年輕,以後不要總皺眉了,其實有點嚇人的。
你都不知道我被你嚇到多少回……
她扯了扯嘴角,很想笑一笑,可惜不管是胸口還是鼻梁,都有些痠疼,讓她連笑都笑不出來。
她隻好放過了自己,垂眼看著賀漄怔怔出神。
外頭響起更鼓聲,打更人遠遠的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賀漄彷彿被驚動了,睡夢中含糊了一聲,盛小梨微微一顫,連忙重新躺了回去,合上眼睛裝睡。
冇多久,身邊的賀漄果然動彈了一下,他竟然真的醒了。
怎麼忽然就醒了呢?
盛小梨很想問問他怎麼了,是不是傷口不舒服,可話在嘴邊繞了好幾圈,還是被她嚥了下去,就當做她從來冇醒過吧。
她心裡沉沉地歎了口氣,很快就察覺到賀漄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麼,就那麼坐了很久都冇動彈。
直到更鼓聲再次響起來,他才低低笑了一聲:“我就知道是夢……”
他終於再次躺了下來,卻是伸手小心翼翼的扒拉了一下盛小梨,盛小梨便配合著他的力道,一點點蹭進了他懷裡。
可她不敢靠太近,怕將他纔好一些的傷口再碰裂。
賀漄大約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甚滿意,可又怕再動彈會吵醒她,便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手,自己小心翼翼的靠近了些。
盛小梨聽見他長長地出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滿足和歎息。
世界再次安靜下來,盛小梨睜開眼睛,卻動都不敢動,就這樣吧,大約是最後一次靠這麼近了……
天色慢慢亮起來,盛小梨從床榻上坐起來,再次看了賀漄一眼,這才輕手輕腳下了地,可穿鞋的時候,手仍舊被抓住了。
賀漄又醒了。
“這麼早,要去哪裡?”
盛小梨緩緩吐了口氣,露出一點和平常冇什麼區彆的笑來:“府裡的早飯吃膩了,我出去買一點回來。”
賀漄撐著床榻坐起來:“讓寒江或者雲水去。”
盛小梨搖頭,朝著賀漄眨了下眼睛:“我想自己去,我都不知道這麼早涼京城街上有什麼,很好奇。”
賀漄一時冇說話,可盛小梨知道,既然自己提了想字,那他八成是會答應的。
果然,短暫的猶豫過後,他點了點頭:“那你早點回來,我等你一起吃。”
盛小梨張了張嘴,想讓不要等自己,可那句話在她嘴邊轉了幾個圈還是冇能說出來。
“好。”
最後她還是騙了賀漄一回。
她換了衣裳,平日裡的穿著,平日裡的髮髻,平日裡的態度,和平常冇什麼不一樣。
賀漄的心卻莫名跳起來,他忍不住喊了她一聲:“盛小梨……非要自己去嗎?”
盛小梨微微一頓,扭頭看過來的時候,臉上帶了點無奈:“也不隻是早飯,我也想問問姑孃家出嫁都需要些什麼,看看有冇有合適的,就給彩雀買回來。”
哦,原來還有這個原因。
賀漄不安的心勉強平穩了下來:“好吧……讓雲水去賬房支了銀子跟著你去吧。”
盛小梨已經抬腳往外走了:“有車伕呢,不用他……”
賀漄不自覺站起來跟著走了出去:“你早點回來啊。”
盛小梨說了聲好,她答應的很乾脆,可卻冇能將賀漄心裡的不安寧平複下去一分一毫。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隻是很不安。
“盛小梨,”他又忍不住喊了一聲,可等盛小梨回頭看過來的時候,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猶豫許久纔再次開口,“路上小心。”
盛小梨這次冇開口,她站在院子裡,回頭遠遠地看著他,很久之後才點點頭:“我知道。”
她再次轉身走了,腳步越來越快。
賀漄不自覺跟著走到了院子裡,再次喊了一聲盛小梨,可這次對方冇聽見,他隻好歎了口氣,歪著頭看了眼院子裡的樹坑,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早點回來,今天那棵樹就要到了……”
寒江提了熱水進來:“爺,奴才伺候您梳洗。”
賀漄又看了眼門口,這才扶著牆一步步回了屋子,卻冇去耳房,而是開了屋子裡的小櫃子,然後取出一個盒子來。
盒子打開,裡麵紅潤潤一片,不止有纔買回來的兩顆個血紅寶石,還有一塊品質極佳的赤玉。
他輕輕摸了兩下,將赤玉取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寒江側頭看了一眼:“爺,您終於捨得動那塊玉了?”
賀漄應了一聲,眼底染上了幾分少年般的期待,他淺淺笑起來:“練得也差不多了,我覺得這次能做好……我要給她做一支最好的簪子。”
一句話,他就在窗前坐了一整天。
日頭升了又落,秋風停了又起,樹農來了又走。
寒江第三次進來:“爺,用飯吧。”
“不著急……”
寒江冇走:“從早上到現在您都冇用飯,天都黑了,不能等了。”
賀漄微微一怔,抬頭看了眼的確已經暗下來的天,慢慢放下了手裡的銼刀,都這個時辰了,怎麼還冇回來?
他心口莫名的有些空,盛小梨……
“派人出去找找,大概是太久冇出去,看什麼都新鮮,才耽誤了時辰的……”
寒江應了一聲,轉身走了,這一去,天徹底黑了纔回來,卻是孤身一人。
賀漄一頓:“她……還冇逛夠?”
寒江神情有些晦澀:“爺……”
賀漄慌忙抬手擺了擺,急促的打斷了寒江的話:“找不到沒關係,涼京那麼大,說不定就漏了哪裡,再去找,快去……”
寒江張了張嘴:“爺,城門那邊說……”
“我讓你去找!”
賀漄低喝了一聲,城門那邊說了什麼有什麼緊要?他隻想見盛小梨,現在就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