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7章 儘人事,聽天命

回到河神廟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體力透支,傷員增加,氣氛凝重。雷萬春揹著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柳七娘,“老灰”攙扶著依舊有些腳步發虛的荊十三,疤臉漢子和另一名內衛輪流半揹著幾乎走不動路的趙雲飛,裴寂老先生也拄著一根臨時砍削的樹枝,咬牙堅持。來時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路程,回去卻花了將近兩個時辰,直到日頭偏西,那破敗的小廟纔在逐漸稀疏的林木間顯露出來。

廟門依舊虛掩,裡麵寂靜無聲。

“慧明大師!”雷萬春最是心急,剛到廟前空地就扯開嗓子喊了一聲,聲音嘶啞。

廟門“吱呀”一聲開了。慧明老僧依舊穿著那件舊僧袍,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狼狽不堪的眾人,尤其在雷萬春背上的柳七娘和“老灰”攙扶的荊十三身上停留片刻,臉上並無意外之色,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回來了……且先入內吧。”

眾人湧入狹小的廟堂,雷萬春小心翼翼地將柳七娘放在乾草堆上,荊十三也癱坐下來,兀自喘著粗氣,臉色青灰。“老灰”靠牆坐下,閉目調息,嘴角血跡未乾。裴寂扶著供桌,疲憊不堪。趙雲飛被放在柳七娘旁邊,靠著冰冷的牆壁,感覺渾身骨頭都散了架,腦袋更是像要裂開一樣疼。

慧明冇有多問,先是從牆角陶罐裡取出更多的“寧神散”,分彆給趙雲飛、荊十三服下,又檢視了一下柳七孃的情況。他翻開柳七孃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探她的脈息,眉頭微微皺起。

“大師,七娘她……到底怎麼回事?還有十三?”“老灰”睜開眼,沉聲問道。

慧明緩緩直起身,走到火塘邊,將鐵壺裡的熱水倒入幾個粗陶碗中,遞給眾人,然後纔開口,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絲凝重:“這兩位施主,是被‘金煞穢氣’侵染了魂魄。”

“金煞穢氣?”眾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便是那‘忘塵峽’中,經年積聚的兵器殺伐怨念,與地下特殊金氣、此地陰鬱地氣混雜相生,形成的一種至陰至銳的邪穢之氣。”慧明解釋道,“此氣無形無質,卻又可依附金屬、岩石,甚至短暫凝形,專傷人神魂陽氣。輕者,如這位荊施主,神思恍惚,體寒力弱,需靜養多日,輔以安神正氣之藥,或可慢慢驅除。重者……”他看向柳七娘,“如這位女施主,神魂受創頗深,陽氣被大量侵蝕,若不能及時以純陽正和之力疏導驅散,恐有性命之憂,即便保住性命,也可能靈智受損,沉屙難起。”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頭冰涼。尤其是“老灰”,臉色更加難看。

“純陽正和之力?”裴寂抓住關鍵,“大師,何處可尋此力?您既然知曉此症,想必也有解救之法?”

慧明沉默片刻,目光似有深意地掃過靠在牆邊、臉色蒼白的趙雲飛,緩緩道:“解救之法,說易也易,說難也難。老衲早年雲遊,曾於蜀中一處古觀,學得一門‘淨心咒’,配合特定草藥燻蒸,對驅散陰邪穢氣、安定神魂有些微效。但這位女施主體內‘金煞穢氣’根深,單憑此法,恐隻能暫緩其惡化,難以根治。若要根治,需引至陽至和之力入體,徐徐化之。”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陽之力,如正午陽光、雷擊木心、地火精華、或修煉純陽內功有成者的本源真氣。至和之力……”他再次看向趙雲飛,“老衲觀這位趙施主體內,雖傷勢未愈,卻隱隱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山川地脈相和的清正之氣流轉,或許……便是某種‘地鑰’之屬的調和之力?此力雖不剛猛,卻貴在中正平和,最善疏導異氣、撫平創傷。若能得一位身具純陽真氣的高手,與趙施主的這股調和之力配合,內外交濟,或可有望驅散柳施主體內的‘金煞穢氣’。”

純陽真氣?調和之力?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老灰”和趙雲飛。

“老灰”眉頭緊鎖:“老子練的是殺人的功夫,內力走的是陰狠詭譎一路,跟純陽不沾邊。”他看向趙雲飛,眼神複雜,“小子,你那種‘地鑰’的勁兒,還能用嗎?”

趙雲飛苦笑。他此刻精神力近乎枯竭,傷勢反覆,莫說動用“地鑰”之力去幫助彆人,自己能保持清醒都算不錯。“晚輩……力有未逮。而且,晚輩那點微末伎倆,自己都掌控不好,更彆說與人配合疏導了……萬一出錯,豈不害了七娘前輩?”

慧明道:“趙施主不必妄自菲薄,更無需立刻施為。你與柳施主皆需時間調養恢複。老衲可先以‘淨心咒’與草藥穩住柳施主傷勢,延緩穢氣侵蝕。至於純陽真氣……”他沉吟道,“從此地向西北,約百裡外,有座‘玉泉觀’,觀主玉陽真人,乃是道家正一派傳人,修煉的‘玉陽功’是出了名的純陽內功,修為精深,且精通醫理。若能請得他出手,再配合趙施主恢複後的調和之力,柳施主便有七成把握可救。”

“玉泉觀?玉陽真人?”裴寂撚鬚思索,“可是那位曾婉拒前隋煬帝征召,隱居終南山修道的玉陽子?若是他,或可信賴。隻是……百裡之遙,又在這北荒教搜捕之下,如何能請?”

“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法子。”“老灰”斷然道,“老子去請!百裡路,快馬加鞭,一日夜可往返!”

“不可!”裴寂和趙雲飛幾乎同時反對。

裴寂急道:“‘老灰’先生,你乃我等主心骨,且身上有傷,豈可輕離?何況北荒教耳目眾多,你孤身一人前往,若中途有失,或那玉泉觀本身也有問題,如之奈何?”

趙雲飛也道:“前輩,此事需從長計議。或許……還有彆的辦法?”他總覺得,慧明老僧似乎話未說儘。

慧明看了看眾人,又看了看昏迷的柳七娘,緩緩道:“若求穩妥,或許還有一法,隻是……更為凶險,且需趙施主冒奇險。”

“大師請講!”聽說有彆的辦法,且可能與趙雲飛有關,眾人精神一振。

慧明走回火塘邊,撥弄了一下餘燼,火光將他滿是皺紋的臉映得明暗不定。“那‘金煞穢氣’源自‘忘塵峽’深處,一處古代兵器埋藏之所,受特殊地脈與陣法(或許是天然,或許是人為)禁錮。若能找到其核心源頭,或可設法削弱、乃至暫時‘關閉’那穢氣散溢的通道。穢氣源頭減弱,柳施主體內的侵蝕自然會放緩,甚至可能隨其自身陽氣恢複而被慢慢逼出。屆時,再輔以老衲之法,或許無需純陽外力,也可救治。”

他看向趙雲飛:“而要找到並影響那源頭,非熟悉地脈、且身具調和地氣之能者不可為。趙施主,你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語氣轉為嚴肅,“那源頭必定是穢氣最濃、殺伐怨念最重之處,凶險萬分。以你如今狀態前往,無異於送死。即便你恢複全盛,也需有萬全準備,且有高手護持,方可一試。而護持之人,也需能抵禦穢氣侵蝕。”

這辦法,聽起來比去請玉陽真人更加渺茫和危險。深入虎穴,直搗黃龍?就憑現在這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小隊伍?

廟內陷入沉默。隻有火塘中木柴偶爾的爆裂聲,和柳七娘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

良久,“老灰”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兩個法子,都不能立刻用。七娘……能撐多久?”

慧明沉吟道:“以老衲‘淨心咒’與草藥相輔,竭力維持,或許……能撐五日。五日後,若再無有效救治,穢氣侵入心脈,便迴天乏術了。”

五日!時間緊迫!

“去玉泉觀,往返最快也需兩日,還要算上說服玉陽真人的時間,未必夠。即便請來,能否立刻施救也是未知。”裴寂分析著,眉頭緊鎖,“而探索‘忘塵峽’源頭……更是吉凶難料。”

“或許……可以雙管齊下。”趙雲飛忽然說道,聲音雖然虛弱,思路卻清晰起來,“‘老灰’前輩去請玉陽真人,這是最穩妥的後路。同時,我們其他人想辦法,看能否在峽穀外圍,或者通過其他方式,先削弱那穢氣源頭對七娘前輩的影響,為她多爭取一些時間。”

“如何削弱?”雷萬春急問。

趙雲飛看向慧明:“大師,您既知‘金煞穢氣’成因,可知其有何弱點或禁忌?比如,畏懼何種力量?除了純陽正和之力,是否還有其他東西可以剋製或乾擾它?”

慧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趙施主心思機敏。萬物相生相剋。‘金煞’屬陰金,銳利而沉滯。其畏者,烈火、強光、至陽、以及……旺盛的生命力與蓬勃的‘生髮’之氣。前者可焚燬消融,後者可沖淡化解。那峽穀之中,陰鬱沉寂,缺乏生機,故此氣得以盤踞。若能引陽和生機入峽穀,哪怕隻是邊緣,或可乾擾其穩定。”

引陽和生機入峽穀?這談何容易?放火燒山?且不說能否燒進去,大火也可能暴露他們的位置。

“生命力……生髮之氣……”趙雲飛喃喃重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懷中。那裡,有山巫長老贈送的草藥護身符,其中蘊含著太行山草木的勃勃生機……還有那枚“山靈之契”的爪尖,能溝通山川地脈,其中是否也蘊含著大地的“生髮”之意?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有些異想天開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成形。

“大師,”他抬起頭,看向慧明,“若以蘊含草木生機的藥物為引,結合特定的……地脈疏導之法,在‘忘塵峽’入口附近,人為製造一個小範圍的、充滿生機的‘氣場’,是否有可能吸引或乾擾峽穀內的‘金煞穢氣’,從而減緩其對七娘前輩的牽引和侵蝕?”

慧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仔細打量著趙雲飛,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人。“以藥物生機為引,地脈調和為橋,構築臨時‘生域’……理論上,確有幾分可能。但此舉極耗心神與地脈感知之力,且需對草藥性理、地氣流轉有極深瞭解,方能把握平衡,不至於引火燒身,或刺激穢氣反撲。趙施主,你……”

“晚輩略通草藥,地脈感知……也勉強可以一試。”趙雲飛深吸一口氣,“至於風險……總比坐視七娘前輩……要好。”

“趙兄弟!你傷勢這麼重,不能再冒險了!”雷萬春第一個反對。

“子飛,此法聞所未聞,太過凶險。”裴寂也憂心忡忡。

“老灰”深深看了趙雲飛一眼,忽然問道:“小子,你有幾成把握?”

趙雲飛沉默片刻,實話實說:“……不足三成。而且,需要時間準備合適的草藥,需要恢複一些精神和體力,還需要……大師的‘淨心咒’或許能從旁輔助穩定心神。”

“三成……”“老灰”咀嚼著這個數字,又看了看昏迷的柳七娘,眼中掙紮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為決斷,“好!那就雙管齊下!老子立刻動身去玉泉觀,請玉陽真人!這是最穩的一條腿!”

他站起身,走到趙雲飛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小子,另一條腿,就交給你了!老子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在老子帶人回來之前,給老子保住七孃的命!聽到冇有?!”

“晚輩……儘力而為!”趙雲飛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托付,重重地點了點頭。

“老灰”不再廢話,對慧明拱了拱手:“大師,趙小子和七娘,就拜托您多看顧了!”又對雷萬春、疤臉漢子等人道:“保護好裴公和趙小子!在我回來之前,一切聽裴公和趙小子決斷!”

說完,他最後看了一眼柳七娘,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輕煙般掠出廟門,轉眼消失在蒼茫的暮色山林之中。

廟內,氣氛更加沉重,卻也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之火。

趙雲飛看向慧明:“大師,我們需要哪些草藥?這附近可能采到?”

慧明走到牆角,拿出幾個油紙包和幾個空的小布袋:“老衲這裡有些庫存,益氣安神的草藥不缺。但要引動生機,最好能有新鮮采集的、生命力旺盛的陽屬性草藥根莖或花葉。明日天一亮,老衲可帶你們去附近幾處陽坡尋找。至於地脈疏導……”

他看向趙雲飛:“趙施主,你需儘快恢複。今夜,老衲可為你誦‘淨心咒’,助你安定神魂。至於能否成功……儘人事,聽天命吧。”

夜幕徹底降臨,將破舊的小廟包裹。廟內,油燈如豆。慧明盤坐火塘邊,低聲誦唸著旋律奇古的咒文,聲音平和悠遠,彷彿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趙雲飛強迫自己靜心調息,感受著咒文帶來的絲絲清涼之意,同時腦海中不斷推演著那個大膽的計劃。

雷萬春守在柳七娘身邊,不時為她掖好蓋著的舊僧袍。裴寂和荊十三也各自打坐休息。疤臉漢子和另一名內衛,則警惕地守在廟門兩側。

山風穿過林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遠處,似乎有夜梟的啼叫。

五日之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而“老灰”的求援之路,趙雲飛的險中求勝之法,究竟哪一條能先帶來生機?

漫漫長夜,纔剛剛開始。而明日,等待他們的,將是采集草藥的奔波,和一場與無形穢氣、與時間賽跑的生死博弈。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