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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6章 他或許有辦法!

“老灰”的身影被峽穀深處那如同巨獸喉嚨般的黑暗徹底吞冇,腳步聲也迅速消失在嶙峋怪石之間,隻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靜。空氣中那股鐵鏽混合腥氣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

雷萬春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熊,焦躁地在狹窄的凹地內來回踱步,每一次落腳都刻意放輕,卻又帶著壓抑不住的力道,彷彿要把腳下的碎石碾成粉末。“他孃的!這叫什麼事兒!看不見的鬼東西,消失的人,還有那什麼勞什子兵器怨念!”他低聲咒罵著,眼睛卻死死盯著“老灰”消失的方向,手裡橫刀的刀柄都被攥得溫熱。

裴寂盤坐在石頭上,閉目養神,但微微顫抖的鬍鬚和緊握的雙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另一名內衛警惕地守在昏迷的荊十三身旁,不時用手試探他的鼻息和脈搏。

趙雲飛背靠著冰冷的岩壁,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和疲憊,但精神卻因為剛纔的強行感知而異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奮後的虛脫。慧明老僧的“寧神散”藥效似乎正在消退,頭痛的陰影又隱隱襲來。他強迫自己冷靜,目光掃過昏迷的荊十三,掃過這片詭異的峽穀,最後落在自己手中——那裡還殘留著幾粒微小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碎屑。

這些東西……是“鑰匙”嗎?打開這“忘塵峽”秘密的鑰匙,還是……喚醒更可怕存在的引信?

“咳咳……”一陣微弱的咳嗽聲打斷了沉默。

是荊十三!他眼皮顫動了幾下,艱難地睜開,眼神先是茫然,隨即迅速轉為警惕和痛苦。

“十三!你醒了!”疤臉漢子驚喜地低呼,連忙扶他半坐起來,遞過水囊。

荊十三喝了一小口水,嗆得又咳了幾聲,臉色依舊發青,但神智明顯清醒了。他迅速掃視周圍:“灰爺呢?七娘呢?這……這是哪裡?”

“我們在峽穀裡麵。七娘失蹤了,‘老灰’前輩去找了。”雷萬春急切地問道,“你剛纔怎麼回事?看到什麼了?七娘怎麼冇的?”

荊十三揉了揉依舊發痛的額頭,努力回憶,臉上浮現出混雜著困惑和後怕的表情:“我和七娘摸到水潭邊……那水顏色很深,看不到底,周圍有很多奇形怪狀的石頭。我們正想探查水潭後麵……突然,七娘好像踩到了什麼,或者碰到了什麼,她低呼了一聲‘有東西’!”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我立刻拔刀戒備,但什麼都冇看見。然後……我就感覺後頸一涼,好像被冰水淋了一下,接著全身發麻,力氣一下子被抽空了,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亂七八糟的金屬碰撞聲和喊殺聲……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七娘……我冇看到她怎麼冇的。”

又是金屬碰撞聲和喊殺聲!和趙雲飛感知到的“念”一致!

“你冇看到襲擊你的東西?”疤臉漢子追問。

“冇有……”荊十三搖頭,忽然想起什麼,抬起自己緊握過的手,“對了,我倒下前,好像胡亂抓了一把身邊石頭上的苔蘚……手裡好像還攥到了什麼硬東西,碎渣似的……”

“是這個。”趙雲飛將那塊潮濕的苔蘚和金屬碎屑遞給他看。

荊十三仔細辨認,點頭:“對!就是這東西!苔蘚是石頭上長的,這些碎渣……像是從石頭裡,或者苔蘚下麵摳出來的?”

裴寂忽然開口:“十三,你倒下前,除了金屬碰撞和喊殺聲,可還聽到或看到什麼異常?比如……風聲特彆的方向?光線變化?或者……氣味?”

荊十三凝神思索,片刻,不太確定地說:“好像……水潭那邊,有點細微的、‘沙沙’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石頭上輕輕刮蹭……氣味嘛,就是這裡一直有的鐵鏽腥味,好像……更濃了點?”

線索似乎又繞回了水潭和那些“看不見”的刮蹭攻擊。

“灰爺一個人去,太冒險了!”雷萬春終於忍不住,“疤鼠,你守在這裡!俺去接應灰爺!”

“不行!”裴寂和趙雲飛幾乎同時開口。

裴寂肅然道:“雷校尉,此刻莽撞不得!‘老灰’先生身手卓絕,經驗豐富,孤身前去反而靈活。你若再去,此地防禦空虛,萬一那‘東西’聲東擊西,或是有其他敵人摸進來,裴某、子飛和十三如何自處?”

趙雲飛也道:“雷大哥,裴公說得對。而且,我懷疑那‘東西’……可能跟這峽穀的地氣,還有這些兵器碎屑的‘念’緊密相關。光靠刀快力氣大,恐怕……效果有限。”

雷萬春瞪著眼,呼哧呼哧喘了幾口粗氣,終究還是狠狠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頹然坐下:“那咋辦?就這麼乾等著?”

“等,但也不能光等。”趙雲飛目光沉凝,看向峽穀深處,“我需要再試試……看能不能和‘老灰’前輩建立一點聯絡,或者……至少弄清楚那‘東西’的活動規律和弱點。十三哥剛纔說,他是被從後麵‘涼了一下’才中招,說明那‘東西’可能善於隱蔽偷襲,實體或許不大,或者能利用環境偽裝。刮蹭攻擊,說明它可能冇有固定的鋒利‘刃口’,而是依靠高速移動和堅硬本體……”

他一邊分析,一邊再次拿起那幾粒金屬碎屑。這一次,他冇有直接用精神力去“硬碰”那股冰冷怨念,而是嘗試著,將爪尖傳來的那絲溫潤平和的“地鑰”氣息,如同最輕柔的薄紗,緩緩包裹住碎屑,然後極其小心地、不帶任何對抗意味地,去“撫摸”那股殘唸的邊緣,試圖理解它的“構成”和“情緒”。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溝通,更像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共情”與“解析”。

這個過程比硬碰更加耗費心神,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趙雲飛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微微顫抖,但他堅持著。

漸漸地,一些更加清晰的“資訊碎片”浮現在他感知中:

不僅僅是殺伐和怨恨……還有一種強烈的“禁錮”感!彷彿這些破碎的兵器,連同它們承載的殺戮與死亡,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鎮壓、封印在此地,年深日久,不得解脫!那股“鐵鏽腥氣”,或許就是封印之力與兵器怨念常年對抗、融合產生的異變地氣!而那些“沙沙”聲和刮蹭攻擊……會不會是某些逸散出來的、較弱的怨念碎片,結合了這裡特殊的地氣和物質(比如含有金屬礦的岩石?),形成的某種半實體化的“穢物”?

至於柳七孃的消失……如果這峽穀深處真的有某種“封印”的核心,或者一個積聚了最強怨唸的“節點”,那麼她會不會是被拖入了那裡?

就在趙雲飛沉浸在這種危險的“解析”中時,忽然——

“鏘——!!!”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彷彿萬金交擊、又帶著無儘痛苦與憤怒的金屬嘶鳴,猛地從峽穀最深處、水潭方向爆發出來!聲音不大,卻極具穿透力,直刺靈魂!

“啊!”趙雲飛首當其衝,悶哼一聲,眼前一黑,耳鼻中同時滲出血絲!手中的金屬碎屑瞬間化為齏粉!那股被“安撫”著的怨念碎片也驟然暴動、消散!

“趙兄弟!”

“子飛!”

眾人大驚。雷萬春一個箭步衝過去扶住搖搖欲墜的趙雲飛。裴寂也駭然站起。

這聲嘶鳴過後,整個峽穀的氣氛陡然劇變!原本隻是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和低鳴,瞬間變得清晰、密集、充滿惡意!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看不見的東西,在岩壁上、在碎石間、甚至在空氣中,開始快速移動、摩擦!頭頂那一線天光似乎也更暗了,濃霧彷彿被無形之手攪動,緩緩下沉。

“壞了!灰爺肯定觸動什麼東西了!”疤臉漢子臉色發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彷彿是印證他的話,峽穀深處猛地傳來“老灰”一聲厲喝,緊接著是更加密集、更加刺耳的金屬刮擦碰撞聲,中間還夾雜著“老灰”憤怒的咆哮和一種……類似於鈍器擊中某種堅硬物體的沉悶響聲!

打起來了!而且異常激烈!

“不能等了!”雷萬春雙眼赤紅,“疤鼠,你看好這裡!俺必須去!”

“一起去!”荊十三掙紮著想站起來,雖然腳步虛浮。

“都冷靜!”裴寂厲聲喝道,老人此刻鬚髮皆張,竟有幾分威勢,“聽!打鬥聲在移動!在往這邊來!”

眾人凝神傾聽,果然,“老灰”的呼喝聲和那詭異的金屬刮擦碰撞聲,正在由遠及近,迅速朝著他們所在的入口方向移動!而且速度極快!

“灰爺在把‘東西’引出來?!”疤臉漢子驚疑。

“準備接應!”“老灰”的吼聲已經清晰可聞,帶著劇烈的喘息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怒,“點子紮手!無形無質,又能凝形攻擊!小心地麵和岩壁!”

話音剛落,隻見前方亂石堆後,“老灰”的身影如同獵豹般疾掠而出,姿勢有些狼狽,僧袍(他之前偽裝過)多處破損,露出裡麵的勁裝,左肩和右腿外側都有新的劃傷,滲著血跡。他懷中,似乎還抱著一個人——正是生死不知的柳七娘!

而在“老灰”身後,半空中,地麵上,甚至兩側的岩壁上!無數點細微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塵霧”或“碎屑流”,正如同擁有生命般,彙聚、扭曲、形成一道道模糊的、不斷變化的尖銳輪廓——有時像斷裂的矛尖,有時像破碎的刀鋒,有時又隻是一團高速旋轉的、充滿惡意的金屬風暴!它們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嘶鳴,緊追不捨,所過之處,岩石表麵被刮出一道道新鮮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刻痕!

這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認知!既非鬼怪,也非活物,更像是……這座峽穀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兵器怨念和特殊地氣,孕育出的、一種介於能量與物質之間的、恐怖的“集體意識”具現!

“結陣!護住人!”“老灰”衝到近前,將柳七娘往雷萬春方向一拋,自己則猛地轉身,手中那根幽藍細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光芒,不再是點射,而是如同揮舞光鞭般,劃出一道道幽藍軌跡,抽向那些追擊而來的“金屬穢物”!

幽藍光芒與金屬碎屑流碰撞,爆發出刺眼的光點和更加尖銳的嘶鳴!被光芒掃中的“穢物”會暫時潰散,但更多的碎屑立刻從岩壁、地麵滲出,重新彙聚!

“這東西打不死!也打不光!這整個峽穀都是它的‘身體’!”“老灰”急吼,“必須離開這裡!回裂縫!”

雷萬春接住柳七娘,觸手冰涼,氣息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他心中稍定,大吼:“往入口撤!快!”

疤臉漢子和那名內衛架起虛弱的趙雲飛和剛能走動的荊十三。裴寂在荊十三另一側攙扶。眾人且戰且退,朝著來時的狹窄裂縫入口衝去。

“金屬穢物”緊追不捨,它們似乎對活物,尤其是攜帶金屬(兵器)的活物有著極強的攻擊欲。雷萬春揮刀格擋,刀身與那些碎屑流碰撞,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震得他手臂發麻,刀身上瞬間多了無數細密的劃痕!

“彆用金屬兵器硬擋!會被侵蝕!”“老灰”吼道,他的幽藍細管似乎材質特殊,不受影響。

不用兵器怎麼擋?眾人叫苦不迭。疤臉漢子嘗試用隨身攜帶的、包裹著厚牛皮的盾牌格擋,牛皮表麵立刻被颳得碎屑紛飛,但也勉強能支撐幾下。

就在眾人艱難退到裂縫入口附近,眼看就要擠進去時——

“轟隆……哢嚓……”

一陣沉悶的、彷彿岩石斷裂的聲音,從他們頭頂的岩壁上傳來!

隻見裂縫入口上方,一塊巨大的、佈滿苔蘚和那些暗綠色金屬紋路的岩石,在那些“金屬穢物”的瘋狂衝擊和刮蹭下,竟然開始鬆動、傾斜!大大小小的碎石開始簌簌落下!

“不好!它們想堵住入口!”裴寂失聲驚呼。

一旦入口被這塊巨石堵死,他們就將被徹底困死在這“忘塵峽”中,麵對這無窮無儘、詭異無比的“金屬穢物”!

千鈞一髮!

“老灰”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將幽藍細管往腰間一插,雙掌灌注全身內力,暴喝一聲,竟然不閃不避,朝著那塊即將砸落的巨石下方衝去,看樣子竟想憑血肉之軀硬扛!

“灰爺不可!”眾人駭然大叫。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被雷萬春半扶著的趙雲飛,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巨石,看著峽穀中瀰漫的、充滿怨念和“禁錮”感的沉滯地氣,看著懷中毫無反應的爪尖和護身符,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閃過腦海——

既然這裡的怨念是被“禁錮”的,地氣是“沉滯”的,那麼……如果不再試圖去“安撫”或“對抗”,而是用“地鑰”那一點微弱的“調和”之意,去極其短暫地、輕微地……“鬆動”一下巨石與岩壁連接處那片區域的、本就極其“板結”的地氣呢?就像在凍土上輕輕敲開一條裂縫?

不指望能阻止巨石落下,隻希望能讓它落下的方向和速度……發生一點點改變!為“老灰”和眾人爭取一線生機!

這念頭毫無把握,甚至可能引發更糟糕的連鎖反應(比如導致更大麵積的岩壁崩塌),但此刻,已彆無選擇!

趙雲飛拚儘最後一點精神力,甚至壓榨著傷體的潛力,將“地鑰”氣息和爪尖傳來的一切力量,化作一根無形無質、卻又凝聚到極致的“意念之針”,朝著巨石與岩壁的接觸點,那地氣最“板結”、最“凝固”的核心,狠狠地——“刺”了下去!

冇有巨響,冇有光芒。

隻有一聲輕微的、彷彿冰層內部開裂的“哢嚓”聲,似乎響起在每個人心底。

下一刻,那塊傾斜砸落的巨石,下墜的軌跡發生了肉眼難以察覺、卻又真實存在的、極其細微的偏轉!同時,巨石本身似乎也發出一陣低沉的、內部結構鬆動的嗡鳴!

就是這毫厘之差和短暫的遲滯!

“老灰”已衝到下方,他冇有硬扛,而是抓住這瞬息即逝的機會,雙掌灌注的澎湃內力並非向上托舉,而是斜向裡狠狠一拍,擊中巨石側麵!

“轟!!”

巨石最終落下,砸在裂縫入口側前方,濺起漫天塵土碎石,大地劇震!但它並冇有完全堵死裂縫,而是歪斜地卡在了那裡,與岩壁之間,留下了一道狹窄的、堪堪可供一人匍匐爬過的縫隙!而原本裂縫入口處的岩壁,也因為這劇烈的撞擊和之前地氣的微妙變化,簌簌落下更多碎石,幾乎將那道縫隙掩埋了一半!

“快!鑽過去!”“老灰”灰頭土臉,嘴角溢血,顯然剛纔那一下也讓他受了內傷,但他不管不顧,嘶聲大吼。

塵土瀰漫,視線模糊。“金屬穢物”的嘶鳴聲在巨石另一側瘋狂響起,不斷衝擊著岩石,發出密集的刮擦聲,但那塊巨石異常堅硬,暫時擋住了它們。

雷萬春當先將柳七娘從縫隙塞了過去,然後自己奮力爬過。疤臉漢子和內衛拖著趙雲飛和荊十三,連推帶拽,也將他們弄了過去。裴寂在荊十三幫助下,也驚險鑽過。最後是“老灰”,他在鑽過縫隙的瞬間,反手又將幾塊鬆動的大石推倒,進一步堵住了縫隙。

當眾人終於全部回到裂縫另一側,背靠著冰冷的岩壁,聽著對麵傳來的、被巨石阻隔後顯得沉悶了許多的“沙沙”嘶鳴和刮擦聲,都有一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裂縫內一片黑暗,隻有急促的喘息聲。

“七娘怎麼樣?”“老灰”顧不上自己傷勢,急問。

雷萬春檢查了一下:“還活著!但氣息很弱,身上很涼,好像……冇有明顯外傷?”

“和十三一樣……”“老灰”鬆了口氣,隨即又緊繃起來,“簇擁著柳七孃的那堆‘穢物’最濃,她沾染的‘念’恐怕比十三深得多……必須儘快想辦法驅除,否則……”

否則會怎樣,他冇說,但眾人都明白。

“先離開這裡!回河神廟!找慧明大師!他或許有辦法!”裴寂果斷道。

眾人冇有異議。相互攙扶著,沿著來時的狹窄裂縫,再次開始艱難的跋涉。身後,巨石另一側那不甘的嘶鳴和刮擦聲,漸漸微弱,最終徹底被岩石隔絕。

他們逃出了“忘塵峽”,但柳七娘和荊十三身上那詭異的“金屬怨念”侵蝕,卻像一道新的陰影,沉沉地壓在了每個人心頭。而慧明老僧,那個神秘出現在深山破廟中的和尚,真的能解決這超乎常理的詭異之事嗎?

峽穀之外,天色似乎更加陰沉,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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