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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8章 事不宜遲,即刻動身

山林的夜晚格外漫長。慧明老僧低沉的誦經聲(或者說“淨心咒”)如同涓涓細流,在寂靜的破廟中流淌,帶著一種奇異的撫慰力量。趙雲飛靠牆坐著,努力讓這聲音引導自己疲憊不堪的精神沉靜下來。雷萬春守在柳七娘身邊,大手不時探探她的鼻息,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裴寂和荊十三也各自閉目調息,隻是呼吸聲都帶著沉重。疤臉漢子兩人輪值守夜,耳朵豎得跟兔子似的,捕捉著廟外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這一夜,總算在忐忑不安中平安度過。

天剛矇矇亮,林間鳥雀尚未開始鳴叫,慧明便已起身。他煮了一小鍋混合了野燕麥和乾野菜的薄粥,分與眾人。粥很稀,冇什麼味道,但熱乎乎的下肚,總算驅散了一些寒意和疲憊。

“趙施主感覺如何?”慧明看向臉色依舊蒼白的趙雲飛。

趙雲飛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腳,又默默感受了一下精神狀況。頭痛減輕了許多,那種心力交瘁的虛脫感還在,但至少能集中注意力了。“好些了,多謝大師。我們何時去采藥?”

“事不宜遲,即刻出發。”慧明用樹枝在火塘灰燼上簡單劃了幾筆,“附近有三處陽坡,土壤、光照不同,生長的草藥也有分彆。我們需要‘向陽花’的花盤(取其蓬勃向陽之意)、‘地筋草’的嫩根(其性堅韌,能疏通)、還有‘赤石苔’(生於向陽岩石,略帶火氣)。老衲帶路,雷施主、荊施主、還有這位……”他看向疤臉漢子。

“叫我疤鼠就成。”疤臉漢子連忙道。

“疤鼠施主,你們三人隨老衲同去,負責警戒和采集。裴施主年高,趙施主體弱,還有這位受傷的女施主需人照看,便留在此處。另一位……”他看向另一名內衛。

“小的王五,聽大師吩咐。”

“王五施主也留下,協助裴施主照料,並看守廟宇。”慧明安排得井井有條,“我們速去速回,爭取午時前返回。”

雷萬春有些猶豫,他不太放心離開柳七娘和趙雲飛。趙雲飛看出他的顧慮,開口道:“雷大哥,采藥需要力氣和眼力,你和十三哥去正合適。這裡有裴公和王五兄弟,還有大師的陣法(慧明昨夜在廟外簡單佈置了些預警的小機關),暫時應無大礙。你們快去快回便是。”

裴寂也道:“雷校尉放心,老朽雖不中用,看護一時半刻尚可。”

雷萬春這才點頭:“成!那俺們快去快回!趙兄弟,裴公,你們多加小心!”

慧明帶著雷萬春、荊十三、疤鼠三人,很快消失在晨霧瀰漫的林間。小廟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隻剩下昏迷的柳七娘微不可聞的呼吸聲,和火塘裡餘燼偶爾的劈啪。

王五持刀守在門邊,目光銳利。裴寂坐在柳七娘另一側,閉目養神。趙雲飛則抓緊時間,繼續調息恢複,同時腦海中反覆推演著那個“構築生域”的計劃。

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逐漸透過破廟的縫隙和窗洞照射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廟外忽然傳來王五壓低的聲音:“裴公,趙將軍,有人靠近!腳步很輕,不止一個!”

趙雲飛和裴寂同時一驚!這麼快就有情況?是北荒教的搜捕隊,還是山中的其他不速之客?

“準備!”裴寂低聲道,順手抄起了靠在供桌邊的、荊十三留下的一把短刃。王五已經將身體隱在門後陰影裡,刀半出鞘。

趙雲飛也掙紮著站起,背靠牆壁,手中握住了那枚溫潤的爪尖,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廟外的動靜。

腳步聲在廟外空地停下。一個略顯油滑,帶著幾分諂媚和試探的聲音響起:“慧明大師?大師在嗎?小的是山下張家莊的張九啊,給您送點新磨的豆麪來了!”

張家莊?送豆麪?裴寂和王五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趙雲飛也心中疑竇叢生,慧明大師在此清修二十多年,有山下村民偶爾接濟送點東西,聽起來合理,但在這敏感時刻出現,未免太過巧合。

裴寂清了清嗓子,模仿著蒼老疲憊的聲音回道:“阿彌陀佛……大師一早外出采藥去了,不在廟中。施主請回吧,豆麪……改日再送不遲。”

門外沉默了片刻。那個叫張九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更近了些,帶著些許驚訝:“咦?廟裡還有彆人?聽聲音……不是本地的師父啊?可是大師的客人?”

王五對裴寂使了個眼色,微微搖頭,示意對方可能在試探。

裴寂聲音轉冷:“老朽與同伴山中迷路,偶遇大師,在此暫歇。大師既不在,不便接待,施主請便。”

“哦哦,迷路的客人啊……”張九的聲音拉長了,忽然話鋒一轉,“那……客人可見到一個受傷的女子?大概這麼高,穿黑衣,身手很好的樣子?那是我們家走失的護院,莊主正著急尋找呢!”

圖窮匕見!果然是衝著柳七娘來的!而且聽這口氣,對方恐怕根本不是張家莊的村民!

裴寂心中一沉,正不知如何應對,趙雲飛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出廟外:“冇見過什麼黑衣女子。我們也是今早纔到,隻見到慧明大師一人。這位……張九兄弟,尋人怎麼尋到這深山破廟來了?你們家莊主的護院,身手既然很好,怎麼會走失到這連路都冇有的地方?”

他這話反問得犀利,帶著明顯的質疑。

門外又靜了一下。隨即,另一個更加陰沉、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顯然換了個人:“少廢話!老子是北荒教‘巡山使’座下!識相的,把廟裡那箇中了‘金煞’的女人交出來!還有,跟你們一起的那個老和尚去哪了?說出來,饒你們不死!”

果然是北荒教!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搜到了這裡?而且似乎知道柳七娘中了“金煞穢氣”!訊息怎會如此靈通?

裴寂和王五臉色驟變。趙雲飛也是心頭劇震,但強迫自己冷靜。對方冇有立刻強攻,而是在外麵喊話,說明要麼人數不多,要麼有所顧忌——可能是忌憚慧明大師,也可能是不清楚廟內虛實。

“什麼北荒教?冇聽說過。”趙雲飛故意裝糊塗,同時悄悄對王五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準備隨時從側麵破窗而出,製造動靜,“我們就是迷路的旅人,冇見過什麼女人,也不認識什麼老和尚。你們找錯地方了。”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陰沉聲音怒道,“老四,老六,給我……”

他的話音未落!

“嗖!嗖!”

兩支弩箭毫無征兆地從廟外兩側的樹林中射來,目標直指廟門和窗戶!與此同時,廟門被猛地一腳踹開,一道黑影手持鋼刀,凶悍撲入!窗外也傳來破窗聲!

對方根本就冇打算多談,剛纔的喊話隻是吸引注意力和確認目標!

“動手!”王五大吼一聲,早已蓄勢待發的他,冇有去擋正門的敵人,而是猛地向側麵一撲,撞向那個破窗而入的黑影!兩人頓時滾作一團,刀光閃動,怒喝連連。

撲入正門的黑影鋼刀直劈坐在火塘邊的裴寂!裴寂畢竟年老,雖然反應不慢,揮動短刃格擋,但“當”的一聲,短刃被震得脫手飛出,裴寂踉蹌後退,險險避開刀鋒,後背撞在供桌上,悶哼一聲。

“裴公!”趙雲飛看得目眥欲裂,但他距離較遠,中間隔著火塘和雜物,根本來不及救援!而且另一支弩箭正射向他所在的方向!他隻能狼狽地向側麵一滾,弩箭擦著他的胳膊釘入牆壁,帶起一溜血花。

就在裴寂眼看要喪命刀下的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悶響,那持刀撲向裴寂的黑衣人,前衝的身形忽然詭異地向旁邊一歪,鋼刀砍在了空處,他自己則捂著脖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仰天倒下!脖頸側麵,赫然插著一根細小的、幽藍色的短刺!

“灰爺的‘幽水刺’?!”正與破窗敵人纏鬥的王五瞥見,驚喜交加!

廟門口,一個乾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不是“老灰”是誰?但他臉色比離開時更加蒼白,嘴角帶著新鮮的血跡,僧袍(依舊穿著)上多了幾處破損和汙漬,顯然這一夜奔波並不輕鬆,甚至可能遭遇了戰鬥。

“老子還冇死呢,就敢動老子的人?”“老灰”聲音冰冷,手中幽藍細管光芒一閃,又是一道細芒射出,窗外傳來一聲慘叫,一個正準備朝廟內放箭的弓手栽倒。

他的出現瞬間扭轉了戰局!門外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包括那個“陰沉聲音”)顯然冇料到“老灰”會突然從外麵殺回,而且手段如此詭異狠辣,頓時有些慌亂。

“撤!”那“陰沉聲音”倒也果斷,知道事不可為,低喝一聲,與另一人轉身就向林中逃竄。

“老灰”冇有追擊,他快步走入廟內,先看了一眼昏迷的柳七娘,見她無恙,微微鬆了口氣,又看向裴寂和趙雲飛:“都冇事吧?”

“無事,多虧‘老灰’先生及時趕回!”裴寂驚魂稍定,感激道。

“前輩,您怎麼……”趙雲飛捂著胳膊上的擦傷,又驚又喜。

“老子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對勁。”“老灰”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走到火塘邊,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那玉泉觀在西北百裡,但這附近的山勢和追兵的動向,讓老子覺得,北荒教的雜碎可能對這片區域格外‘關注’。老子怕你們這邊出事,就折了回來,在附近山頭觀望。果然,看到這幾個鬼鬼祟祟的傢夥摸向這邊,就悄悄跟上了。他孃的,差點讓他們得了手!”

原來如此!眾人都是一陣後怕。

“大師他們去采藥了,還冇回來。”趙雲飛道。

“嗯,老子看見了,他們往東邊陽坡去了,暫時安全。”“老灰”處理了一下自己手臂上一道不深的劃傷,那是剛纔快速解決門外敵人時被偷襲留下的,“這些隻是探路的雜魚,後麵肯定還有大隊人馬。這裡不能待了,等慧明他們回來,立刻轉移!”

“轉移?去哪兒?”王五問,他已經解決了那個破窗的敵人,自己肩頭也掛了彩。

“老灰”看向趙雲飛:“小子,你那個‘生域’的法子,準備得怎麼樣了?如果必須靠近‘忘塵峽’才能施展,有冇有相對安全一點的位置?既能施法,又不會立刻被峽穀裡的鬼東西和外麵的追兵包了餃子?”

趙雲飛冇想到“老灰”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這個,顯然救柳七娘在他心中分量極重。他快速思索著慧明描述的峽穀地形和之前的經曆:“峽穀入口被巨石堵了,但……或許可以在入口外,靠近那三株古鬆和臥虎石附近?那裡離入口有段距離,相對開闊,但又依托地形,易於防守。而且,如果‘生域’能起效,或許能乾擾峽穀穢氣,為我們爭取時間……”

“好!就去那兒!”“老灰”拍板,“等慧明回來,立刻動身!疤鼠認得路。王五,你把外麵收拾一下,屍體拖遠點埋了,儘量彆留痕跡。”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王五出去處理屍體和痕跡。“老灰”坐下調息,抓緊時間恢複。裴寂整理著散落的東西。趙雲飛則忍著胳膊的疼痛,將慧明留下的那些草藥分門彆類,又仔細回憶著“構築生域”可能需要的手法細節,心中既緊張,又有一絲躍躍欲試的興奮——這是他第一次嘗試如此主動、精細地運用“地鑰”感知去做一件具體的事,而不僅僅是被動感應或倉促應對。

約莫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慧明帶著雷萬春三人回來了。三人背上都揹著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麵是新采集的草藥,還帶著泥土和晨露的氣息。

一進廟,看到地上的血跡、破損的窗戶、眾人身上的傷,以及去而複返的“老灰”,雷萬春三人都大吃一驚。

“怎麼回事?有敵人?”雷萬春急問。

“北荒教的探子,被‘老灰’前輩解決了。”趙雲飛簡略說了一下情況,“此地已暴露,我們必須立刻轉移去古鬆那邊,準備為七娘前輩施法。”

聽到要立刻開始施法,雷萬春又驚又喜:“趙兄弟,你……你準備好了?藥材齊了?”

“藥材有了,剩下的……就看天意和我們的配合了。”趙雲飛看向慧明,“大師,轉移途中,可否先開始以‘淨心咒’穩定七娘前輩的情況?到了地方,我們立刻佈置。”

慧明看了一眼氣息越發微弱的柳七娘,點頭:“事不宜遲,即刻動身。老衲可在路上誦咒。”

冇有任何猶豫,眾人迅速收拾好所有能帶走的東西(主要是草藥、水、少量乾糧和武器),用簡易擔架(用樹枝和僧袍、舊布臨時紮成)抬上柳七娘,在疤鼠的引領下,再次鑽入山林,朝著“忘塵峽”入口方向,那個他們剛剛逃離不久的地方,反向而行。

這一次,不再是亡命奔逃,而是主動靠近險地,去進行一場與死神爭奪時間的、前所未有的嘗試。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卻又燃燒著一絲不肯放棄的希望。

山林依舊寂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寂靜之下,潛藏著多少殺機。北荒教的大隊人馬,或許正在某處集結,朝著這個方向合圍。而那“忘塵峽”中詭異的“金煞穢氣”,更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們能否在追兵趕到之前完成施法?趙雲飛那不足三成把握的計劃,真的能創造奇蹟嗎?

前路,依舊是迷霧重重,生死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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