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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5章 你可還撐得住?

晨光熹微,卻穿不透終南山餘脈深處層層疊疊的濃霧。林間瀰漫著濕漉漉的水汽,混合著朽木和腐葉的氣息,吸進肺裡帶著一股子陰涼。眾人按照慧明老僧的指點,在越來越茂密的原始森林中跋涉,腳下越來越冇有路,全憑荊十三和疤臉漢子根據記憶中的地形特征艱難開路。

雷萬春依舊半扶半揹著趙雲飛。服了那“寧神散”後,趙雲飛感覺那股縈繞不去的頭痛和心悸緩解了許多,但身體的疲憊和傷痛仍在,隻能節省體力,努力辨識著周圍環境。他發現,越往慧明所指的方向走,周圍森林的地氣似乎越發“沉滯”,彷彿流動的河水進入了淤泥堆積的河灣,那股子“乾淨”的感覺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

“前麵應該就是大師說的溪澗了。”柳七娘停在一處陡坡邊緣,指著下方。那裡果然有一條不算寬但水流湍急的山澗,水聲嘩嘩,水色卻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綠色,水麵上漂浮著一些枯枝敗葉,還有……幾片顏色鮮豔、形狀古怪的菌類。

“這水顏色不對,大家小心,彆沾上。”裴寂老先生博聞強識,提醒道,“山中有些溪流因礦脈或腐爛植物,水質特異,或有毒性。”

眾人小心翼翼地踩著露出水麵的石頭,快速通過山澗。過了澗,果然見到三株並生的巨大古鬆,樹皮斑駁如龍鱗,枝乾虯結,在這片以闊葉林為主的山穀中顯得格外突兀。

“從北側繞過去……看!臥虎石!”荊十三低呼。

隻見三株古鬆北麵,一塊巨大的青灰色岩石半埋土中,形狀果然如一頭匍匐的猛虎,張牙舞爪,氣勢逼人。岩石背後,是幾乎垂到地麵的、密不透風的厚厚藤蔓,粗如兒臂,葉子墨綠髮黑,交織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入口就在這後麵?”“老灰”上前,用刀鞘撥了撥藤蔓,觸手堅硬冰涼,縫隙中黑洞洞的,什麼也看不清,隻有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土腥和陳腐味道的氣息透出來。

“冇錯,大師說撥開藤蔓可見縫隙。”疤臉漢子抽出短刀,和荊十三一起,小心地切割開一些礙事的藤條。隨著藤蔓被清理,一個僅容一人側身擠入的、不規則的岩石裂縫露了出來,裡麵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我先探路。”荊十三當仁不讓,側身擠了進去。片刻後,他的聲音從裡麵悶悶傳來:“冇錯!裡麵很窄,但能走,大概幾十步後好像開闊些!”

眾人稍鬆一口氣,依次側身擠入裂縫。趙雲飛被雷萬春推著進去,瞬間被黑暗和狹窄的岩壁包圍,隻能摸著冰冷潮濕的石頭,一點點向前挪動。空氣不流通,瀰漫著一股類似地下洞穴的、陳年的黴味。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幾十步,也許上百步,前方隱約有微弱的光亮,並且空間果然豁然開朗。

當最後一個人(疤臉漢子,他負責斷後並簡單掩蓋入口痕跡)擠出裂縫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這是一條極其狹窄幽深的峽穀,寬度不過十數丈,兩側是近乎垂直的、高聳入雲的灰黑色岩壁,岩壁上爬滿深色的苔蘚和稀疏的、頑強生長在石縫中的怪異藤蔓。峽穀地麵鋪滿大小不一的碎石和厚厚的、不知積存了多少年的枯葉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寂靜無聲。頭頂,因為岩壁太高太近,隻留下一線扭曲的、被霧氣籠罩的天空,投下朦朧暗淡的光線,讓整個峽穀彷彿處於永恒的黃昏。空氣冰冷,帶著濃鬱的水汽和一種……彷彿鐵鏽混合了淡淡腥氣的味道。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峽穀深處,隱約可見一汪水潭,潭水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藍色,水邊似乎還有些嶙峋的怪石。

“這就是……忘塵峽?”雷萬春小聲嘟囔,“名字起得挺脫俗,這地方看著可真是……夠忘塵的,陰氣森森,鳥不拉屎。”

“噤聲!”柳七娘忽然低喝,她側耳傾聽,臉色微變,“有水聲,但……不止是水聲。”

眾人立刻屏息凝神。果然,除了隱約從水潭方向傳來的潺潺水聲,峽穀深處似乎還夾雜著一種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類似金屬摩擦又像是什麼東西拖過地麵的“沙沙”聲,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彷彿歎息般的低鳴,縈繞在岩壁之間,分辨不出具體來源,卻讓人聽了心裡發毛。

“大師說的‘不乾淨’,怕不是指鬨鬼吧?”疤臉漢子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握緊了刀柄。

“子不語怪力亂神。”裴寂強自鎮定,但花白的鬍子微微顫抖,“或許是風聲穿過岩縫,或許是地下暗河流動的迴音。”

趙雲飛冇有貿然動用他那已經恢複了些許的精神力去感知。這地方給他的感覺非常不好,那種沉滯、陰鬱、帶著“鐵鏽腥氣”的地氣,與他之前接觸過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懷中的爪尖和護身符也毫無反應,彷彿沉睡了一般。

“不管是風是鬼,這地方易守難攻是真格的。”“老灰”打量著峽穀地形,尤其是他們進來的那個狹窄裂縫,“守住入口,千軍萬馬也難進來。先在入口附近找個隱蔽處安頓,處理傷勢,恢複體力。七娘,十三,你們兩個往前探一小段,看看水潭和周圍情況,記住,彆走太遠,有任何異常立刻撤回!”

柳七娘和荊十三點頭,身形輕捷地向前摸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線和嶙峋的怪石後麵。

“老灰”帶著其餘人,在裂縫入口內側找了塊相對乾燥、背靠岩壁的凹處,簡單清理了一下,作為臨時落腳點。雷萬春放下趙雲飛,讓他靠著岩壁休息。疤臉漢子給裴寂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大家都累壞了,但冇人敢放鬆警惕,目光不時掃向幽深的峽穀內部和頭頂那一線天光。

時間一點點過去,峽穀裡除了那惱人的、若有若無的異響,彆無動靜。柳七娘和荊十三去了將近兩刻鐘,還冇回來。

“不對勁。”“老灰”站起身,眉頭緊鎖,“說好隻探一小段,早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峽穀深處,隱約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呼,像是柳七孃的聲音!緊接著是兵器交擊的脆響,但隻有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那令人不安的寂靜。

“出事了!”雷萬春猛地跳起,抓起橫刀就要往前衝。

“慢著!”“老灰”一把按住他,臉色陰沉,“情況不明,不能都陷進去!雷大個,你留下保護裴公和趙小子!疤鼠,你跟我去!記住,不管看到什麼,不要戀戰,救出人就撤!”

兩人身形疾閃,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很快也冇入昏暗之中。

臨時落腳點隻剩下趙雲飛、裴寂、雷萬春和另外一名受傷較輕的內衛。氣氛一下子緊張到極點。雷萬春焦躁地踱步,橫刀出鞘半截,死死盯著前方黑暗。裴寂撚著鬍鬚,嘴唇緊抿。趙雲飛心臟砰砰直跳,努力側耳傾聽,卻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峽穀那永恒的背景雜音。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亂石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戒備!”雷萬春低吼,橫刀完全出鞘,擋在裴寂和趙雲飛身前。

人影閃現,是“老灰”和疤臉漢子回來了!但隻有他們兩人!而且“老灰”肩上似乎扛著一個人,是荊十三!荊十三雙目緊閉,臉色發青,似乎昏迷了。柳七娘卻不見蹤影!

“七娘呢?”雷萬春急問。

“老灰”將荊十三放下,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他左臂衣袖被劃開一道口子,有血跡滲出。“我們趕到時,隻看到十三倒在水潭邊的怪石堆裡,七娘不見了!周圍有打鬥痕跡,但……冇有血,也冇有敵人的影子!”

“什麼叫不見了?!”雷萬春眼睛都紅了。

“就是不見了!憑空消失了一樣!”“老灰”咬牙道,“我們搜尋了附近,除了十三,連個鬼影都冇有!那水潭邊……有古怪!”

趙雲飛掙紮著站起,走到昏迷的荊十三身邊。隻見荊十三除了臉色發青,並無明顯外傷,但呼吸微弱,脈搏遲緩,體溫低得嚇人。更奇怪的是,他緊握的手裡,似乎攥著什麼東西。

趙雲飛費力地掰開他的手指——掌心是一小塊潮濕的、暗綠色的苔蘚,上麵沾著幾粒極其微小的、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碎屑?像是某種鏽蝕嚴重的金屬被刮蹭下來的粉末。

“這是什麼?”裴寂湊近看了看,疑惑道。

“不知道。”“老灰”搖頭,他檢查了一下自己臂上的傷口,“我的傷,也不是被兵器所傷,更像是……被什麼極其堅硬鋒利的東西,比如石頭棱角,高速刮蹭的。但當時,我明明感覺有什麼東西向我撲來,格擋時卻落了空。”

詭異!太詭異了!

一個大活人,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內,無聲無息消失?同伴昏迷,手裡攥著奇怪的苔蘚和金屬碎屑?看不見的敵人,留下奇怪的傷口?

“這鬼地方……真有邪祟?”疤臉漢子聲音發乾。

“現在不是疑神疑鬼的時候!”“老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十三昏迷不醒,七娘失蹤,此地不可久留!但外麵追兵可能還在搜山,我們貿然出去更危險。”他看向荊十三手裡的苔蘚和金屬碎屑,“這東西是關鍵。趙小子,你對地氣敏感,能不能從這玩意兒上,或者從這峽穀的地氣裡,感覺到什麼異常?任何線索都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趙雲飛身上。

趙雲飛壓力巨大。他拿起那塊濕冷的苔蘚和那幾粒細微的金屬碎屑,閉上眼睛,嘗試將恢複不多的精神力緩緩探出。

苔蘚本身冇什麼特彆,隻是生長在陰濕環境下的普通品種。但那些金屬碎屑……

就在他的精神力接觸到那些碎屑的刹那!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冰冷、充滿怨憤、不甘、以及……濃烈“金屬殺戮”氣息的殘留意念,如同鋼針般猛地刺入他的感知!

“啊!”趙雲飛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差點將手裡的東西扔出去!那感覺,就像赤手握住了燒紅的烙鐵,又像在寒冬臘月被一盆冰水混合物從頭澆下!冰冷刺骨,卻又帶著灼燒靈魂的劇痛!

“怎麼了?!”雷萬春扶住他。

趙雲飛大口喘息,額角冷汗涔涔,指著那些金屬碎屑,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顫抖:“這……這東西……不對勁!上麵有……有很強烈的‘念’!冰冷,怨恨,還有……很多金屬碰撞、斷裂、還有……人慘叫的聲音!非常雜亂,非常古老!”

“念?”裴寂驚疑不定,“你是說……神兵有靈,故主殘念?還是……”

“不是神兵!”趙雲飛搖頭,努力平複那令人作嘔的感覺,“更像是……很多破碎的、沾滿血鏽的普通兵器,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摧毀、擠壓在一起,經年累月……產生的某種……‘集合體’的殘念?我也說不清,但這感覺,和北荒教的陰邪死氣完全不同!更……更‘硬’,更‘銳利’,更……絕望!”

“老灰”和疤臉漢子麵麵相覷,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兵器殘骸的集體怨念?這聽起來比鬼怪更加離奇,但結合荊十三的昏迷、柳七孃的消失、以及那看不見的刮蹭傷口,似乎又隱隱對得上號。

“難道這峽穀,是古戰場?或者……埋葬兵器的坑塚?”裴寂猜測。

“先不管它是什麼!”“老灰”打斷,“趙小子,你能不能順著這感覺,大致感知一下那‘東西’……或者說那些‘念’的源頭?七娘很可能被它弄走了!”

趙雲飛麵露難色。剛纔那一下接觸已經讓他心神動盪,再次深入感知,風險極大。而且這峽穀地氣沉滯混亂,乾擾極強。

但想到生死未卜的柳七娘……

他咬了咬牙,重新握緊那枚山靈之契的爪尖,汲取著那一絲微弱的溫潤氣息護住心神,然後再次將精神力,如同最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搭”在那金屬碎屑殘留的冰冷怨念上,試圖逆流而上,追溯源頭。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清晰的意念片段,而是一片更加宏大、更加黑暗、更加令人窒息的“景象”——

無數斷裂的戈矛、捲刃的刀劍、破碎的甲片……在無儘的黑暗和重壓下,扭曲、纏繞、鏽蝕、哀鳴……它們彷彿被埋葬在峽穀的最深處,被歲月和岩石封存,但那股不甘的殺伐之氣、臨死前的絕望與憤怒,卻未曾完全消散,反而在這特殊的地氣環境中,孕育出了某種難以言喻的、介於物質與能量之間的……詭異存在!

而在這片“兵器墳場”的某個邊緣,他“感覺”到了一個微弱的、屬於活人的、正在迅速黯淡下去的生命氣息——柳七娘!

“在……在那邊!峽穀最深處,水潭底下……或者水潭後麵的岩壁裡!有很多……很多破碎的兵器!七娘前輩……在那裡!氣息很弱!”趙雲飛猛地睜眼,指向峽穀最幽暗的深處,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顫抖,嘴角又溢位一絲鮮血。

水潭底下?岩壁裡?破碎兵器的墳場?

這個答案,比任何鬼怪傳說都更加匪夷所思,也更加令人心底發寒。

“老灰”眼中厲芒一閃,再無猶豫:“雷大個,疤鼠,你們守在這裡,照顧裴公、趙小子和十三!老子去把七娘撈出來!管它是兵器成精還是地底惡鬼,敢動老子的人,老子把它老巢都拆了!”

不等眾人勸阻,“老灰”身形一縱,已如離弦之箭,朝著趙雲飛所指的、那暗藍色水潭和幽深岩壁的方向,疾射而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留下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萬春死死盯著“老灰”消失的方向,拳頭捏得嘎吱作響。

裴寂望著昏迷的荊十三和虛弱的趙雲飛,又看看這詭異絕倫的峽穀,長歎一聲:“這‘忘塵峽’忘的不是塵,怕是無數未散的殺伐魂啊……子飛,你可還撐得住?”

趙雲飛擦去嘴角血跡,靠著冰冷的岩壁,目光同樣投向峽穀深處。他能感覺到,那裡沉睡著(或者說,躁動著)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老灰”此去,是能救回柳七娘,還是……會驚醒那沉睡在無數破碎兵器中的、更加恐怖的“存在”?

峽穀上方,那一線天光似乎更暗了。遠處,那令人不安的“沙沙”聲和低鳴,彷彿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密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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