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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22章 他們發現我們了!

黃河的咆哮在耳邊翻滾,彷彿千萬頭失控的巨獸在腳下奔騰。趙雲飛所乘的快船,像一片被扔進沸湯的枯葉,在濁浪中瘋狂起伏、旋轉。冰冷的河水劈頭蓋臉地砸來,帶著泥沙的腥味,瞬間濕透衣衫,寒意刺骨。他死死抓住濕滑的船幫,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胃裡翻江倒海,卻強忍著不敢吐——生怕一鬆勁就被甩出去。

“穩住!向左半篙!右前方水下有‘臥牛石’!”赤膊的老船工嘶啞著喉嚨吼道,聲音在風浪中幾乎細不可聞。他黝黑的脊背上肌肉虯結,青筋暴起,那根長長的硬木船篙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時而如毒蛇探穴般急速點向水下,時而如定海神針般死死撐住,與狂暴的河水角力。每一次篙尖與暗礁或河床的觸碰,都傳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和劇烈的震動。

船頭猛地一翹,幾乎直立起來,又狠狠砸落,濺起丈高浪花。裴寂老先生緊緊抱著一個捆紮好的包裹(裡麵是緊要文書),臉色慘白,嘴唇緊閉,顯然在極力剋製不適。雷萬春則像一尊鐵塔般釘在船尾,一手抓纜,一手握刀,瞪大眼睛警惕著四周黑暗的河麵,任憑浪打風吹,兀自不動。另外三名內衛,兩人協助船工控製船帆(一張小的可憐的硬帆,在風中獵獵作響,時而被吹得倒卷),一人半跪在船頭,死死盯著前方。

“趙……趙兄弟!”雷萬春在風浪間隙大吼,“你能‘看’到水底下那些鬼石頭不?給老船工提個醒!”

趙雲飛艱難地點點頭。他早已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集中在掌心溫潤的爪尖上。這一次的感知,比在陸地上困難百倍。腳下不再是穩定的大地,而是狂暴、混亂、不斷流動的渾濁水體,泥沙裹挾著被沖刷的雜物,地脈的氣息被徹底攪亂、淹冇。他隻能勉力將那一絲微弱的“地鑰”感知如同觸角般,儘力向下延伸,穿透令人煩躁的湍流雜音,去“觸摸”河床底部那些巨大、沉默、棱角猙獰的礁石輪廓。

“正前方……三十步……水流有異常渦旋,下麵……東西很大!偏右!快偏右!”趙雲飛幾乎是嘶喊著吼出,喉嚨立刻被灌進來的冷風嗆得劇烈咳嗽。

老船工冇有絲毫猶豫,吐氣開聲,篙子向左前方急撐,同時右腳猛踩船舷。小船險之又險地擦著一片驟然湧起、打著可怕漩渦的水麵邊緣滑了過去。就在錯身的刹那,藉著黯淡的月光和河水激起的磷光,眾人瞥見水下隱約有一個巨大如房屋的黑影!

“是‘鬼王礁’!好險!”老船工倒抽一口涼氣,額角冷汗混著河水淌下,“小哥,有點門道!繼續!”

有了這一次成功預警,船工對趙雲飛的提示信任大增。在震耳欲聾的水聲中,趙雲飛斷斷續續的指引和老船工經驗豐富的操舟技巧緊密結合,這條脆弱的小船竟像有了眼睛和靈性,在佈滿暗礁的“鬼跳石”險灘外圍左衝右突,一次次與死神擦肩而過。

然而,驚險遠不止於此。就在他們剛剛闖過最密集的一片暗礁區,以為可以稍微喘口氣時——

“嗖!噗!”

一支漆黑的弩箭,悄無聲息地從對岸黑暗中射來,釘在了船尾的篷布上,尾羽兀自顫抖!箭鏃在微弱光線下泛著幽藍,顯然淬毒!

“對岸有弓弩手!被髮現了!”船頭瞭望的內衛厲聲警告。

緊接著,又是幾支弩箭破空而來,有的射入水中,有的擦著船舷飛過。顯然,對岸的埋伏者並未完全被引開,或者發現了他們這艘“誘餌”船的異常。

“他奶奶的!縮頭烏龜終於露臉了!”雷萬春怒罵一聲,揮刀格開一支射向裴寂的弩箭,“船工,再快點!衝出這片河道開闊地,靠近對岸亂石灘,他們的箭就不好射了!”

老船工悶哼一聲,已是拚儘全力。小船的速度提升了一截,但河水的阻力也更大,顛簸更加劇烈。

趙雲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一邊要維持對水下礁石的感知,一邊還要分心注意對岸可能射來的冷箭,精神幾乎繃斷。更糟糕的是,他感覺到懷中的爪尖,似乎因為自己精神力的過度消耗和周圍狂暴水行環境的“沖刷”,那股溫潤的聯絡正在變得有些滯澀、模糊。

“不能暈……不能斷……”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努力將感知凝聚。

“小心左邊!”裴寂忽然驚呼。

隻見左側河麵上,不知何時漂來幾段巨大的、被水流衝下的枯木,隨著波浪翻滾,如同失控的撞城槌,狠狠撞向船身!這若是撞實了,小船立刻就得散架!

老船工目眥欲裂,此刻船正在向右規避一處水下淺灘,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無法完全避開!

千鈞一髮之際,趙雲飛福至心靈,不再去“看”那些枯木,而是將僅存的精神力,猛地“砸”向小船左側一小片水域的“地氣”感應上。那裡水流相對平緩,河底是較硬的沙土。他無法改變水流,也無法移走枯木,但他拚命“攪動”那一小片區域的、微弱的地脈“板結”感,試圖製造一點點……不協調的“阻力”。

“噗!”

預想中的猛烈撞擊冇有發生。那幾段枯木撞入那片水域時,似乎遇到了一層無形的、粘稠的“軟墊”,速度微微一滯,方向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偏轉。就是這毫厘之差,讓船身與最大的那段枯木擦邊而過,隻有幾根枝椏刮掉了船幫上一塊木皮,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嘿!河神爺幫忙了!”一名內衛忍不住喊道。

老船工詫異地瞥了一眼幾乎虛脫的趙雲飛,冇說話,手中篙子急點,小船終於衝過了這片開闊河道,貼近了對岸一片嶙峋的黑色亂石灘。這裡水流更急,但岸邊巨石聳立,形成屏障,對岸遠處射來的弩箭要麼被石頭擋住,要麼失了準頭。

“按計劃,咱們就在這裡來迴轉悠,鬨出動靜!”雷萬春吼道,“點火把!敲鑼!給‘老灰’他們製造機會!”

一名內衛迅速點燃一支浸了油脂的備用火把,火光在黑暗的河麵上格外醒目。另一人拿起一麵銅鑼,哐哐哐地敲起來,粗野的吼叫聲混在風浪鑼聲裡:“對岸的龜孫子!你爺爺在此!有本事來抓你爺爺啊!”

這番舉動果然刺激了對岸。更多人影在遠處岸邊火把光芒映照下晃動,叫罵聲、呼哨聲隱約傳來,弩箭雖然零星,但顯然注意力被牢牢吸引過來了。

趙雲飛癱坐在船艙裡,背靠著濕冷的篷布,大口喘息,感覺腦袋像被掏空後又塞進了棉花,耳中嗡鳴不已。裴寂遞過來一個水囊,裡麵是兌了薑末的烈酒:“子飛,快喝兩口,驅驅寒,定定神。”

辛辣的液體滾入喉嚨,帶來一絲暖意。趙雲飛感激地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下遊“回水灣”的方向。那邊一片漆黑寂靜,與這邊的喧囂火光形成鮮明對比。

“老灰”前輩,你們……順利嗎?

***

幾乎在第一條船點燃火把、敲響銅鑼的同時,下遊三裡處的“回水灣”。

這裡水流相對平緩,岸邊有大片被河水沖積形成的沙灘和茂密的蘆葦蕩。月光被雲層遮掩,隻有微弱的光暈勾勒出岸邊叢林的輪廓。

“老灰”像一尊冇有生命的石雕,半蹲在蘆葦叢邊緣,隻有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冷光,死死盯著前方百步外那片灘塗。那裡,影影綽綽有十幾個人影,或坐或立,或低聲交談,目光大部分都投向上遊喧鬨的河道方向。幾堆小小的篝火被特意用石頭圍住,隻透出微弱紅光,顯然是怕暴露。這些人黑衣勁裝,手持弓弩刀劍,正是北荒教的伏兵。

柳七娘伏在“老灰”左側,身體緊貼地麵,氣息若有若無。荊十三在右側,手裡扣著幾枚邊緣磨得鋒利的銅錢。疤臉漢子和四名內衛則分散在稍後的蘆葦深處,如同蓄勢待發的毒蛇。

“一共十五個,灘頭十個,靠林子邊五個暗哨。”“老灰”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是氣聲,“上遊一鬨,明哨都看那邊去了,暗哨還算警惕。疤鼠,你帶兩個人,從水下摸過去,解決左邊林子那個暗哨。七娘,右邊石頭後麵那個歸你。十三,跟我處理灘頭最近的兩個。其餘人,等我信號,一起衝出去,速戰速決,彆讓一個跑掉報信。”

命令簡潔明確。疤臉漢子點點頭,帶著兩個水性最好的內衛,如同水獺般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隻在水麵留下幾圈微不可察的漣漪,向著左岸叢林方向潛去。

柳七娘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右側的亂石陰影中。

“老灰”對荊十三打了個手勢,兩人如同貼地鬼影,藉著蘆葦和岸邊起伏地形的掩護,迅速而安靜地向灘頭那兩個不斷張望上遊的明哨靠近。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就在“老灰”即將暴起發難的瞬間,灘頭篝火旁,一個頭目模樣的黑衣人忽然皺了皺眉,側耳傾聽了一下,猛地轉頭看向“回水灣”蘆葦叢方向,厲聲喝道:“不對勁!水裡……”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道幽藍的、細若髮絲的光芒,如同從虛無中刺出的毒針,已經精準地冇入了他的眉心!他甚至冇看清光芒來自何處。

“敵襲……”另一個明哨隻來得及喊出半句,喉嚨便被荊十三甩出的銅錢切斷,鮮血汩汩湧出,倒地抽搐。

幾乎在同一時刻,左側叢林傳來一聲短促的悶哼,隨即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右側石頭後也傳來輕微的、利刃入肉的“噗嗤”聲。

“殺!”“老灰”一聲低吼,身形如炮彈般從蘆葦中射出,手中幽藍細管光芒連閃,灘頭上剩餘的幾個黑衣人還冇完全從驚駭中反應過來,便紛紛捂住咽喉或心口,眼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光芒軟倒在地。

疤臉漢子和內衛們也如同餓虎撲食,從水中、蘆葦裡躍出,撲向那些慌亂拔刀的黑衣人。戰鬥短暫而血腥。北荒教伏兵雖然也算好手,但在“老灰”這支精銳小隊的偷襲和絕對實力碾壓下,幾乎冇有形成有效抵抗。片刻功夫,灘頭已是伏屍處處,濃烈的血腥味瀰漫開來,又被河風吹散。

“檢查!補刀!清理痕跡!快!”“老灰”語氣冰冷,毫無波動。

眾人迅速行動。柳七娘從一具屍體上拔出短刃,擦拭乾淨,低聲道:“都是硬手,裝備精良,弩箭、毒藥、信號煙火齊全。看來是專門在這裡等我們的。”

荊十三從一個頭目懷中摸出一塊黑色的骨牌,上麵刻著扭曲的符文,遞給“老灰”。“老灰”看了一眼,冷哼一聲:“北荒教‘地’字壇的‘巡河使’。果然規格不低。上遊那邊動靜夠大,這邊解決得也夠快,暫時應該冇有驚動其他暗樁。”

疤臉漢子清點完人數,過來彙報:“灰爺,十五個,全躺了。咱們的人,老六胳膊上捱了一刀,不深,已包紮。”

“老灰”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特製的竹筒,拔掉塞子,對著天空。一支帶著綠色磷光的細小箭矢無聲地射向夜空,在高處“啪”地一聲炸開一團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暈,旋即熄滅。

這是給上遊“誘餌”船發出的安全信號。

“走,去接應裴公他們,找個合適的地方靠岸。”“老灰”收起竹筒,看了一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把這些玩意拖進河裡,讓黃河水收拾乾淨。”

眾人迅速清理現場,將屍體和明顯痕跡處理掉,然後登上藏在蘆葦深處的第二條快船,朝著上遊趙雲飛他們所在的亂石灘方向快速劃去。

***

第一條船上,雷萬春正吼得興起,把北荒教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忽然看到下遊夜空中那轉瞬即逝的綠色光暈。

“信號!‘老灰’他們得手了!”雷萬春大喜,一把搶過鑼錘,哐哐哐又猛敲了幾下,算是迴應,然後對船工喊道,“老哥,往下遊靠,接應咱們的人來了!找地方靠岸!”

老船工鬆了口氣,調整方向。趙雲飛也掙紮著坐直身體,望向黑沉沉的河岸。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小船順著水流,向下遊漂了一段,尋找合適的靠岸點。這一帶岸邊多是陡峭的土崖或亂石,不易攀爬。正尋找間,忽然,負責瞭望的那名內衛壓低聲音急道:“有火光!上遊方向,好多火光!正在沿河岸快速移動下來!”

眾人心頭一凜,抬頭望去。果然,在上遊數裡外的河岸上,出現了一條跳動的火龍,正沿著河岸道路向下遊疾馳而來,速度極快!看那火把的數量,恐怕不下百人!

“是北荒教的援兵!還是潼關守軍?怎麼來得這麼快!”裴寂驚道。

“肯定是北荒教的雜碎!”雷萬春咬牙切齒,“咱們在‘鬼跳石’鬨騰,又在這裡敲鑼打鼓,他們大隊人馬被驚動了!”

這時,“老灰”他們的快船也靠了過來,兩船在湍急的河麵上艱難靠近。

“情況不對!”“老灰”跳上趙雲飛他們的船,臉色凝重,“岸上來了大隊人馬,火把通明,毫不掩飾,來者不善。咱們必須立刻上岸,離開河邊,鑽進山裡!在河麵上就是活靶子!”

“可這岸邊……”荊十三看著陡峭的崖壁。

“往前半裡,有個小河岔口,水緩,岸邊有片碎石坡,能上去!”老船工急忙道。

“快!劃過去!”“老灰”當機立斷。

兩條船拚儘全力,向著船工所指的小河岔口劃去。身後,岸上的火龍越來越近,甚至已經能聽到隱隱傳來的馬蹄聲和喧囂的人聲!

終於,小船衝進了那條狹窄的河岔,水流頓時平緩許多。岸邊果然是一片延伸入水的碎石斜坡。眾人顧不上許多,互相攙扶著,跳下冰冷刺骨的河水,踉蹌著爬上河灘。

腳剛踏上實地,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聽見河岔入口外的黃河主河道方向,傳來密集的破空聲和“咄咄咄”的箭矢釘入船體的聲音!緊接著是幾聲驚呼和落水聲——顯然是追兵趕到,對著還未完全藏入河岔的船隻發動了攻擊!

“他們發現我們了!棄船!進林子!”“老灰”厲喝,一把拉起體力不支的趙雲飛,招呼眾人向著河岔上方那片黑沉沉的、屬於關中邊緣的丘陵森林亡命奔去。

身後,火光和人聲已經逼近河岔入口,叫罵聲、命令聲清晰可聞。箭矢開始零星地射向他們逃竄的方向,釘在樹乾上噗噗作響。

黑暗的森林張開巨口,吞冇了這一行狼狽不堪的人。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盤根錯節的樹根,四周是彷彿無窮無儘的、壓抑的黑暗。他們不知道這片森林有多大,通往何方,隻知道必須跑,不停地跑,遠離身後的追兵。

趙雲飛被“老灰”和雷萬春半拖半架著,肺部火辣辣地疼,雙腿如同灌鉛。他回頭看了一眼,隻見河岔方向火光越來越亮,人影幢幢,顯然追兵正在嘗試進入森林搜尋。

長安似乎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邊。這最後一程,註定要用鮮血和亡命奔逃來丈量。而這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關中森林,又會將他們引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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