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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06章 機會?

石室內的盟約如同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漾開的不僅是決心,還有隨之而來的、漫長而艱難的恢複期。

“老灰”口中的“十全大補湯”效果確實非凡,那混合了不知名藥材和獸肉的粘稠糊糊,每次下肚都如同吞下一團溫火,緩慢而堅定地修補著趙雲飛千瘡百孔的身軀。配合著“老灰”每日一次、如同酷刑般的內力梳理和推拿,他破損的經脈開始一點點重新連接、疏通,枯竭的氣海也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新生的氣息流轉。

隻是這過程痛苦不堪。每一次內力梳理,都像是用燒紅的鐵絲在體內穿行;每一次藥力發作,又如同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烘烤。趙雲飛常常在劇痛和灼熱中昏死過去,又在更深的虛弱中醒來。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默默承受。他知道,這已是絕境下最好的結果,想要恢複力量,甚至變得更強,以應對“老灰”口中那更加險惡的未來,就必須熬過這一關。

裴寂的情況稍好。孫思邈之前的救治和“老灰”的丹藥穩住了他的根本,加之他本身的“浩然氣”底子,恢複起來比趙雲飛快些。雖然依舊虛弱,但已能下地緩慢走動,思維也愈發清晰。大部分時間,他都在石室角落裡,就著油燈微弱的光芒,用炭筆在一塊塊從“老灰”那裡討來的、處理過的羊皮上,寫寫畫畫。有時是回憶、梳理太原之戰的細節與得失;有時是羅列朝中可能與此事有牽連的官員、將領名單及他們的關係網;有時則是推演天下大勢,分析劉武周、竇建德、王世充乃至江南杜伏威等勢力的動向與可能對“北荒教”事件產生的影響。

“老灰”則行蹤不定。他似乎是這個隱秘據點的常客,石室裡儲備著不少乾糧、清水、藥材甚至幾套換洗衣物。但他常常外出,短則半日,長則一兩天,每次回來,有時會帶回一些新鮮野味(改善夥食),有時是一些關於外界的最新訊息——大多是太原城內的混亂情況、突厥人的動向,偶爾也有從南邊傳來的隻言片語。

從他帶回的訊息中,趙雲飛和裴寂拚湊出了太原陷落後的景象:突厥人入城後,果然開始了大規模的搶掠和殺戮,尤其是針對抵抗激烈的區域和疑似藏有財貨的富戶。城內一片哀鴻,但正如“老灰”所說,因疫病被靈樞地氣遏製,死亡人數比預想的要少。突厥主力在搶掠數日後,似乎誌得意滿,又或許顧忌南方其他勢力(如竇建德)和天氣轉暖,並未立刻南下,而是以太原為基地,分兵掃蕩周邊州縣,同時將大量搶掠的物資和人口北運。

劉武周也並未久留,在獲取部分戰利品後,率部返回馬邑老巢。太原城實際落入突厥任命的“傀儡”和部分投降的隋朝舊吏手中,維持著一種脆弱而殘酷的統治。

關於魏徵、王小乙等人的下落,“老灰”帶回來的訊息是:他們從西門密道撤出後,一路向南,雖有零星追兵,但都被孫思邈以醫術和毒術(?)巧妙化解或擺脫,目前已安全進入李唐勢力控製的晉南地區,正設法與秦王府取得聯絡。

“秦王殿下……如今處境恐怕也頗為艱難。”裴寂聽完訊息,放下炭筆,長歎一聲,“太原失守,齊王重傷,朝中攻訐必然更加猛烈。陛下雖聖明,但太子一黨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秦王能自保已屬不易,短時間內,恐無力北顧。”

“所以咱們更不能指望彆人。”“老灰”一邊用匕首削著一塊風乾的肉條,一邊懶洋洋道,“自己立起來,比什麼都強。裴老頭兒,你的名單和形勢圖弄得怎麼樣了?”

裴寂將幾張羊皮推過去:“這是初步梳理。朝中與北疆事務關聯較深,且與太子過往甚密,或有能力與‘北荒教’這類邪異勢力搭上線的,主要有這幾人……”他指點著上麵的名字和關係線,“地方上,尤其河東、河北北部的幾個軍鎮守將,也需重點關注,劉武周此次南侵,若無人暗中配合或默許,絕難如此順利。”

“老灰”掃了幾眼,點點頭:“有點意思。不過這些都是明麵上的棋子,真正的棋手,藏得更深。尤其是北荒教在中原的代理人,絕不會輕易暴露身份。我們需要更隱秘的渠道,更內線的訊息。”

“前輩可有線索?”趙雲飛忍不住問。經過近十天的恢複,他已能勉強坐起,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好了許多。

“老灰”瞥了他一眼,從懷裡掏出一件東西,丟在石板上——正是之前龍門坳那個“夜梟”疑犯“穿山甲”塞給趙雲飛的那枚小小的、黑乎乎的動物爪尖。

“這玩意,我研究了一下。”“老灰”用匕首尖端撥弄著那爪尖,“不是尋常獸類,帶著點北地冰原特有的寒煞氣,但又被人用秘法處理過,附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指向性的‘信標’波動。如果我冇猜錯,這應該是北荒教內部,用來在特定情況下標識身份、或者……單向傳遞隱秘資訊的‘信物’。”

“信物?”趙雲飛和裴寂都湊近了些。

“對。而且這‘信標’的波動頻率,和我以前追蹤過的幾個北荒教外圍窩點殘留的氣息,有七八分相似。”“老灰”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這說明,給你們這東西的‘穿山甲’,或者他背後的‘鷂鷹’,很可能不僅僅是‘夜梟’的頭目,他們與北荒教有更深的瓜葛,甚至可能就是北荒教在中原發展的重要下線或合作者!”

這個推斷讓兩人心頭一凜。如果“夜梟”本身就是北荒教的外圍組織,那麼他們之前的一係列活動——尋找古物、破壞地脈節點、與朝中某些人勾結——就都有了更清晰的解釋!

“可惜‘鷂鷹’死得不明不白,這條線斷了。”裴寂惋惜道。

“未必。”“老灰”拿起那爪尖,“這‘信標’是單向的,意味著持有特定方法的人,或許能通過它,反向追蹤到發出‘信標’的源頭,或者至少是與之關聯的某個‘節點’。當然,這需要專門的器具和手法,而且風險很大,可能打草驚蛇。”

“前輩有辦法?”趙雲飛問。

“辦法是有,但需要準備點東西,還得找個合適的地方施法,這裡不行,氣息太雜。”“老灰”收起爪尖,“等你們再好些,能走遠路了,咱們換個地方試試。眼下,還有件更要緊的事。”

他看向趙雲飛:“小子,你身體裡的地脈親和力,還有之前強行催動靈樞金氣留下的‘印記’,是個雙刃劍。用好了,是對付北荒教邪術的利器;用不好,可能反噬自身,甚至被他們利用。從今天起,除了養傷,你得開始係統學習地脈相關的古法基礎,尤其是如何控製、運用你體內這點‘特殊’。”

說著,他從石室角落一個不起眼的藤箱裡,翻出幾卷顏色發黃、邊緣破損的古老竹簡和帛書,丟到趙雲飛麵前:“這是我這一脈收集的部分入門典籍,涉及地脈辨識、基礎導引、常見邪氣剋製原理等等。字可能有點難認,讓裴老頭兒教你。先把理論搞通,等你能運氣了,再實踐。”

趙雲飛看著那堆散發著黴味和陳舊氣息的古老書卷,心頭既感壓力,又湧起一股強烈的求知慾。這些,或許就是未來對抗那些詭異敵人的鑰匙。

接下來的日子,石室內的生活變得規律而充實。趙雲飛在劇痛恢複的間隙,如饑似渴地閱讀、記憶那些晦澀的古文和圖譜,不懂之處便向裴寂請教。裴寂不愧為博學鴻儒,對古籍訓詁頗有心得,常常能深入淺出地解釋那些玄奧的術語。有時“老灰”興致來了,也會插嘴補充幾句,他的講解往往更加直接、甚至有些“離經叛道”,卻總能切中要害,讓趙雲飛豁然開朗。

理論之外,“老灰”也開始傳授趙雲飛一些最基礎的吐納、靜心法門,幫助他更好地感知和控製體內那微弱的新生氣息,以及嘗試去“感受”身下大地那無處不在卻又難以捉摸的地脈律動。這個過程起初毫無頭緒,但隨著身體恢複和知識的積累,趙雲飛偶爾能在極度專注的靜坐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搏”,這讓他興奮不已。

裴寂則在繼續完善他的“情報網”構想,並開始嘗試用他們三人約定的、極其隱秘的暗碼,起草了幾封給南方舊部或可信故交的密信草稿,內容隱晦,隻提及“關注北疆異動”、“留意地氣異常”、“蒐集古物秘聞”等,準備待時機成熟、渠道可靠時送出。

時間在枯燥、痛苦而又充滿希望的恢複與學習中悄然流逝。石室外的季節,已從嚴寒的殘冬進入早春,雖然山中依舊寒冷,但空氣中已能嗅到一絲萬物復甦的濕潤氣息。

這天,“老灰”外出歸來,臉色比平時凝重了些。他帶回的訊息讓裴寂和趙雲飛都皺起了眉頭。

“突厥人最近在太原周邊,尤其是西山、呂梁山一些偏僻村落,動作有點奇怪。”“老灰”沉聲道,“不是搶掠,更像是……搜尋。據我抓到的舌頭(俘虜的突厥兵)說,他們在找一種‘會發光的黑石頭’,還有……懂得‘看地氣’的‘巫醫’或‘風水先生’。抓到的人,無論老少,都被嚴刑拷問,稍有嫌疑便當場殺死。”

發光的黑石頭?地脈石髓?!懂得看地氣的人?

“他們在找地脈石髓和懂得地脈之術的人?”趙雲飛驚道,“難道北荒教在指使他們?”

“很有可能。”“老灰”點頭,“靈樞被淨化,他們的計劃受挫。但地脈石髓是修複或汙染地脈的關鍵奇物,懂得地脈之術的人更是他們急需的‘人才’或‘祭品’。通過突厥人這些蠻子出麵搜尋,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利用其兵力優勢。看來,他們是賊心不死,想從其他方麵彌補太原的損失,或者……為下一步行動做準備。”

裴寂撚著鬍鬚,緩緩道:“地脈石髓虛無縹緲,可遇不可求。但懂得地脈之術的人……中原雖少,卻也並非冇有。尤其是一些家傳淵源的風水師、隱逸的方士,甚至某些盜墓掘塚的土夫子,都可能略知一二。若被他們尋到,加以利誘或脅迫……”

後果不堪設想。這些人的知識,落在北荒教手裡,可能成為破壞更多地脈節點的工具。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趙雲飛握緊了拳頭,儘管依舊虛弱。

“是得做點什麼。”“老灰”眼中寒光一閃,“不能讓他們這麼肆無忌憚地搜捕。而且,這或許也是個機會。”

“機會?”

“對。突厥人四處搜尋,必然分散兵力,也會留下痕跡。我們可以主動出擊,挑選他們小股的搜尋隊下手,既能救人,破壞他們的行動,也能抓幾個活口,瞭解更多內情。甚至……可以偽裝成被他們搜尋的‘懂地氣之人’,混進去,看看能不能接觸到更高層的指揮者,或者找到他們臨時的巢穴。”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尤其是以他們三人目前的狀態——一個重傷初愈的老臣,一個半殘的將軍,加上一個神秘莫測但似乎也非全盛狀態的“老灰”。

“我的傷……再有三五日,應可勉強行動。”趙雲飛估算著自己的恢複情況。

“老夫雖不能廝殺,但設伏、惑敵、審問之事,或可相助。”裴寂也道。

“老灰”看著他們,忽然笑了笑:“行,有點樣子了。那就這麼定。再休整五日,五日後,咱們出山,先拿一隊不長眼的突厥崽子開開葷,順便……試試你這傻小子學的東西,管不管用。”

他拍了拍趙雲飛麵前的古舊竹簡:“到時候,彆光會紙上談兵。”

壓力與期待,同時落在了趙雲飛肩頭。他知道,第一次真正的考驗,即將到來。不僅僅是對他恢複狀況的考驗,更是對他這半月所學、以及未來這條艱難道路的第一次實戰檢驗。

五日後,他們會麵對什麼?是旗開得勝,還是出師不利?

石室之外,早春的山風依舊料峭,卻彷彿已帶上了一絲隱約的殺伐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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