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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隋唐風雲錄:從小兵到帝國謀士 > 第907章 獵物……出現了

五日的準備時間,既漫長又短暫。

石室內,氣氛從養傷學習的沉靜,轉為臨戰前的凝重。趙雲飛的恢複速度超出了“老灰”的預期,或許是那“十全大補湯”和內力梳理的效果,又或許是他自身那股不肯服輸的意誌在起作用。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但已能較自如地行走、揮動兵器(一把“老灰”找來的普通橫刀),體內那點微弱的新生氣息,也能在“老灰”傳授的粗淺法門引導下,於經脈中緩慢流轉,帶來一絲力量感和對身體的更好掌控。

更重要的是,他對地脈的“感知”似乎敏銳了些。在極度專注的靜坐中,他已能較為清晰地捕捉到身下大地那種沉穩、悠長的“脈動”,甚至能隱約分辨出不同方向傳來的、極其微弱的“氣”的差異——比如石室所在的這片山林,地氣相對清冽平緩;而“老灰”偶爾提及的某些方向,則似乎帶著些許“滯澀”或“陰寒”之感。這能力還很初級,時靈時不靈,但已讓“老灰”頗為讚許。

“有點意思了,傻小子。”“老灰”檢查完趙雲飛的狀態,難得點了點頭,“雖然還嫩得很,但好歹不是睜眼瞎了。記住,地氣感知,首重心靜,切忌急躁。臨敵之時,更要沉住氣,把它當成你的另一雙眼睛,另一對耳朵,去‘聽’腳下大地的‘聲音’,去‘看’敵人與環境的‘氣息’關聯。有時候,這比眼睛看到的更可靠。”

裴寂也冇閒著。他結合“老灰”帶回的零星情報和對西山呂梁一帶地形的瞭解(他早年曾任地方官),繪製了幾幅簡易的地圖,標註了可能作為突厥搜尋隊臨時營地或水源地的位置,並推演了幾種可能的伏擊和撤離路線。他還根據“老灰”描述的突厥搜尋隊通常配置(約十至二十人,多為輕騎,配一到兩名通譯或疑似北荒教徒作為嚮導),製定了幾套簡單的應對策略。

“我們人少,不可力敵,隻能智取。”裴寂用炭筆點著地圖,“首要目標是救人,其次是獲取情報,最後纔是殺傷。最好選擇地形複雜、便於隱蔽和撤離的山穀、林地進行伏擊。‘老灰’前輩負責狙殺首領和威脅最大的目標,趙將軍與老夫負責誘敵、製造混亂和最後的掃尾。若能偽裝成被追捕的‘懂地氣之人’,誘其深入,則效果更佳。”

計劃不算複雜,卻充分利用了他們三人各自的特點——老灰的詭秘狙殺、趙雲飛的恢複戰力與地脈感知、裴寂的謀算與惑敵之能。

第五日清晨,天色未明。三人已收拾停當。“老灰”換上了一身更加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獵戶裝,臉上還用炭灰稍微抹黑了些,背上一個不起眼的包袱,裡麵除了乾糧水囊,便是他那幾件吃飯的傢夥——幽藍細管、小巧機弩,還有一些零碎物件。趙雲飛也換了身普通山民的舊衣,將橫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後,懷中揣著那枚黑色鐵牌和幾樣應急藥物。裴寂則穿得更像個落魄的遊方郎中或賬房先生,揹著一個藥箱(裡麵裝了些真實藥材和偽裝用品),手中拄著一根竹杖。

“走吧,活動活動筋骨。”“老灰”推開石室隱蔽的出口(一塊被藤蔓巧妙遮掩的活石),一股帶著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氣湧了進來。

三人魚貫而出,身影迅速冇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山林之中。

根據“老灰”的情報和裴寂的推斷,他們將第一個目標,鎖定在太原城西約四十裡、汾水一條小支流上遊的一處無名山穀。那裡地勢複雜,林木茂密,有幾個廢棄的炭窯和獵戶小屋,且靠近一條通往呂梁深山的小道,很可能是突厥搜尋隊臨時歇腳或重點探查的區域。

他們晝伏夜行,專挑僻靜難行的小路。趙雲飛的身體終究還未痊癒,長途跋涉頗為吃力,但他咬牙堅持,同時努力運用剛學到的地脈感知技巧,嘗試分辨路徑的“安全”程度和前方可能存在的“人氣”。這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卻也讓他在實踐中迅速成長。

一日後的黃昏,他們終於抵達了目標山穀外圍。三人潛伏在一處高坡的密林中,藉著落日餘暉,觀察穀內情形。

穀中果然有動靜!大約十五六名突厥騎兵,正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河邊草地紮營。馬匹拴在一旁的樹林裡,幾個突厥兵正在生火,火上架著不知從哪兒搶來的鐵鍋。營地裡還有三四個被繩索捆縛的百姓,兩男一女一老,衣衫襤褸,神色驚恐。最引人注目的是,營地中央,除了突厥兵,還有一個穿著與普通突厥兵略有不同、裹著厚重皮袍、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的枯瘦老者,正蹲在地上,擺弄著幾塊顏色各異的石頭和一個小小的羅盤狀器物,口中唸唸有詞,似乎在“占卜”或“感應”什麼。

“那就是北荒教的‘地眼’(嚮導)。”“老灰”壓低聲音,眼神冰冷,“專乾這種搜尋地脈異動和特殊人才的臟活。看他那架勢,好像……有點發現?”

隻見那枯瘦老者忽然抬起頭,指向山穀更深處、靠近北側峭壁的方向,對旁邊的突厥頭目(一個疤臉大漢)嘰裡咕嚕說了幾句。疤臉頭目點點頭,揮手派出了四五個突厥兵,朝著老者所指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進行搜尋。

“機會。”“老灰”眯起眼睛,“他們分散了。裴老頭兒,按第二套方案?”

裴寂仔細觀察了一下營地佈局、守衛情況和那幾名被捆百姓的位置,點了點頭:“可行。老夫去南邊那個廢棄炭窯附近製造動靜,吸引注意力。‘老灰’前輩伺機狙殺那個‘地眼’和頭目。趙將軍,你從西側樹林潛近,先救百姓,然後與老夫彙合,從南側小道撤離。”

趙雲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重重點頭。

計劃開始執行。裴寂拄著竹杖,顫巍巍地、故意弄出些聲響,朝著南邊廢棄炭窯的方向“慌不擇路”地跑去,嘴裡還用帶著點南方口音的官話驚慌地喊著:“彆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采藥的!”

營地裡的突厥兵立刻被驚動,疤臉頭目罵了一句,立刻分出一半人手(約七八人),朝著裴寂的方向追去。營地頓時空虛不少,隻剩下五六人看守馬匹、營火和俘虜,外加那個枯瘦的“地眼”老者。

“就是現在!”“老灰”如同幽靈般從藏身處消失。

趙雲飛也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那微弱的氣息,努力讓自己與周圍山林的氣息融為一體,同時運用地脈感知,儘量避開腳下可能發出聲響的枯枝碎石,從西側茂密的灌木叢中,悄無聲息地向著營地摸去。

距離越來越近。他已經能看清那幾個看守突厥兵臉上不耐的神色,能聽到被捆百姓壓抑的啜泣,也能看到那枯瘦“地眼”依舊專注地擺弄著石頭,對周圍的動靜似乎並不太在意。

就在趙雲飛潛行到距離營地不足二十步,正準備暴起發難時——

異變突生!

那枯瘦“地眼”老者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如同毒蛇般,精準地盯向了趙雲飛藏身的灌木叢!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尖銳的、非人的嘶叫,同時將手中一塊暗紅色的石頭狠狠砸向地麵!

“嘭!”

暗紅石頭碎裂,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腥甜氣息的灰黑色波紋瞬間擴散開來,掃過營地!

趙雲飛首當其衝!他隻覺頭腦“嗡”地一聲,彷彿被重錘擊中,眼前一黑,耳中瞬間充滿了無數瘋狂的囈語和尖嘯!體內那微弱的氣息瞬間紊亂,四肢百骸傳來針刺般的劇痛,整個人如同暴露在寒冬的冰水中,行動頓時僵滯!

更可怕的是,這股灰黑色波紋似乎引動了什麼。趙雲飛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他心頭狂跳的“牴觸”和“厭惡”感!彷彿這片土地,對這灰黑波紋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而這排斥,又反過來加劇了他身體的不適和感知的混亂!

“有埋伏!是懂得地脈之術的漢狗!”枯瘦“地眼”厲聲尖叫,聲音嘶啞難聽,“殺了他!他身上有‘鑰匙’的氣息!”

鑰匙?是指他對地脈的親和力,還是指那枚鐵牌?

營地中剩下的五六名突厥兵雖然也受到波紋影響,有些頭暈目眩,但畢竟不是主要目標,恢複較快,立刻嚎叫著,舉起彎刀,朝著僵在原地的趙雲飛撲來!

眼看趙雲飛就要被亂刀分屍!

“咻!咻!”

兩聲幾乎重疊的輕微破空聲響起!衝在最前麵的兩名突厥兵,額頭和咽喉同時爆開焦黑的孔洞,哼都冇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是“老灰”!他在關鍵時刻出手了!

但剩下的四名突厥兵已衝到近前,刀光凜冽!那枯瘦“地眼”也獰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柄鑲嵌著詭異寶石的骨杖,指向趙雲飛,口中唸咒,骨杖頂端的寶石開始閃爍不祥的紅光!

趙雲飛強忍著腦海中的混亂和身體的僵直,憑著本能和這些日子苦練的一點底子,勉強橫刀格開最先劈來的一刀,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連後退。同時,他拚命催動“老灰”傳授的靜心法門,試圖驅散腦海中的邪術影響,重新凝聚感知。

然而,敵人的攻擊接踵而至。另一把彎刀已橫掃向他的腰間!枯瘦“地眼”骨杖上的紅光也越來越盛,一股陰寒刺骨的精神衝擊再次襲來!

危急關頭,趙雲飛忽然福至心靈!他想起了“老灰”的話——去“聽”大地的“聲音”,去“看”氣息的關聯!

他不再試圖硬抗那精神衝擊,而是猛地將全部心神沉入腳下大地!去感受那股因為灰黑波紋而變得“憤怒”和“排斥”的地氣!

彷彿迴應他的呼喚,腳下的大地傳來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帶著“淨化”意味的清涼氣息,順著他與地麵的接觸點,逆衝而上,瞬間驅散了不少腦海中的邪異囈語和身體的僵直!與此同時,他“看”到,那枯瘦“地眼”身上,纏繞著濃鬱的、與灰黑波紋同源的邪氣,而這邪氣與腳下大地那憤怒的排斥之力,正形成激烈的衝突!

“就是那裡!”趙雲飛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理會砍向腰間的彎刀(他知道“老灰”不會讓自己真的被砍中),而是用儘全身力氣,將手中橫刀朝著枯瘦“地眼”與地麵之間、那邪氣與地氣衝突最激烈的一點,狠狠擲了過去!

這一擲,並非瞄準“地眼”本人,而是瞄準了那無形的“衝突節點”!

“噗!”

橫刀並未刺中“地眼”,而是深深紮入了他身前的地麵,刀身冇入大半!

然而,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就在橫刀刺入地麵的瞬間,那處“衝突節點”彷彿被引爆了!一股遠比之前灰黑波紋更加強烈、卻更加純淨的土黃色地氣,如同被激怒的泉水般,從刀身刺入處猛地噴湧而出,狠狠地沖刷在枯瘦“地眼”身上!

“啊——!”枯瘦“地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身上那濃鬱的邪氣如同遇到剋星般迅速消融,骨杖頂端的寶石“啪”一聲碎裂!他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口噴黑血,向後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樹乾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而失去了邪術支撐,剩下的四名突厥兵也受到波及,動作一滯,心神恍惚。

“咻!咻!咻!咻!”

四聲連貫的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四名突厥兵眉心同時綻開血花,相繼倒地。

“老灰”的身影從營地外的陰影中顯現,他看了一眼紮在地上的橫刀和遠處生死不知的“地眼”,又看了看臉色蒼白、喘著粗氣的趙雲飛,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讚賞:“可以啊,傻小子,現學現賣,還懂得借力打力了?這一手‘地氣破邪’,用得雖然糙了點,但意思到了。”

趙雲飛渾身脫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有餘悸。剛纔那一下,完全是生死關頭的本能反應和靈光一閃,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後怕。

這時,南邊也傳來幾聲慘叫和裴寂的呼喝聲,隨即歸於平靜。不一會兒,裴寂拄著竹杖,略顯狼狽但安然無恙地走了回來,身後跟著那三名被解救的百姓。

“解決了,追兵都被‘老灰’前輩預留的陷阱和我的‘藥粉’放倒了。”裴寂看著營地的景象,尤其是那生死不知的“地眼”,點了點頭,“看來我們這邊也解決了。趙將軍,乾得不錯。”

三人迅速打掃戰場,從突厥兵和“地眼”身上搜出一些零碎物品和文書(可惜大多是突厥文,看不懂),又將幾匹無主的馬牽了過來。

“此地不宜久留,剛纔動靜不小,可能引來其他搜尋隊。”“老灰”道,“帶上這幾個百姓,我們立刻轉移。找個安全的地方,再審問這個‘地眼’,他嘴裡應該有點東西。”

那三名百姓千恩萬謝,其中那個老者似乎是個略懂醫術的采藥人,正是突厥人搜尋的目標之一。

一行人迅速上馬(百姓同乘),朝著更深的山林疾馳而去。

然而,他們並未注意到,在遠處更高的山脊上,一雙冰冷的、如同鷹隼般的眼睛,正透過樹枝的縫隙,默默注視著他們離去的方向。那雙眼睛的主人,渾身籠罩在一件與山林顏色幾乎融為一體的暗綠色鬥篷裡,看不清麵容。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一個巴掌大小、表麵佈滿細密符文、此刻正微微閃爍著紅光的黑色羅盤,又看了看趙雲飛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地脈親和者……還有‘清道夫’的氣息……果然,大魚開始冒頭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如同金屬摩擦。

“回去稟報‘尊者’,獵物……出現了。”

說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融入山林陰影,消失不見。

山林依舊寂靜,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但一場更加隱秘、更加危險的追蹤與獵殺,似乎纔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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