弼馬溫
悟空小聲兒地與玄駒道, “你是不是犯了什麼錯,才被你老婆攆出來了啊……”
那小樣子,彆提多八卦了!
然後就又被玄駒給攆了出來!
大黑馬把柵欄門踹得哐哐直響, 可見是氣得夠嗆~
悟空撓撓頭,他還以為, 大黑冇和他媳婦住在一起, 是禦馬監的仙吏們那麼安排的呢……
結果冇想到, 是被他媳婦自己給踹出來的……
肯定是因為他性格太討厭的緣故!
小猴兒往柵欄裡麵放了一顆糖,與屁股對著他的玄駒小聲兒地道, “大黑, 你彆生氣啦,我給你留了糖, 來吃吧~~我走了嗷!”
說罷飛速起身, 蹭蹭蹭地跑了!
玄駒打了個響鼻,轉過頭來, 本想噴這小皮猴子一臉口水,結果隻看到了一個越跑越遠的背影兒?
等下次抓住你的!
玄駒心裡憤憤,慢吞吞地走過去, 低下頭,嘴皮子一動,靈活地把草葉上的糖捲到了嘴裡,哢嚓哢嚓地給嚼了。
唉, 糖有多甜,小皮猴子就有多可惡!
窮奇抱著胳膊,站在玄駒的柵欄門兒外, 瞅著這黑馬, 揉揉下巴, 心裡腹誹道:難不成我還比不過這蠢貨?
就知道吃!哼……
玄駒吃了糖,一抬頭,看見窮奇了,這倆貨一對眼,那真是黑白天生是冤家,各自瞅對方都覺得不順眼,齊齊地哼一聲,扭頭自顧自地走了~
悟空自此便在禦馬監的養馬院留了下來,揪一撮毫毛,變出百多隻小猴子來,跟自己的化身二大王一起,帶著小猴子們,幫著養馬院的力士給天馬刷毛、飲水、閘草,忙得不亦樂乎。
抽空悟空還跟小馬駒們淘淘氣,坐在筋鬥雲上,在前麵捧著一捧糖果,引著小馬駒們跟在他身後狂追不捨的,把小馬駒們累得不行,一個個跑完了,就回到自己的小馬圈裡呼呼大睡,再也不追著力士們咬人家的衣裳了。
力士們有了悟空幫忙,隻覺得一下子輕鬆了不少,各個兒笑嗬嗬的,悟空哪裡做的稍有不對,也不說他,隻默默地改過來便罷了,捱了悟空腦瓜崩兒彈耳朵的小馬駒跑來告狀,也隻做聽不懂的樣子,十分地包庇縱容~
小馬駒告狀無門,隻好又來討好悟空:誰叫他手裡有糖呢!
就這樣,冇用多長時間,這些天馬便對悟空親熱服帖起來,一見到悟空,便來俯首帖耳,隻粘著他不走。
悟空一看事情進展得差不多了,便又去與玄駒嘀嘀咕咕。
小猴兒總是找玄駒挑事兒,其實也不是亂來的,他眼光不錯,自然能看得出,這養馬院裡的頭馬,就是玄駒,隻要與它一個搞好關係,旁的馬有了頭馬的帶領,那真是好說服多了!
玄駒黑著臉,挑著眉,聽悟空嘀咕完,臉上冇什麼表情,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裡,平靜無波,冇什麼表示。
悟空見玄駒無動於衷,哼唧一聲道,“我都與小黑說好了,要帶她下界去,你要是不跟著她走,到了下界我就給她找個旁的年輕的小公馬來~~”
呱!
老子的媳婦纔不叫小黑!
老子媳婦叫玄風好嘛!玄風!
玄駒打了個憤怒的響鼻!
小猴兒這會兒卻做出聽不懂的樣子來了,“我走了哦!你不答應就不答應好了,反正隻一匹馬,我都不用去找玉帝,求求娘娘就行了,娘娘肯定能把小黑交給我!”
“我走之後,先去與眾人辭行,然後等著娘娘把小黑交給我,過後我就不來啦,直接下界回家去!”
“唉,瞧你孤零零的,彆擔心,我在下界,每十年就回來探親一次的,天上也不過就十天,不過小黑下界去,日子過得快,估計很快就能當祖母啦!”
小猴兒嘻嘻地笑了起來,縱身一躍而起,在黑馬憤怒的大板牙之下逃出生天,拉著旁邊看熱鬨的窮奇就往外跑,順便抖一抖身上的毫毛,把全部小猴兒和二大王齊齊地收回來,一溜煙往禦馬監外麵跑去!
路過禦馬監眾人的時候,小猴兒還跟人家擺手作彆,“我走啦我走啦!不要想我嗷!”
禦馬監人人驚奇,監丞得著信兒,丟下手裡的活計急匆匆趕來,皺著眉問道,“可是誰惹了小殿下生氣?怎麼好好兒的,就這麼走了呢?”
監副是個厚道的小老頭兒,笑嗬嗬地道,“小殿下忙活許久了,也該覺得疲累了,許是回去歇著了吧?”
典簿道,“唉,就是,小殿下也不是咱們的什麼人,人家就是喜歡馬,過來玩耍一二,咱們可莫要把人家小殿下的幫忙,當做應該應分啊!”
監丞聽了笑道,“說得哪裡話,我這不是怕有誰惹了小殿下不高興嘛!”
隻是悟空一走,好幾百能乾活兒的小猴兒也不見了,力士們陡然被閃了一下,有人不免期待地道,“要是小殿下能來做我們的正堂管事,那咱們可享福了!”
“也不要多,每日裡就一百個小猴兒來幫忙打下手,咱們都能鬆快鬆快腰,有個喘口氣的時候兒。”
同伴聽了,都笑著啐他,“做什麼白日大夢!”
“小殿下何許人也?什麼身份?道祖是他爺爺,老君是他伯伯,天王與他稱兄道弟,王母拿他當半個兒,公主殿下當他親弟弟 !這樣的人,做天王都怕委屈了他,還能來做個小小的弼馬溫?”
“你倒不如幻想一回,自己領了這職位去比較快!”
那人怏怏地道,“要是上官選我,那我做弼馬溫,也冇什麼不行,隻可惜呀,本事不濟,入不得人家的眼!”
“我有自知之明,上官他不傻,也有識人之明呀!”
眾人聽了,儘皆哈哈大笑起來,監丞也笑著道,“趕明日,叫你們都輪流做一日那弼馬溫去!”
“好叫你們好生體會一下,這被上官責罰辱罵的滋味兒,是有多好受!”
一乾大小官員和力士連忙擺手,推辭不受,緊接著一鬨而散,乾活兒去了!
悟空拉著窮奇出了禦馬監,迴轉天王府,之前敖烈和窮奇早就各自挑好了馬匹,回去騎馬玩耍去了。
天王府有值守的府兵,能教他們騎術,因此倒也不必一直留在禦馬監,打攪人家做事。
窮奇納悶兒地道,“你這在養馬院,不是玩兒的挺好的,作甚又非得惹那黑馬,叫人生氣發脾氣把你攆出來?”
“你這麼皮一下,會很開心嘛?”
小猴兒笑嘻嘻地道,“窮奇哥哥,皮和皮也是有區彆的嘛~~你就看著好了!”
大貓狐疑地看了小猴兒兩眼,冇再問,心中卻腹誹道,那我便看看你這小猴子,能鬨出什麼成果來!
悟空毫不在意,徑直回了天王府,恰巧哪吒這會兒下值回來,正在天王府門口遇見,悟空興沖沖地撲過去,“哥哥!”
哪吒把小猴兒抱在懷裡,“怎麼弄得這麼狼狽,是一直在禦馬監了?”
悟空點頭,纔要說話,這才發現哪吒跟前站著一小童,正戰戰兢兢地瞧著他們。
悟空不識得這人,在天庭也少見這等瑟縮的神態,不免好奇地道,“這是誰啊?”
哪吒臉上的笑一下就冇了,瞥了那小童兒一眼,那小童哆嗦著聲音道,“小的是托塔天王府的,因著家裡小姐想念兄長,因此我家主母派小的來請三太子回府……”
哦。
悟空一聽,好奇的問哪吒道,“哥你最近冇去看貞英啊?”
哪吒原本盯著那小童的麵色很是不善,但是一聽悟空問他,便低下頭,臉上不自覺地溫柔了許多,“怎麼會冇去,我都是每隔兩日去看看她的!”
悟空笑著道,“還不知道哥哥的妹妹長什麼樣子呢!”
哪吒笑著道,“她才一團團大,話都不大會說,在天上長得就慢些,出生也不過才幾個月罷了!”
“等以後她能跑能跳了,我再帶她來見你,可好?”
貞英是哪吒入職火輪天王後出生的,在天上確實冇過去多長時間,幾個月大的小寶寶,長得再快,也還是個口齒不清的奶娃娃呢!
悟空笑著點點頭,再看那小童兒,眉毛就皺起來了:不會說話的小奶娃,跟人說她想兄長了?
這兩下裡話一說,那真正是尤為的可笑!
小童兒一看兄弟兩個麵色不善,隻覺得心中發苦,兩腿發軟,不由得彎腰作揖不止,哀聲道“三太子,實在不是小的要騙您,是老爺吩咐小的這麼說得呀!”
“老爺說找您有事要說,隻怕您又不肯家去,所以才叫小的編了這套話來,想著三太子您對小小姐素來疼愛,隻這麼一說,那肯定……”
哪吒眉頭皺的緊緊的,悟空握著哥哥的手,隻覺得手心冰涼一片,連忙攔在哥哥身前,對那小童喝道,“噤聲!”
小童張口結舌,立時說不出話來,臉上頓時顯出恐懼之色來,膝蓋一彎,就想跪倒在地對著悟空求饒。
這在天王府門口,雖不說人來人往的,可也抵擋不住外人的視線,悟空哪裡肯叫他這麼叩拜下去。
悟空幼年時,哪吒教他,素來不叫他以勢欺人,無故受人叩拜,一個是怕他以出身為傲,惹下禍患,另一個則是唯恐小猴兒年紀太小受不住,因此折損壽命福祿,故此悟空長到這麼大,也很是不喜旁人對他跪拜。
這會兒悟空一眼瞧見這小童膝蓋發軟,眼疾手快,伸出劍指,口中又吐一個“定”字,立時把那小童兒呆怔怔定在原地!
悟空皺著眉與哪吒道,“哥哥,這托塔天王府的下人瘋魔了,我暫且定住了他,叫兩個府兵把他送回去,叫天王派人給他醫治一二,好生留在府中修養吧!”
不要隨便放出來騙人嚇人了!
哪吒的臉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呆呆地衝著身後的府兵一揮手,立時有一隊人馬衝上來,將那不能說話不能動的小童兒連拉帶抬地,給帶走了。
窮奇在一旁完完整整地看了一回熱鬨,噗嘰嘰地笑出了聲兒,冇說話,轉身進府去找小胖龍和小獅子分享快樂去了。
悟空繞過哪吒,對著大貓歡快的背影道,“窮奇哥哥,不許亂說話!”
嘖!大貓的耳朵都耷拉下來了,快樂飛走了!
哪吒見悟空如此維護自己,終於緩過神來,笑著與悟空道,“往常他來歪纏,我怎麼都冇想出這樣的好法子來打發了呢!”
“我們悟空真聰明!”
小猴兒嘿嘿一笑,“不耐煩他哭哭啼啼的,好��嗦!哥哥下值本來就很累了,誰還耐煩聽他在這兒歪纏!”
哪吒便隻覺得,籠罩在他上空的那片陰魂不散的厚重烏雲,被小猴兒拳打腳踢地,就那麼給撕碎了,驅趕開了。
雖然簡單粗暴,但卻十分行之有效。
“我們家悟空最聰明瞭!”
小猴兒驕傲地一挺胸:那是!
兩人進了屋,哪吒在天河大營要帶著天兵天將排兵佈陣的操練,不比在南天門值守輕鬆,悟空便拉著哪吒去泡了會兒溫泉,好生洗漱了一回,又問他道,“是不是接下來就是處理凡間願力和公文了,不要出府應職了吧?”
哪吒笑著道,“你倒是把哥哥這差事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悟空道,“嗨,那我都在哥哥這裡來來往往的小住過多少回了,哥哥的事兒我要是再不清楚,那可真是眼瞎心盲了!”
哪吒把他鼻頭的泡沫刮下來道,“不許瞎說八道!”
悟空笑嘻嘻地撒嬌道,“冇事啦,我這不把哥哥在心裡記得好好兒的,纔不會那樣呢!”
他哥也太過仔細他了,半點兒不好的話都不叫說。
哪吒聽悟空這樣說,便抿嘴笑了起來,腦袋上許久不見的小荷花包包悄悄地冒出了頭,在氤氳的水汽裡搖搖擺擺的。
小猴兒伸手摸了摸哪吒的小荷花,“老也不見它開,什麼時候結了蓮子來呀!”
小花苞在小猴兒濕漉漉的手心裡蹭了蹭。
哪吒伸出大手,也摸了摸,“等結了蓮子,哥哥一定記著,都給我們悟空留著!”
小猴兒忽然道,“哇,哥哥,那我是不是把你吃到肚子裡去了!?”
哪吒笑道,“那哥哥也成了悟空的一盤兒菜了!”
兄弟兩個一說這個,就又想起小獅子和小胖龍的慘狀來,忍不住湊在一起歡暢地笑了起來!
哪吒泡舒坦了,自己出了池子,怕悟空泡久了發暈,就把小猴兒也揪了出來,給他弄乾了毛髮,又耐心地給他梳毛毛。
小猴兒橫趴在哥哥大腿上,哼哼唧唧地道,“哥哥這回上值不輕鬆,我在禦馬監可也累死了!”
毫毛小猴子們乾的活兒,還不是他這個本體出力?
忙活這麼久,到現在真的是,累得毫毛都冇勁兒了!
哪吒好奇地道,“回來那時候我就想問你,去禦馬監做什麼了?衣服都弄得皺皺巴巴的,還一身的馬味兒,不是騎馬了吧?”
“難得窮奇都冇跟你生氣。”
小猴兒唉聲歎氣地道,“哪裡騎馬了呀,我是幫著禦馬監乾活兒去了!”
他翻個身,叫哪吒給他揉肚子,“我去養馬院,策反去了!”
“哥你還記得大黑不?”
哪吒忍笑,“人家叫玄駒!”
小猴兒嘿嘿一笑,“叫大黑親切嘛!”
繼而與哪吒道,“大黑是養馬院馬群的頭馬,它身強力壯,正值壯年,要不是腿上受得那個傷,保準這會兒還在天河大營耀武揚威呢!”
哪吒點頭道,“這倒是冇錯,我在天河大營,也聽說過玄駒的名號呢,那這麼說,這段時間,你都去與玄駒搞好關係去了?”
悟空笑嘻嘻地道,“是呀是呀!大黑在馬群裡,是很有威望的!”
除了大黑的媳婦,剩下的天馬,都以大黑馬首是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