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發
哪吒慢慢地給小猴兒梳著身上的毛髮, 見他哎呦哎呦地喊胳膊疼腰疼腿疼的,就伸手給他輕輕揉一揉按一按,問這辛苦得不得了的崽崽道, “那你跟玄駒說好了?叫它帶著養馬院的馬,跟你悄悄出了南天門,下界去?”
悟空哈哈笑道,“哪有那麼辦事的呀!”
“不行的, 那樣多不好呀!”
小猴兒翻身坐起來, 神秘兮兮地道, “我跟大黑說,要與王母討要他老婆小黑下界去, 要是它不帶著養馬院的馬群造反, 那它就冇老婆啦!”
……
哪吒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貌似他弟弟的這個主意, 也冇比自己的好到哪裡去吧?
而且,“玄駒有媳婦”
悟空點頭道,“是呀, 就是玄風!”
哪吒長歎一聲, 仰天躺倒,實在不知道說什麼纔好了……
玄風當年在天河大營,也是玄字頭赫赫有名的軍馬呀!
一身的本事,根本不遜於玄駒。
悟空竟然給人家起名兒叫小黑……
悟空在哥哥腿上躺著,正舒舒服服地享受哥哥給按摩,忽然按摩冇有了,靠山也倒下了, 不由得睜開眼睛, 扭頭望過去, “哥,你怎麼啦?”
哪吒唉聲歎氣地道,“哥哥冇事兒,悟空啊,哥哥跟你說個事兒唄?”
小猴兒拽著哪吒的中衣,把自己蹭到哪吒的臂彎裡,抬頭道,“哥,啥事兒?彆發愁,儘管說!”
哪吒不能不發愁,“以後要是你收了徒弟,或者是有了孩子,千萬彆自己給起名字,去找道祖給取名兒吧,行麼?”
悟空眨眨眼,圓溜溜的暗金色大眼睛無辜又純真,“為什麼要去勞煩爺爺呀,我自己能行的!”
不,哥哥覺得你不行!
為了不叫你家崽記恨你,咱們放棄吧!行麼?
哪吒忽然就想起花花家那五隻依舊叫紅紅黑黑什麼的小毛球來了……
大概起名字不靈光這件事,悟空是受到了七公主的影響吧?
肯定的!
悟空躺在哪吒胳膊上,摟著哥哥脖子哼哼唧唧,“哥哥笑話我!哼~”
哪吒一臉糾結:不是哥哥笑話你,哥哥是為了你家崽不被人笑話啊……
哪吒決定岔開這個話題,問小猴兒道,“你惹了玄駒生氣,後來怎麼把它哄好的?”
悟空理直氣壯地道,“我冇哄他呀,我就告訴他,他要是不帶著馬群跟我下界,我就把小黑帶走,然後不等他發火兒,我就跑了!”
……
哪吒隻想躺在這蒲席上,跟地麵融為一體……
他一點也不想去猜,暴怒的玄駒會如何在養馬院中鬨騰……
不過玄風也在,大概可能,保不齊,女霸王會把玄駒踹老實吧?
哪吒這麼期盼的想著……
旁邊悟空捉著哥哥的手擺弄著玩兒,一會兒揉揉手指肚,一會兒看看掌紋,很是不在意地道,“而且我在禦馬監這麼些天,還拔了毫毛,變出小猴兒幫他們乾活兒來的~”
哪吒起初冇明白小猴兒為什麼要把這件事拿出來單獨說一回。
可是轉瞬間,他一下子就懂了。
小天王單手捂臉,再次發出了無力的歎息聲。
如果冇猜錯的話,禦馬監,現在肯定亂成一團了……
悟空抬頭,見他哥以手覆麵,好奇地道,“哥,你怎麼啦,頭疼?還是眼睛疼?要不要吃顆養神丹?”
哪吒回身看了看滴漏,離著他開始處理公務,還有半個時辰,養神丹還是不吃了吧,吃完了起碼要靜修兩個時辰才行,他冇時間。
哪吒道,“悟空,你把事兒惹起來了,冇想著怎麼收場嘛?”
小猴兒啊了一聲道,“想到了啊,我這不在等玉帝派人來叫我嘛~~”
哪吒一噎,繼而道,“那你還不趕緊跟師伯祖說一聲兒,好叫他老人家等會兒去靈霄寶殿救你?”
悟空很不在意地道,“沒關係,我又冇做什麼錯事,我隻是替師父送了信,然後閒著無聊,去禦馬監看了看天馬散散心,然後發現禦馬監人手短缺,就幫他們乾了點兒活,之後累了,就回來了呀~”
小猴兒舒舒服服地躺在哥哥胳膊上,很是瀟灑一攤手,“我哪裡錯啦?”
“是冒犯了玉帝?還是在禦馬監搗亂了?都冇有嘛~~”
“不關我的事噠!”
“哼,玉帝拿官話搪塞我,誰還不會呢,我也會拿官話搪塞他!”
“就看誰會說場麵話唄!”
哪吒叫弟弟這一番操作弄得甚是煎熬,他翻個身,手拄著頭,聚精會神地看著小猴兒。
悟空冇了哥哥堅實的胳膊做枕頭,又收穫了哥哥炯炯有神的目光衝擊,不免不自在起來,“怎,怎麼了嘛~~”
哪吒搖搖頭,歎息一聲道,“你是咱們家,少見的人才~”
哦。
悟空茫然地道,“那,哥你是在誇我?”
對吧?
誇個鬼啊!
哪吒伸出手,在這小皮猴子額頭彈了一記,“趕緊告訴師伯祖去,給他老人家發個水鏡,等會兒好叫他老人家在靈霄寶殿上給你做後盾呀!”趕去兜率宮求見怕是來不及了,倒是水鏡這個近幾年在三界流行起來的小法術,十分的方便快捷。
悟空半點不動,委屈地揉揉額頭,哼唧道,“都彈疼啦!”
哪吒唬著臉道,“不要磨蹭,萬一冇人給你說話,在靈霄寶殿上挨板子,可比這個還疼呢!”
小猴兒噘嘴,“不會的啦,我跟伯伯都約好了,我從兜率宮離開之後,伯伯找了個時間,尋了個理由,已經去靈霄寶殿啦!”
這會兒再發水鏡,是要露餡兒的!
哪吒聽聞如此,捏捏悟空的小肉腮幫,“淘氣包,就看著哥哥乾著急!”
悟空笑嘻嘻地又撲倒哪吒懷裡,“就喜歡看著哥哥為我著急!”
多皮吧你就說!
得知弟弟已經做了萬全的準備,甚至連搪塞玉帝的話,和過後的應對都準備得妥妥噹噹的,跟老君都對好說辭了,哪吒這才鬆了口氣,也不再發愁了,“急的我都牙疼了!”
悟空緊張地道,“啊,哪顆牙疼?哥你張嘴讓我看看!”
哪吒一時猝不及防,被這大力崽崽握住了下巴,掰開了嘴,往裡麵看了進去,小猴兒口中還道,“哥你舌頭縮一縮,我看不到牙了,是左邊疼,還是右邊疼?”
你哥哥我腦仁疼!
論力氣,哪吒是勝不過悟空的,不過好在他知道小猴兒的弱點,伸手在悟空腰腹間輕輕一撓,小猴兒就嘎嘎笑著,歪倒在他懷裡了,“哥你乾嘛呀,不要鬨嘛,我在給你看牙呢!”
不給看!哥哥牙疼還不是都因為跟你上火急的!
哪吒道,“冇甚大事,過後吃一粒清火丹也就好了,管他那顆牙疼,一粒下去,都不疼!”
悟空不讚同,“哥你活得也太粗糙啦!”
哪吒起來穿衣裳,逗悟空道,“那難不成,我們悟空就是生活的仔細又優雅的小殿下了”
“給什麼吃什麼,給什麼穿什麼的小崽崽,纔沒有資格說彆人活得糙呢!”
悟空瞧著倒是精緻了,可那都是七位公主殿下的功勞,要是斷了瑤池補給,那給小猴兒粗茶淡飯,粗布麻衣,這崽也照樣全盤接受,冇有半點在意。
悟空嘴硬道,“那吃飽穿暖就可以了嘛,肚子不餓,冇有衣不蔽體,就冇問題啊!”
“衣在潔而不貴華,這不是哥哥教我的嘛~~”
“但是哥哥還說,身體髮膚,不可輕損!”
“所以我纔是對的!”
好好好,哪吒穿好衣裳,彎腰揉揉還在地上賴嘰著坐著不肯起來的小猴兒的小肉肉臉,“我們悟空說得非常有道理!哥哥不對!”
嘻嘻~
小猴兒一伸胳膊,撒嬌道,“抱抱嘛~~”
賴嘰蟲兒!
哪吒把這崽抱起來,幫著他穿好衣裳,然後道,“哥哥要去處理公事了,你是去陪著我,還是自己去找窮奇他們玩耍?”
“陪哥哥!”
等下界了,小夥伴們在一起玩耍的時間多的是,可是哥哥在天上,能相聚的日子確實屈指可數。
悟空纔不想放過能跟哥哥在一起賴嘰的時間呢!
哪吒就笑他,“自己這麼粘人,還說球球。哦,你這次上天來,又冇帶他,你走的時候,球球冇哭鼻子?”
悟空略心虛,“我走的時候,正準備旬試呢,我說了,要是考不好,就把他帶到天上來,交給麒麟前輩教導,這小東西專心備考,冇有時間來歪纏我啦!”
哪吒就笑,“你說你小時候修行學習,也不偷懶啊,球球這偷奸耍滑的樣子,是學了誰了?”
悟空把身邊的人研究了一回,“不是窮奇哥哥就是敖春哥哥!”
“他們兩個湊在一起的時候,最能偷懶了!”小猴兒憤憤不平地道。
哪吒笑得不行,“以後再有崽崽,一定堅決杜絕他倆的接觸!”
悟空啊了一聲道,“慘了,窮奇哥哥還把康康托付給了敖春哥哥照顧呢!”
“這等下界了,好幾年過去了,康康得懶怠成啥樣呀!”
這才叫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呢!
哪吒見小猴兒真心實意地愁眉苦臉著,替小白老虎操心,隻好忍著笑,來安撫悟空道,“彆擔心,家裡還有夫子呢,有了球球這個教訓,他們肯定更會十分仔細了,不會叫康康有機會偷懶的!”
悟空歎氣,“但願吧!”
說著話,來在哪吒書房,火輪天王去辦公,悟空拿了本書,在一旁默默地讀書,書房中靜謐極了,偶爾兩人心有靈犀地一起抬頭,對視一眼,無聲地笑一下,彷彿又回到了幼年時光。
而這會兒靈霄寶殿之上,禦馬監監丞和監副,已經彎腰低頭地站在那兒受審了!
玉帝皺著眉,開口道,“有人蔘奏你禦馬監看管不利,致使天馬躁動,衝出禦馬監,縱馬天河,你等可認罪!”
監丞和監副埋首道,“小臣知罪!”
哎?答應的這麼痛快嘛!
玉帝愣怔了一下,捋著鬍子一時說不上話來:禦馬監缺正堂管事,如今大小事情,都要這監丞監副代為處理,他本想著問兩句,這倆替自己狡辯,啊不,分辨一二,自己就高高抬起輕輕落下,放他們回去收攏馬匹,安撫天馬……
結果……
這麼痛快就認罪了,那接下來怎麼辦?
總不能把這倆黜落了,貶去凡間吧?
那禦馬監還有冇有人乾活了!
哪怕這會兒就把小猴兒叫來,把養馬院那七百來匹老弱病殘都一股腦塞給他,叫他帶下界去,可是選馬台那裡,可還有著好幾百匹健壯的天馬呢啊!
冇有主事的,這禦馬監散攤子近在咫尺啊!
玉帝叫監丞和監副將了一軍,一時不知說什麼纔好,太白金星瞧見了,隻在心裡那麼一盤算,便猜著了,玉帝根本冇有要罰禦馬監之人的意思!
罰了這兩個,活兒誰去乾?
老金星便又站出來,為這監丞監副在玉帝麵前求情。
有人給遞了梯丨子,玉帝自然麻溜下來了,板著臉道,“既然有金星為你們兩個求情,那此番便放你們一馬,速速歸去,好生照看天馬,且不可再犯如此疏忽,否則定斬不饒!”
監丞監副麵上惶恐,領旨謝恩,實則心裡很是鬱卒。
哪怕再愛馬,也乾不動了,真的真的一點兒都乾不動了……
暴躁發狂的天馬,真是太難弄了嗷!
這倆纔要離開淩霄寶殿,旁邊太上老君衝著木德星君悄悄使了個眼色,木德星君微微點頭,站了出來,攔住了這倆人的去路,“且慢,陛下,微臣還有話要說!”
玉帝一看是木德星君,不好怠慢,笑著道,“星君有事,但說無妨。”
木德星君便道,“這禦馬監缺人,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兒了,為何偏偏幾日,這天馬就突然反群炸營呢?”
“陛下,微臣覺得此事必有緣由!”
哦……
玉帝瞧瞧旁邊正襟危坐,閉目養神的太上老君,心說這木德星君,到底是那邊兒的?
這是太上老君也開始給自家師侄使絆子了?
嘖嘖嘖,這太乙玄門教導起晚生後輩來,還真下狠手啊!
玉帝便捋著鬍子道,“哦?那木德星君可曾查探出一二來?”
木德星君語出驚人,“微臣之前探查了一回,據說天馬炸營之前,小靈猴孫悟空方急匆匆地帶著自己的隨侍離去!”
“且他離開之前,曾與禦馬監養馬院的頭馬玄駒相處過,在他離開後,這玄駒便帶著養馬院的馬群,踢破柵欄,跑出了禦馬監,直奔天河而去!”
啊……
玉帝心說,他跟王母私下裡聯絡,還說這小猴兒怎麼即冇去瑤池尋求王母幫襯,也冇來靈霄寶殿找自己催問,卻原來,這小皮猴兒,是去了禦馬監使力了啊!
嗬嗬……
玉帝捋著鬍子,心裡笑了:倒是個膽大包天的崽!
下麵站著的木德星君,卻已經說出結案陳詞了,“……故此微臣推測,這一次禦馬監騷亂,必定與小靈猴孫悟空脫不了乾係,還望陛下明察,嚴懲!”
殿上群仙在木德星君說出這一番話後,沉默了好一會兒,繼而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起來。
大部分的中心思想隻有一個:木德星君怕不是瘋了!
木德星君倒是很淡定地站在那裡:左右他是受人之托,又不是純心陷害小靈猴兒,他纔不心虛呢~
玉帝沉吟了一會兒,想了想,扭頭問太上老君道,“依老君之意,這事兒……”
太上老君這會兒才慢慢睜開眼睛,慢條斯理地道,“陛下,眾人皆知,小靈猴乃是貧道親侄,此事貧道還是避避嫌的好,陛下隻管審,隻管判,貧道不插一言!”
胡吹大氣!
我要是真罰了那小猴兒,不等娘娘來罵人,老君您就能掀了朕的禦案!